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卷巨瀾鍔未殘

誰主沉浮4 王鼎三 第2頁,共2頁

天首市公安局的經偵支隊支隊長王太嶽是三月二日上午從平州趕回來的,一進擺蘊菲的辦公室就說:「擺局,情況弄清楚了,在看守所裡自殺的兩個人就叫陳子強和張永盛,他們和苗禾壯根本就不認識,雖然是平州人,平時都是守法公民,過了春節才來天首市打工的,時間非常短啊,可能是因為寂寞才到大世界去的。與苗禾壯關係好的有個結巴叫劉全根,有個左耳朵掉了半截的人叫王新槐。劉全根是結巴,但王新槐可不是啞巴,死的那個結巴肯定是他們嚴刑逼供不讓人家說話。劉全根和王新槐在平州的時候經常參與帶有黑社會性質的打架鬥毆事件,後來在平州把一個酒店老闆的腿打斷了,就逃到天首市來了,據說他們曾經在河東大世界當保安。這是兩個人的照片。」王太嶽說著話從包裡掏出劉全根和王新槐的照片,放在擺蘊菲面前。

擺蘊菲望著照片眼睛一亮說:「這兩張照片上的人,好像就是前一段時間因打傷人被抓起來的那兩個人,當時周大海說是頌明書記打過招呼讓放人……」然後拿起電話撥通了周大海的手機:「大海同志嗎?咱們前一段時間是不是在河東大世界抓了兩個打傷人的犯罪嫌疑人?一個是結巴嘴,一個是……哦,有,是吧,人呢?」

周大海在那邊說:「人已經放了,當時是劉書記打了電話讓放人的。」

「有審訊記錄嗎?」

「有啊。」

「那你把他們的審訊記錄拿過來我看看。」

「好,好的,我馬上送過去。」

王太嶽向擺蘊菲介紹了一些劉全根和王新槐的其他情況,周大海拿著審訊筆錄卷宗進來,並且已經翻到擺蘊菲要看的地方。

擺蘊菲接過卷宗仔細看,上邊有照片,但是照片與桌子上放的照片不吻合,名字也不同,一個叫張大海,一個叫李太嶽。擺蘊菲馬上意識到這兩張照片和兩個名字可能是故意編造出來的,當時負責審訊劉全根和王新槐的正是周大海。周大海和大世界的總經理凌海天是戰友,會不會是周大海故意在替人掩蓋著什麼,他也是老刑警了,不可能犯這麼低階的錯誤,於是擺蘊菲用複雜的眼神望了一下週大海。人畢竟都有自我保護意識,在擺蘊菲看周大海的時候,周大海無意識地低了一下頭,又馬上抬起頭。這個細節讓擺蘊菲敏感了一下,於是她問道:「周支隊長,當時張大海和李太嶽是怎麼抓到的?」

周大海想了想說:「具體細節我不太清楚,是凌海天親自送他們來公安局投案自首的。」

「現在人呢?放了之後有沒有再過問過?」

「沒有。原來他們關在鳳凰山看守所裡,後來受害人撤訴了,並且還說當時他腿斷不是張大海和李太嶽給打斷的,是自己不小心跌倒摔斷的。因為證據不足,加上張大海和李太嶽主動投案自首,就按治安條例處罰之後拘留了一段時間放了,因為最近工作比較忙,我也沒有問那個事情……」周大海像背臺詞一樣說。

「放掉之後就沒有采取任何監視措施?這個和我們的規定相悖了吧?老周,工作可不能這樣粗心啊。」周大海把臺詞背得過於熟練,反而讓擺蘊菲更加懷疑了。

「要說也多少了解一點兒,不過不多。後來我給凌海天打過電話,要求他管好自己的人,順便問起張大海和李太嶽,凌海天說他已經把張大海和李太嶽開除了,人去了哪裡,他說他也不知道。」

擺蘊菲用犀利的目光望了周大海一眼,她知道周大海在說謊,在編故事。看來周大海是靠不住了,這個人身上存在著太多的疑點和神秘,她必須親自出馬,把苗禾壯、劉全根和王新槐這三個人的情況查清楚。於是她故意笑著說:「是這樣啊,那就算了,大海你去忙吧。」

「好的。」周大海給擺蘊菲敬了個禮,表情木然地退出去了,臨出門他有意無意地又回頭看了一眼擺蘊菲,當擺蘊菲目送他的時候他又急忙把目光移開,表情仍然木然。

周大海退出去後,擺蘊菲望著周大海的身影消失在門口,她仍然在發愣。周大海木然的表情說明他坦蕩無私還是故作鎮定?擺蘊菲寧願相信是後者。她緩過神對愁眉不展的王太嶽說:「太嶽,我懷疑那個計程車司機沒有說真話,或者是有人威脅了他,他不敢說真話。走,咱們去會會他。」

