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席安排在小鎮上的一個私人山莊,徐女士今天穿得比塗筱檸還喜氣,拉著父親一直站在門口迎接,不一會兒人就陸續來了。
一個個看到紀昱恆眼神就跟定住了似的,恨不得要把他看出一個窟窿來。
「筱檸,怪不得你媽之前掖著藏著,原來這新女婿這麼俊啊?」女眷們都圍了過來,小舅媽先開口。
「姐,你們真是相親的啊?現在相親質量這麼高的啊?」還在唸高中的表妹也湊熱鬧。
塗筱檸看了看已經在跟舅舅們、表哥、表姐夫他們抽菸交談的紀昱恆,知道他極擅長應付這種人多的場面,跟職場、官場比起來,這樣的家宴更是駕輕就熟。
「你媽說他在銀監工作,還是a大研究生?」姨媽也問,反正今天紀昱恆就是全場的話題。
塗筱檸視線還落在紀昱恆那裡,「嗯。」
「真優秀啊,又一表人才的,你說說你這命還真是好。」姨媽感嘆著拍拍她的手。
「銀監這種單位就是聽著好聽,實際啊一年掙不了幾個錢,要不銀監裡每年跳槽去銀行的人有那麼多?而且聽說他家裡條件不大好,母親還得了癌症在化療?」大舅母不知何時湊了過來,說話陰陽怪氣的,「我就說呢,我們筱檸也不是多優秀哇,怎麼就讓各方面都好的青年才俊著了迷呢?搞了半天是個一窮二白空有其表的小子。」
她向來喜歡拿表姐跟她比較,從小比到大,成績、工作,現在又是男人。
表姐在汽運公司這個老國企當出納,倒也不是自己正兒八經考進去的,而是大舅母這個汽運公司老員工退位讓給她的。
一些國企早前都有這種「世襲制」,只要直系親屬在這個單位,便可優先錄用職工子女,若子女參加招聘考試未通過,那麼父母在崗的若直接退崗也可空出一個名額給子女,表姐就屬於後者。
當然了,為人父母的都想把最好的一切給子女,塗筱檸非常能理解這樣的行為,再說她自己進銀行也算半個關係戶,更沒資格對別人的工作評頭論足,而且她壓根覺得也沒啥可比性,可大舅母總是抓著她不是銀行正式編制這條小辮子,經常當著親戚們的面拿出來說事。
後來表姐結婚,嫁了個家有幾套拆遷房的個體工商戶,她又開始大做文章,先是吹噓對方家底如何豐厚,房子聘禮如何多,再說人家樣貌品行都好,也就表姐命好能遇到。
「所以筱檸啊,你相親再多也不一定有用,現在男人眼睛都亮著呢,已經不是女人挑男人的年代,是男人挑女人吶,你說你不優秀又沒好工作,只能當剩女哇,可不是每個人都能像你表姐一樣命好福氣好嫁個好老公的。」
基本每次看到她都會奚落一番,就算今天她嫁的人是紀昱恆,她也仍是不屑一顧,覺得不如自家女兒女婿。
塗筱檸顧及她是長輩懶得理她,誰還沒個討人厭的親戚了,過好自己就行了。
「大嫂你這話說的,空有其表人家能上a大?」姨媽直接衝她一句。
大舅母繼續挖苦,「學歷這種東西再好有什麼用,還不是給人打工?結婚不買新房的,我也是頭一次見。」
姨媽雙臂環胸,「不知道的啊還以為大嫂你女婿是個什麼大老闆,你女婿確實不給人打工,可也就是個工商戶啊,守著個五金店我也沒見暴富哇?」
「不是說你婆家有套市中心的三學區房改成了你名字?你老公前段時間還給你買了一輛奧迪?」小舅媽這時輕輕推了塗筱檸一下。
大舅母一聽,臉色微變,也看向她。
塗筱檸就知道徐女士管不住嘴,但這會兒她被圍著只得囫圇回應,「嗯。」
小舅媽笑著拍拍表妹,「看到沒有,以後找物件得跟你檸檸姐學,能把自己有的全都掏給老婆的那才是好男人。」然後她又看看大舅母,「大嫂,您女婿坐擁的幾套拆遷房都是誰名字吶?」
