女的應該是他老婆,看他打自己就去拉他,「你別這樣。」
男的此刻也顧不上病房裡還有沒有其他人,他哭著把頭埋進掌中,「我媽走了,我沒媽媽了,我沒媽媽了,我拼命上班掙那麼多錢有什麼用?有什麼用?!」
他老婆也跟著哭,他又捶胸頓足,「我不該只顧工作的,我應該每天來看媽的,我連她最後一面都沒趕上,都沒趕上啊。」
塗筱檸眼淚竟也簌簌落下,她緊緊抓著婆婆的手沒再鬆一下,婆婆也紅著眼眶,知道她在害怕什麼,便輕輕撫著她的手背,「我還能撐,我要看到我的小孫子或者小孫女出生呢。」
塗筱檸像孩子似的伏在她床頭,婆婆摸著她的頭髮,兩人不是母女卻勝似母女。
「昱恆這個孩子不善表達,也爭強好勝,有時候一根筋地會對一些事很執著,你多包容包容他。」過了一會兒婆婆開口。
塗筱檸告訴婆婆,「他對我很好的。」
婆婆點點頭,「好就好,你們好我就開心,就是你們工作都太忙,要注意自己的身子。」
一會兒隔壁床的兒子兒媳走了,護士進來給婆婆點滴里加藥水,先朝塗筱檸笑笑打招呼,然後對婆婆說,「吳老師還是你有福氣,兒媳天天來,哪像隔壁平常都不見個人影,現在人沒了才後悔,有什麼用吶。」
婆婆凝著塗筱檸,「是啊,我也覺得我好福氣,兒媳像親女兒。」
正說著話,病房門又被開啟,紀昱恆長身踏入。
護士又笑,「瞧,您孝順兒子也來了。」
「媽。」紀昱恆喚著跟塗筱檸眼神一照。
塗筱檸起身想讓給他坐,卻被他按住肩膀,她抬頭看他,他視線仍在婆婆那裡。
「今天怎麼樣?」
「還行,就是食慾小了些。」護士主動告訴他,然後又仔細瞧瞧他們倆小夫妻,「誒?你們是在一個單位嗎?制服都一樣?」
她這麼一說從未好好留意的婆婆也朝他們看看。
塗筱檸反應挺快地對她笑笑,「你不知道,現在銀行、行政和事業單位什麼的工作服,都被c市同一家服裝公司壟斷了,專做制服的,做的多了難免有幾家單位會撞款式,其實還是有區別的,我的西裝是有條紋的,他的沒有。」
護士發現還真是,又對婆婆說,「吳老師兒子在事業單位,兒媳在銀行,都是好單位啊。」
塗筱檸給婆婆拉拉被子,「哪裡,都是給人打工的勞碌命。」
護士覺得她謙虛,「再勞碌能有我們醫療行業勞碌?」
塗筱檸又接話,「都是顧客是上帝的服務行業,各有各的苦,這年頭哪行的飯又好吃呢?就自己當老闆的你看著他住豪宅開豪車,有多少是不揹著貸款的?還是人前顯貴背後受罪的多啊,他們也有他們的煩惱。」
護士點頭認可,「說的也是。」
待護士離去,向來不大多管她工作的婆婆問,「筱檸你在銀行是什麼工種來著?」
塗筱檸正在給她切蘋果,現在的動作比以前更熟練,「客戶經理。」
婆婆顯然不是很瞭解銀行的一些職位,她又問,「客戶經理是什麼經理吶?」
塗筱檸就給她通俗易懂地解釋了一下,「媽,這個經理不是您理解的那種高大上的經理,它只是一個職位的統稱,就像大堂經理是大堂引導員,我們客戶經理就是信貸員,再說簡單一點就是一放貸款的。」
「哦哦。」這麼一說婆婆果然就懂了,「那你們有什麼指標嗎?拉存款什麼的?」
塗筱檸又把蘋果切成小塊送到婆婆手邊,然後再拿一個蘋果接著削,「有啊,我們不僅要拉存款,還要營銷客戶,很多考核的。」
婆婆吃了一塊蘋果,「營銷?那要陪客戶吃飯嗎?」
「有時候要,有時候不要,看領導安排。」塗筱檸快速削好蘋果給紀昱恆送去,還抬眼看看他。
婆婆聽得不免擔心,「女孩子還是少出去應酬,你們銀行的小姑娘長得又漂亮,萬一碰上壞人怎麼辦?那你們領導人怎麼樣啊?不會經常推你們這些女下屬去陪酒吧?」
「我們領導啊?」塗筱檸還看著紀昱恆,語氣故意拖了拖。
紀昱恆一隻手接過蘋果,另一隻原本搭在她肩上的手輕輕按捏著她的肩骨,疼倒是不疼,就是讓人覺得癢,塗筱檸又不能在婆婆面前大幅度地動,只得忍著,也不再賣關子了,「我們領導很好的,特別照顧我們女下屬,凡事他能一人擋下的應酬就不帶我們出席。」
婆婆鬆了一口氣慶幸,「這種領導好,就怕有的領導明知道對方不懷好意還推女下屬出去,為了自己的前途其他人都可以當作棋子。」她又握握塗筱檸的手,「你們領導好人吶,現在社會這種人不多了,馬上過年了,要麼到時候給人家送點年貨?謝謝他平常的照顧。對了,他結婚沒有?」
「媽。」紀昱恆終於發聲打斷,「銀行是有嚴格規章制度的,不可以私下給領導送禮。」
婆婆蹙眉表示不理解,「那領導是木魚腦袋嗎?筱檸不說他不說誰知道?」
塗筱檸在一旁樂不可支,故意說,「我們領導是個不苟言笑,墨守陳歸,很教條很軸的一個人。」
婆婆哦了一聲,「這樣的啊,那這個人是挺沉悶的。」
只有紀昱恆一邊在母親面前保持著微笑,一邊手開始輕拍著塗筱檸的肩,一下一下地「警告味」十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