「有道理,我也在思考這個問題。」

擺蘊菲說:「那麼就趕緊行動吧。」說罷,她把劉全根和王新槐的照片裝進包裡和王太嶽走出她的辦公室。

周大海從擺蘊菲的辦公室裡出來後,已經感覺到擺蘊菲對結巴劉全根和「一隻耳」王新槐開始懷疑了,又隔著窗戶看見擺蘊菲和王太嶽開車出去了,他心情頓時複雜起來,趕緊把門鎖上悄悄給凌海天打電話,小聲問道:「凌子,現在說話方便嗎?」

凌海天接到周大海的電話時雲霞正在讓他看昨天的收支明細表,他把手機放在一邊,草草看了一眼對雲霞說:「雲霞,先放在這兒吧,過一會兒我再看,你去吧。」

雲霞剛才已經聽到周大海的聲音了,她知道凌海天和周大海可能有什麼機密的事情要談,就匆匆離開了。

凌海天見雲霞離開了,才拿起手機說:「大哥,你說吧。」

周大海在那邊說:「凌子,結巴劉全根和‘一隻耳’王新槐的身份可能已經暴露了,唉,擺蘊菲真她媽的厲害,我估計她現在對我也開始懷疑了,結巴和‘一隻耳’現在到底在哪裡?他們安全嗎?可不能因小失大,不行就……另外,以後我們對那個王太嶽也要注意一下。」

凌海天急忙說:「大哥放心,我已經讓韓二寶把結巴他們送到昊天的煤礦上了,讓他們暫時躲在礦井下,應該不會有問題,你的意思我明白,但是現在不是處置他們的時候啊!對了,王太嶽是不是已經成為你的絆腳石了,不行把他搞成殘廢吧?」

「只要結巴劉全根和‘一隻耳’王新槐不暴露身份就好。凌子,暫時不要有任何動作,王太嶽也不是那麼好對付的。現在最重要的是千萬不能讓結巴他們暴露。另外據我分析,擺蘊菲很可能要去找那個計程車司機,你當時留下什麼尾巴沒有?可別在那裡出什麼問題。」

「我沒有留下什麼尾巴,不過,不怕一萬就怕萬一,怎麼辦?不行我找人把那個司機做掉?」

「不用,那天你是化了裝去的吧,我估計計程車司機的老婆認不出你是誰,咱們的金蟬脫殼計已經完成,只要結巴和‘一隻耳’不暴露,不被公安抓住,你暫時就不要動那個司機,他們找不到人就沒有什麼證據。你只要不暴露,白杉芸的死永遠都是個懸案,在命案必破的壓力面前,我看擺蘊菲也只有以交通事故往上邊報了,不然她怎麼交差?最近你要提醒你的手下收斂一些,千萬不要再捅出什麼婁子。再說,公安局也不可能不對老四家實施監控,如果對老四下手,無異於自投羅網啊,沒有那個必要,現在還沒有到魚死網破的時候,不要輕舉妄動。」

「好,好,我聽大哥的。這個事情用不用向女老闆彙報一下?現在畢竟她是老大。」

「她已經知道了。另外,你通知一下小通,看他的貨出手沒有?如果還有,趕緊找個可靠的人要儘量快點兒出手,沒有可靠的人就先把貨藏起來,最近風聲有點兒緊,千萬要當心。」

「大哥,什麼貨呀?」

「凌子,你怎麼這麼不懂規矩,該問的問,不該問的就別多嘴,照我說的重複一下就行了。」

「是,是,大哥,我知道了。」那邊壓了電話,凌海天先給弟弟凌昊天打了個電話:「昊天,結巴和‘一隻耳’你可要看緊點兒,最好讓他們在井下別上來,天首市公安局的局長擺蘊菲已經盯上他們了,讓他們一定要當心,實在不行就在井下處理掉……」等那邊答應之後,他又撥通了路長通的手機:「小通,不,董事長,你現在在哪裡?」

路長通是在去天首飛機場的路上接到凌海天電話的:「我在去飛機場的路上,要走了。」

「這麼快就走啊?我還準備給董事長接風呢。」

「下次回來再說吧。」

「有個事情要向你彙報一下,說話方便嗎?」

「你說吧,我聽著呢。」

「剛才接到周大海的電話,他讓我轉告你,最近風聲有點兒緊,問你手裡的貨出手沒有?如果沒有,有可靠的人就及時出手,沒有就先把貨藏起來,現在風聲比較緊,讓你當心一點兒。」