大舅母還在硬撐,「房子結了婚就是夫妻共有財產,你們懂不懂?膚淺。」說完就獨自先落了座。
她捧起一杯茶就喝,卻被燙了一嘴,然後大喊,「服務員!」
小舅媽也拍拍塗筱檸,「她就這德行,一天到晚不攀比就難受,別理她。」
塗筱檸小聲說,「謝謝小舅媽。」
「哦,姨媽不用謝了?」姨媽在一旁吃醋。
塗筱檸也抱住姨媽,「謝謝姨媽。」
姨媽也摟住她,「我看昱恆這孩子挺穩重,你媽的眼光不會錯的,嫁人了就是大人了,以後好好跟他過日子。」
塗筱檸點點頭。
吳老師夫妻也很快到了,人到全後大家就便入座吃飯,都是近親也顯得隨意些,紀昱恆作為新女婿自然被灌了不少酒,老塗本來還想幫他擋,卻被他一人全部承了下來。
眼看一杯接一杯,白的紅的交替上,他卻面不改色,眼神都沒變,倒是先把酒量不錯的表哥和表姐夫喝趴了,最後徐女士上去勸了自家哥哥和弟弟,他們才作罷,但離席的時候也晃晃悠悠了。
家宴中午晚上各一場,父母早有準備,在這山莊訂了幾間房供大家休息,午宴席散喝酒的都去睡覺了,只有姨媽和小輩留在包廂裡準備打牌。
塗筱檸讓服務員倒了一杯溫水,她走到紀昱恆身邊遞送過去,「你要不要也去房間裡休息休息?晚上還有一場呢。」
紀昱恆還坐著,就著她的手喝了一口,除了身上的酒氣,只看他人真是看不出喝了那麼多,所以平常他應酬是不是也這樣?
「你呢?」他卻問。
「他們喊我打牌呢。」塗筱檸朝身後揚揚下巴。
「打什麼?」
「摜蛋。」
「你會?」
塗筱檸覺得他又小瞧人,「我當然會了。」
表妹已經在喊了,「塗筱檸!快點!三缺一!」
「知道了,就來了。」塗筱檸應著又不放心紀昱恆。
紀昱恆則鬆開她手腕,「你去吧,我坐會兒。」
「還是去房間躺會兒吧?」他坐著她站著,她將手覆在他肩上,語氣輕柔,竟有一絲哄的意味。
紀昱恆抬眸,看到她因為喝了一點點酒微紅的兩頰,在鮮豔旗袍的襯托下顯得玉面粉啄,嫣語嬌態,他抬臂撫握住她在他肩上的手。
「這程度尚無礙。」
塗筱檸心想這程度無礙?那平常又是什麼程度?
表妹聲音又來了,有點故意使壞地說,「姐夫,要不你跟我姐還是去房間裡休息吧?」
塗筱檸臉一熱,懟她,「你一小孩好好說話,不然我告訴你媽去。」
表妹做無辜狀,「天地良心,我說什麼了我?是你自己想多了吧!」
姨媽和表嫂婆媳倆相視一笑,然後姨媽問,「檸檸,你到底來不來?不來我們叫你媽過來玩了。」
塗筱檸又看紀昱恆一眼,他說,「去吧。」
她才從他掌心抽回手走了過去,坐下還不忘回頭看看他。
「新婚燕爾就是不一樣,檸檸的眼神就跟黏在老公身上似的。」表嫂邊洗牌邊打趣。
塗筱檸立刻收回視線,「哪有啊。」
表妹也跟著調侃,「姐,以前你還說不是顏控,我信了你的邪,物件找的一個比一個好,我看姐夫比那陸……」
沒說完就被姨媽在桌下狠踢了一腳,她趕緊住嘴。
塗筱檸也沒放在心上,她第一個抓牌,只叮囑對面的表妹,「你跟我對家,好好打,坑我你就死定了!」
表妹翻白眼,「陳獨秀都沒你秀,你不坑我就謝天謝地了。」
姨媽則抓著牌認真地問,「關陳獨秀什麼事?」
三個年輕女子互看一眼,然後捂嘴笑起來。
紀昱恆循聲望去,就看到塗筱檸此刻像一朵嬌豔欲滴的花傲立於枝頭,耀眼奪目,顧盼生輝。
幾圈下來塗筱檸和表妹一組連連敗北,要看姨媽婆媳倆就要打a了,表妹狂吐槽,「塗筱檸你真是豬隊友!」
塗筱檸不服,「明明是你!」
「是你!下局我要求換對家!」
塗筱檸正氣急,肩膀驀然被人扶了一下,回眸一瞧委屈勁就上來了,「老公我被欺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