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一個大浪捲來,船又一個猛衝然後重重栽進海里,彷彿下一秒就飄搖欲墜,失重的感覺席捲至全身,周圍驚叫一片,她也凝住了呼吸,嚇得喘不過一口氣來。
她猛然驚醒,大口呼吸著,渾身是汗,手被抓緊,她一看,紀昱恆就在她身邊,不知何時也睡著了。
她張了張嘴,有些恍惚,想叫出的那兩個字下一秒卻被飛機廣播打斷。
——各位乘客朋友很抱歉,香港目前臺風登陸,前方遇上較強氣流,飛機顛簸,現在暫停餐飲服務,洗手間關閉,請各位繫好安全帶坐在原位,這是飛行正常現象,請大家不必恐慌,謝謝配合。
然後是一串英文,又一串粵語。
可說是這麼說,這大概是塗筱檸坐飛機遇到的最強氣流了,飛機顛得很厲害,有幾次甚至像在突然下降,如同坐過山車似的讓人驚慌不安,飛機上的兒童婦女遭不住這突如其來的顛簸,本能地叫了出來,就跟她剛剛的夢境裡一樣。
塗筱檸特別害怕這種毫無安全感的失重,此刻頭痛彷彿已隨夢境消退,只有這搖晃的飛機,再次擾亂了她的心緒。
她就是個倒霉蛋,什麼都被她趕上了。
紀昱恆醒了,他下意識握著她的手,似看出了她的害怕,「沒事。」
她側頭望著他,他的聲音總像是有魔力似的讓她能瞬間定神,不管是私下還是工作中,好像只要他在,她就心安。
飛機的暗黃燈光耀在頭頂,投射在他的側臉溫暖又嚴謹,彷彿這世間除了他母親這道軟肋,沒有任何事能讓他亂了分寸。
只是又顛簸了一下,飛機又有下沉的感覺,失重感再次襲來。
又有人忍不住叫出聲,塗筱檸也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卻被他緊緊攥著手。
「不會有事,我在。」
可是塗筱檸沒有他那般堅定的意志,她是個缺乏安全感的人,尤其在這種環境裡,她會止不住悲觀地胡思亂想。
她反握著他的手,說話有些斷斷續續,「如果,如果飛機,我們,我們都……」
「不會。」他沒讓她說下去,望著她,眸底的光跟他的語氣一樣篤定。
他掌心覆住她微涼的臉頰,溫熱的觸感透過皮膚像滲進了她的血液,他說,「我不會讓你有事。」
喉嚨有些乾澀,她將自己貼在他掌間,感受著他的溫度,只點點頭,未再言語。
有那麼一瞬間,她想,若真是人生的最後一刻,能聽到這樣一句話,就算下一秒跟這個男人一起去死,也沒什麼好遺憾的了。
最終,雨過天晴,飛機平穩降落,短暫停留香港的颱風離去,他們安全抵達。
到達下榻的酒店,紀昱恆在前臺辦理入住手續,塗筱檸還有些恍神,她又像個孩子似的緊跟在他身後,生怕一會兒他就不見了,雙手抓著他的手臂,眼神還是放空的。
酒店前臺遞來要填寫的住客資訊單,他右臂在她懷中抽不開,他柔聲低哄,「乖,我填個單子。」
但塗筱檸還驚魂未定著,思緒飄忽,還是死死抱著他的臂膀,彷彿那是她此刻唯一的依靠。
紀昱恆將她帶進懷中輕輕拍著,然後不好意思地看向前臺。
前臺是個年輕女孩,看到他們這樣臉不禁一紅,在她眼裡只以為是耐心的男友在鬨鬧脾氣的女友,但帥氣男人眼底的柔情讓她心生羨慕。
「我幫您填吧,您照著資訊說就好。」最後她笑著對紀昱恆說。
他視線仍落在懷裡的人身上,輕聲道謝。
塗筱檸過了很久才緩了過來,然後發現自己已經在香港的酒店了。
紀昱恆就坐在她身邊,看到她恢復生機的眸,探了探她額。
「好些了?」
她點頭,他又坐近了些,擁著她軟若無骨嬌柔身子,「嚇到了?」
她又點點頭,過了會兒抬頭看看他,「我是不是很怕死?」
他捋捋她的碎髮,歸放到她耳後。
「誰不怕?」又凝著她看了一會兒,「你恐懼失重?」
塗筱檸嗯了一聲,少頃,能正常說話了,「就是生理反應的那種害怕,以前被凌惟依拉著做了一次過山車,那是我第一次體驗到失重的感覺,下來就沒了半條命,當晚發了高燒,這是天生的恐懼,治都治不了。」
他聯想起這兩次飛機起飛,騰空的那一瞬間也會有失重感,她總是會緊抓著座椅扶手,眼睛緊閉,待飛機到了空中平穩許久她才恢復正常。
他告訴她,「失重恐懼症,就像有人有密集恐懼症,深海症,幽閉症,恐高症一樣,都是心症,無藥可治。」
塗筱檸預設,「所以出去玩我只能觀景,從不去遊樂場,去了也什麼都玩不了,還浪費錢。」又不自覺嘆了口氣,「凌惟依總說我白長這麼高個,中看不中用,什麼都尋求安全感。」
她無意說出的話讓他靜默。
安全感,這是他第三次聽到這個詞。
一次是現在,一次是在巴厘島她提到前男友,還有一次是她帶他初次見凌惟依,他從外面買水回來,無意聽到她們在灌湯包店裡的對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