「啊,知道了。」路長通接完電話,狡黠地笑了。他是一個很不安分的人,讓父親路坦平沒少操心。他的暴富是從販毒開始的,剛開始他接管大世界後只是小打小鬧,靠販毒和搞色情服務賺了一千萬,慢慢地他就嫌這樣賺錢太慢,後來有一次父親帶著省政府的中巴車到雲南去考察,他也去了,那一次他購回毒品二百公斤,以後就只賣貨沒有再進過貨,每千克海洛因可以獲取利潤十萬元。後來路坦平隱隱約約知道兒子是在做殺頭的買賣,可是問兒子在做什麼生意,他始終只說在走私日常用品。為了保全兒子,他才決定讓兒子出國去組建公司。路長通出國組建公司的時候,毒品還有五十公斤沒有出手,就藏在他父親的別墅裡。這次回來一是給父親過六十大壽,二是把那五十公斤毒品出手賣給了他原來的一個老客戶。當那五十公斤毒品出手之後他徹底鬆了一口氣,從此他不準備再沾手毒品生意了,想從一個違法犯罪分子搖身變為合法商人,再也不用擔心在毒品上翻船掉腦袋。

路長通想到自己現在已經成為華僑,就暗暗佩服父親的城府之深。他販毒的事情父親直到現在都沒有審問過他,但是他敢肯定父親是知道的,正因為父親考慮到販毒的危險性和開娛樂場所的影響不好,才讓他和弟弟搖身一變成為人人羨慕的外國公民和合法的公司總經理。他的公司創辦時僅有五千萬啟動資金,他自己擁有三千萬,父親又給了他兩千萬,後來天首集團又撥過來五個億,他的公司在這一年多的時間裡迅速發展,現在總資金已經有十個億了。他知道這些錢是靠父親手中的權力得來的,是靠壟斷河東省的氧化鋁獲取的暴利,父親又是他把生意做大的策劃者和總導演。如果沒有身居要職的父親,就不可能有他路長通今天的一切。他感激父親,弟弟也感激父親,他們兄弟兩個都認為父親是天底下最成功的政治家和最睿智的經濟專家。因此在父親背叛母親這件事情上他們也採取預設的態度,自覺不自覺地已經接納父親的情婦苗盼雨了。

擺蘊菲和王太嶽來到天首市第一人民醫院,找不到那個計程車司機徐老四,一問醫生,醫生說病人已經出院了。擺蘊菲心頭一驚,「殺人滅口」四個字在她眼前跳來跳去。她問醫生:「醫生,你知道徐老四住在什麼地方嗎?」

「只知道是老城區,詳細地址不知道。」醫生說。

擺蘊菲一邊說著謝謝,一邊招著手和王太嶽離開醫院。在去往老城區的路上,擺蘊菲打電話給老城區公安分局讓他們查詢徐老四這個人,剛說完她又補充說:「就是昨天晚上計程車被搶的那個司機。」

那邊回過來話說:「擺局,那個司機不叫徐老四,叫徐四平,住在老城區八號大雜院內,用不用我們分局協助調查?」

「不用。」擺蘊菲合了手機說,「太嶽,那個司機住在老城區八號大雜院裡,我們直接到那裡去。」王太嶽點點頭加快了車速。

當擺蘊菲和王太嶽來到老城區八號大雜院裡,見一個在院子裡閒轉悠的老頭,擺蘊菲上前問道:「大爺,徐四平家是住在這裡吧?」

那老頭眯住眼睛慢慢地想,嘴裡嘟囔著說:「有姓徐的,叫四平的……」

「啊,老四,人們都叫他徐老四。」

「他呀,平時都老四老四地叫,對,他大號是叫四平,哎呀,你們沒有碰見?剛剛出去,剛才一家三口才出去,像去串親戚,但是我沒有問,他們走得很慌張,你們有什麼事情?你們是……」老漢說話多少有些囉唆。

