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一開門就看到了滿地到處都是的黃鱔,還有坐在餐桌上等他回來的塗筱檸。
看到他回來了,她哭喪著臉,「老公。」
紀昱恆扔下車鑰匙往裡走。
塗筱檸看他過來就站了起來,然後藉著桌子往他身上一跳,紀昱恆伸手把她穩穩接住,託抱在懷中。
「這東西長得跟蛇一樣,嚇死人了,我一回來就看到爬得滿地都是。」她驚魂未定,一雙手緊緊纏著他脖子。
鼻尖全是她身上特有的馨香,他輕輕拍她背,「沒事了,我來處理。」
「它會咬人嗎?」她埋首在他頸間問。
「不會。」
安撫好了塗筱檸,紀昱恆開始在家抓黃鱔,真的爬得到處都是。
塗筱檸站在沙發上指揮,「那裡,這裡!還有那下面!」
抓了好半天才全部裝進桶裡,塗筱檸還是不放心,讓他好好檢視還有沒有漏網之魚。
「沒了。」直到他很確定地說她才敢從沙發上下來。
紀昱恆把裝著黃鱔的桶放到廚房,看到之前小姨父來是用蛇皮袋裝的,又怕把黃鱔悶死就沒把袋口紮緊,來的匆忙估計往廚房地上一放就走了,黃鱔在裡面動啊動地把蛇皮袋弄倒了,一倒就全部順著鬆散的袋口爬了出來。
塗筱檸拿起拖把地上清理乾淨,看他還在廚房就過去看看,居然是在殺黃鱔,他都是直接用剪刀剪斷它們的頭,然後開膛破肚,看他還穿著襯衫,袖子捲起至肘間,露出堅實的手臂,動作卻無比熟練麻利的樣子,明明有些違和卻還是讓她看痴了。
「明天你給爸媽也送去一些,現在野生的不大能在市場買到。」紀昱恆突然說。
「奧。」塗筱檸應著忍不住靠過去,「老公你怎麼什麼都會呀?」
「窮人的孩子早當家。」
她困惑,「那我家也不富裕,我就只會做簡單的兩個的菜。」
他把弄好的黃鱔用水清洗,「我是單親家庭,跟正常家庭總是不一樣的。」他說這話的時候像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可塗筱檸聽著卻很心疼。
她伸手從後面抱住他的腰,他背脊一滯。
「以後,以後你還有我。」她靠在他背上低聲細語。
以後你還有我,無論順境逆境我都陪你。
可是她聲音太弱,弱到被水聲覆蓋。
他沒聽清,「嗯?」了一聲。
她嗅嗅他身上的薄荷味,不作聲了,他也沒再問,就由她這樣像樹袋熊般貼抱著自己。
除了水聲一切很安寧,彷彿此刻只屬於他們兩個人的歲月靜好,連廚房裡的白日光燈都破天荒地給人一股柔暖的感覺。
過了一會兒她又喊了聲,「老公。」
「嗯?」
「我可以說一會兒工作嗎?」她像打申請似地問。
「說吧。」
她又把臉貼在他堅實的背上,「今天拓展三部的邢總在洗手間門口把我攔住了。」
他手上的動作頓住,聲音也沉了幾分,「攔你做什麼?」
塗筱檸遲疑了一下才說,「他說讓我去他們部門,說跟著你沒前途,他會給我轉正。」
水龍頭被紀昱恆一關,「然後?」
「然後他就越靠越近。」
紀昱恆轉過身看她,塗筱檸又說,「我感覺不對勁,就說手機落廁所了要回去拿,才躲了過去。」
紀昱恆把手中的黃鱔往水池裡一扔,聲音冷清,「以後別搭理他。」
「我跟他本來就沒什麼接觸,也就那次調戶,可他居然記住了我的名字。」她想想又說,「小趙哥說他心術不正,是不是上次我調戶的事惹得他不快,想伺機捉弄我一下?」
「他敢。」紀昱恆又一剪刀剪掉了一條黃鱔的頭。
他的反應讓她還挺開心的,說明還是在乎她的。
她忍不住咧嘴,又聽他道,「你在客戶經理崗位之前沒有積累,現在又剛起步,轉正的事至少現在還沒那麼容易。」
他的話讓塗筱檸重新面對現實,她垂眸,「我知道。」
「你要做的就是好好學習,踏實工作,其餘的,我心裡有數。」這是他第一次跟她提轉正的話題,他們是上下級,其實不該私下談這個敏感話題的。
塗筱檸又黏在他身上,「老公,我會讓你為難嗎?」
他們是夫妻,工作上是本該就是要避嫌的,不管她後面能不能轉正,如果他們的關係一旦被發現,他都有包庇之疑,她不想因為自己影響到他,所以連轉正這樣的心頭大事也變得開始糾結。
他又開啟水龍頭,說:「不會。」
可社會複雜,人心險惡,行裡多少人巴不得抓到他的把柄,讓他露出破綻,她想想還是怕,「等我再獨立一段時間,足夠強大了,也有了一定的客戶經理從業經驗,到時候如果其他銀行社會招聘對公客戶經理,我就跳槽過去。」這個想法不是突如其來的,是她考慮了很久想出來的萬全之策,只有這樣以後他們才都不會被影響,才能恢復正常,不用擔驚受怕,不用再演戲,不用再掖著藏著,她可以正大光明地站到他身邊。
他還在洗黃鱔,「你現在就在想怎麼離開我了?」
塗筱檸貼著他的背噘嘴,「沒有,我只是覺得這樣的關係總不能維持一輩子。」
她不要一直躲在他身後,她也貪心地想在人前牽著他的手。
「別多想,工作上的事我自有分寸。」他卻這樣說。
她點頭,未再說話,只把抱著他腰的手收得更緊。
她當然相信他能處理好,只是對自己,她缺乏了一點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