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
陸思靖從未料到自己有一天會親眼看著塗筱檸轉身投入另一個男人的懷抱,四肢百骸猶如萬箭穿心之痛,這一刻他彷彿也被摒棄在了她的世界之外。
塗筱檸將自己埋進紀昱恆的懷抱,此刻她不想再管什麼他的心遠不遠近不近,她只知道自己比任何時候都需要他,他人在就能給她依靠,就能讓她安心,他的心遠她就去追,他的世界高她就去爬,只要她足夠努力,總會到達終點和頂峰的,總會的。
「我已經聯絡了這裡的院長,把爸的名字告訴了他,一會兒就會有訊息。」紀昱恆擁著她,下巴緊緊貼在她的額。
塗筱檸點點頭,抱著他的雙臂收緊,生怕他會消失不見。
紀昱恆輕輕拂開她的碎髮替她拭淚。
陸思靖放在袋中的手攥得指甲重重嵌進了皮膚裡,可這點疼哪比得上心臟的疼,眼前兩人相擁的畫面他再也看不下去,這比凌遲還來得痛苦,他轉身快步離去心底嘲笑著自己,人家現在是夫妻,他算什麼?前男友嗎?
回到科室他胸悶地只想去抽根菸,在抽屜裡翻騰了半天沒翻到,有同樣夜班的同事走進辦公室,看到他跟另一個同事都在便說,「有個病人腎結石微創手術後因為氧飽和度低進了icu,院長剛剛竟然親自打電話給主任來問情況,其實也沒什麼事,只是手術室層沒有應急裝置,又怕病人術後有突發狀況才暫時推進的icu,病人家屬又沒搞清楚狀況就過於緊張了,不過直接驚動院長也是雷到我了。」
這種事醫院每天都在發生,陸思靖此刻哪有心思聽,他拿著考試的書胡亂翻著,又聽另一個同事問,「怪不得剛剛看主任急急忙忙出去了,這病人什麼來頭?」
「病人倒沒什麼來頭,但是聽說他女婿人脈很廣,反正直接找的院長。」
「這年頭沒點人還真不好辦事啊,那病人叫什麼?」
「叫什麼不記得了,只記得姓挺少有的,糊塗的塗。」
陸思靖翻書的動作頓然停住,他開啟電腦開始查詢今天科裡的手術排班,一看,下午四點,右腎結石微創手術,塗石安。
他放在滑鼠上的指尖冰涼,原來是她父親,那一瞬間他像被人重重打了一拳定在那裡。
她的父親就在他的科室,明明就在他的科室裡,可即便他站在她面前問她,她都隻字不提,不願再與他有一點交集,如她所說,她做到了形同陌路再不做朋友,她是真的做到了。
是他,這一切都是他一手造成的,是他親手推離的她,是他硬生生把她從自己身邊逼走的,把她送去了另一個男人的身邊,而那個男人看起來比他成熟比他穩重也比他優秀,甚至眼底的溫柔都透著對她無盡的寵溺,他會第一時間給她堅實的臂膀依靠,也會把她捧在掌心哄她替她拭淚,不會像他只讓她哭讓她等讓她沒有安全感,傷透她的心,是他消耗了她的耐心她的懂事她的好最終心灰意冷地離開,然後老死不相往來。
一滴淚落在滑鼠上,緊接著又是一滴,他閉上眼睛彷彿還能看到大學裡青春洋溢的她,那道倩影沐浴在陽光下,她拿課本遮著頭笑著喚他,「陸思靖。」
可是他的女孩,他心底最亮的那道光,這次沒有再等他,她再也不會回來了,他終究是失去了她,徹徹底底地失去了。
紀昱恆一直抱著塗筱檸直到手機響起,他單手去拿手機,是個陌生號碼,劃開接聽,是仁濟的泌尿科主任。
塗筱檸一聽是關於父親的,便仰頭看他,他邊接電話邊攬著她往醫院裡走。
「昱恆怎麼來了?」母親見塗筱檸出去半天都沒回來剛要去找,就看到女婿摟著女兒進來了。
紀昱恆結束通話電話叫了聲,「媽。」
「是我打電話給他的。」塗筱檸鼻子還塞著。
「你這孩子,我讓你別影響昱恆工作的。」母親責怪她。
「不影響,也不是什麼重要的飯局。」紀昱恆告訴塗母。
塗筱檸依偎在紀昱恆身上,聽著他跟母親說話,有他在她就什麼都不怕了。
一會兒那泌尿科主任來了,正是今天幫父親做手術的主治醫生,他先跟紀昱恆打招呼,然後詳細地做解釋。
「就是術後氧飽和度低了一點,正常的指標在95%—100%,病人術後是92%,其實是無大礙的,因為我們醫院應急裝置都在icu,出於謹慎也是預防突發狀況先把病人送進了icu,只要指標一正常明早就可以轉入正常病房了。」
「那他麻醉現在過了嗎?」母親擔心地問。
「過了,我們已經安排icu護工去照看了。」
母親卻還是緊張,「他醒了看不到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他會慌的。」
主任安撫她,「我們會告訴他情況的,不會引起病人恐慌。」
「那他渴了餓了呢?」
「護工會照顧的,放心。」
母親還要問,塗筱檸抓住母親的手讓她穩定情緒,「媽,醫生說沒事的。」
母親點點頭,眼眶還是止不住的紅,「我就是擔心他看不到我會慌神。」
「不會的,爸又不是小孩子。」
母親用手擦擦淚,「我倒寧願他是個小孩子,不會叫我這麼擔心,你看一個小小的腎結石,都算不了什麼大手術,可兩次都差點要了我的命。」
塗筱檸繼續安撫母親,紀昱恆則在一旁跟主任又交流了幾句。
「反正有什麼你直接打我電話。」主任離開前跟紀昱恆說。
紀昱恆頷首說謝謝。
「客氣客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