擺蘊菲已經沒有時間和老漢說話,急忙打斷老漢的話說:「謝謝你啊大爺!走,太嶽,我們趕快去汽車站。」

老漢又問道:「老四家是不是出什麼事了?今天沒有看到他的車……」

「沒有,我們找他打聽個人。」王太嶽說。

「你們打聽誰?這個院子裡的人我都認識。」老漢繼續問。

擺蘊菲急忙說:「我們問的人不是這個院子裡的,再見啊大爺。」

擺蘊菲上了車,王太嶽開車出了大雜院說:「我們不認識徐老四,到車站也認不出哪個是他啊。」

「我認識,昨天我和他見過一面。」擺蘊菲剛坐穩,車子已經出了八號大雜院。

擺蘊菲和王太嶽趕到天首汽車站,見徐老四的妻子抱著孩子揹著個大包,徐老四有氣無力地在後邊跟著正要上車,擺蘊菲上前一步攔住徐老四的妻子說:「大嫂,請等一下,我們是市公安局的。」

徐老四的妻子一聽說是公安局的,未說話先哭開了:「哎呀,你們放過俺吧,俺又沒招誰惹誰呀,俺惹不起總躲得起吧!」

擺蘊菲很和善地說:「大嫂,你別怕,我們是來保護你們的,走吧,請到車上去說話。」

「俺不上車,俺現在看見小車就害怕。」

「大嫂你別怕,這是咱天首市公安局的擺局長。」王太嶽說。

徐老四說:「我啥都已經說清楚了,擺局長,我們是受害者,我們不是罪犯啊,我真的說完了啊。」

擺蘊菲笑著說:「四平同志,沒有人說你是罪犯啊,但是接受調查,向公安部門提供有關的線索是每個公民的義務,希望你能夠積極配合。上車吧,有些事情我們還需要向你進一步瞭解一下。」

徐老四很無奈地向車邊走去,他媳婦一個勁兒地啼哭,看著王太嶽身子就發抖,孩子也哭了。

上到車上徐老四媳婦「哎呀」了一聲說:「老四,我拉了一褲子,這可怎麼辦啊?對不起,同志,真對不起,你看我把你們的車也弄髒了。」頓時車內瀰漫著一股大屎的臭味。

「沒關係,大嫂,沒關係。」擺蘊菲的表情很和藹,並不嫌棄車內的臭氣,「大嫂,你為什麼這樣害怕小車?」

「小車,小車……」大嫂話沒說完又不說了。

擺蘊菲這時很嚴肅地說:「老四,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你們被恐嚇過,昨天在公安局你也沒有說實話。」

徐老四低頭不語,樣子很猥瑣。

徐老四的媳婦仍然渾身發抖,孩子的哭聲更大。

擺蘊菲從包裡掏出兩張照片遞給徐老四說:「老四,你仔細看看照片上的人你認識不認識?對了,你要知道作偽證是犯罪行為,昨天你指證的兩個人已經自殺了。你雖然是個受害者,如果你執迷不悟作偽證,可能是要走上犯罪道路的。」

徐老四聽擺蘊菲這麼一說,竟然大哭起來。這時老四媳婦說:「老四,我又嚇尿了。」頓時車裡又有一股尿臊氣。

徐老四聽他媳婦這麼一說不哭了,擦著眼淚說:「擺局長,現在公安局裡我就信任你,你可要給我做主啊。」接下來說了有人恐嚇他、給他送了五萬塊錢讓他作偽證並綁架了他的孩子的事情。

「你認識那個送錢的人嗎?」擺蘊菲望著渾身直哆嗦的老四媳婦問。

「不認識,他戴個墨鏡,留著鬍鬚……當時我心裡很害怕,也沒有看清楚他長得什麼樣……俺怕他們再來找麻煩,想出去躲躲。現在老百姓不怕公安局,就怕黑社會……」老四媳婦說。

老四看了一陣子照片說:「擺局長,我錯了,我昨天不該作偽證,我當時根本就沒有看清楚那個人長得什麼樣子,不過照片上的人有點兒像,但是我不敢肯定。昨天我指認的人不像作案的壞人,可惜由於我的無知和懦弱害了兩條人命。」

擺蘊菲點點頭說:「這就對了。」又望著老四媳婦問:「你還記得那天綁架你的車和車牌號嗎?」

「車和這輛車不一樣,車牌號和這輛車的一樣。」老四媳婦說。

擺蘊菲這時才明白老四媳婦為什麼會嚇成那樣子,原來有人弄了和她的車一樣的假牌照。

擺蘊菲又問老四媳婦:「你記得那是一輛什麼車嗎?」

「就是一輛黑色小轎車,反正不是計程車,別的我啥也不知道。啊,對了,那個戴墨鏡的人說普通話。擺局長,現在天首市的市民都怕黑社會,人家都說公安局都怕黑社會。」老四媳婦說。

徐老四這時說:「擺局長,我開計程車聽得多也見得多,有些話我可能不應該說,省城有幾句順口溜你聽說過沒有?」

「什麼順口溜?」

「河東有四大:天大地大沒有小蜜的大,神大鬼大沒有大世界的後臺大,權大財大沒有平地的風雨大,國大沒有貪官汙吏的膽子大,權大官大沒有黑社會的勢力大……」

擺蘊菲搖搖頭說:「我還是頭一次聽說,啥意思?有這麼嚴重嗎?」

徐老四說:「擺局長,濱海別墅你知道吧,這第一句就是說那地方大部分房子裡都養著官員們的小蜜。第二句是說路省長的兒子叫路長通,現在在國外辦了公司,河東大世界原來就是路長通辦的,聽說裡邊搞色情服務,還有賭博、吸毒人員,現在路長通出國了,是一個叫凌海天的人在當總經理,聽說幕後老闆還是路長通,社群群眾都說凌海天可能是黑社會成員。第三句是說路省長和苗盼雨一個權大一個財大,也有人說他們之間關係不正常。第四句和第五句我就不用說了,現在的社會風氣不好,貪官汙吏多,黑惡勢力很猖狂,老百姓的意見可大了。」

擺蘊菲說:「老四,你認為你妻子被恐嚇、兒子被綁架的事情會不會與凌海天有關?」

「這個不好說,我是個開計程車的,人家是大經理,我又沒有見過凌海天,不能瞎說,不過我聽說他是被單位裡開除的人,名聲不怎麼好呢。」

擺蘊菲點點頭說:「老四,今天我們向你瞭解的情況以及你向我們反映的有關情況不要對任何人說。你的計程車入保險沒有?」

「入了,一切手續齊全。」

「你把那五萬塊錢送到公安局吧,就交給這位王太嶽支隊長,公安局會派人保護你的,你放心,由我們保護你他們不敢再動你。我們需要採集罪犯的指紋。」擺蘊菲安慰徐老四道。

「擺局長,不是我多心,只要真正的結巴和那一個人沒有落網,我認為俺一家三口仍然還有生命危險,不如讓我們出去躲一躲吧。」

王太嶽說:「你躲出去沒有人保護你,不是更危險嗎?」

「哎呀,我們可真沒有作什麼孽呀,怎麼會讓俺攤上這種倒霉事啊!」老四媳婦又哭了。

擺蘊菲說:「太嶽,徐四平同志的擔心有一定的道理,這樣吧,你負責讓有關同志負責他們的安全,一定要二十四小時監視,然後看在那五萬塊錢上能不能採集到罪犯的指紋。」

「好的。」王太嶽說罷發動汽車離開了天首汽車站。

在路上走著,老四媳婦說:「我想起來啦,那個罪犯始終戴著黑手套,就像電影裡邊的強盜。」

王太嶽說:「擺局,看來我們是遇到高手了。」

擺蘊菲點點頭說:「只要是狐狸,他就會露出尾巴。狐狸尾巴已經露出來了,作案者要麼是個慣犯,要麼是個有經驗的偵察兵……」

王太嶽也是偵察兵出身,他覺得罪犯不是一般的小毛賊,點點頭:「擺局分析得有道理,罪犯肯定不是一般的地痞無賴。」

「看來我們的對手不一般啊!」

王太嶽說:「既然這樣,擺局,我認為應該把徐老四一家三口安置在比較安全的地方,防止他們狗急跳牆,殺人滅口。」

擺蘊菲的想法恰恰與王太嶽相反:「我認為就讓徐老四住在自己家裡,派幹警日夜監視,一旦有人接近徐老四就可以獲得線索或者抓捕罪犯,不過一定要做到萬無一失,不能讓罪犯傷害老四。」

王太嶽覺得擺蘊菲的見解有一定的道理,就是擔心老四的安全能不能得到保證,他只有周密地進行安排部署,做到萬無一失。

擺蘊菲和王太嶽正在佈置老四家的布控,接到天首市委辦公室的電話,說市委書記和新任市長要和大家見面,歡迎新市長,歡送老市長,要求擺蘊菲參加會議。擺蘊菲只好讓王太嶽在老四家布控,自己到市委去開會。

擺蘊菲步入天首市市委會議室,省委組織部長周姜源已經帶著新任代理市長劉暢來了,天首市的領導幹部都來了,大會準備召開,會議由市委書記、市人大常委會主任劉頌明主持。

會上省委組織部長周姜源宣佈了省委關於劉暢同志的任職決定:任命劉暢同志為天首市委委員、常委、副書記,同時提名劉暢同志為天首人民政府市長人選。任命擺蘊菲同志為天首市委委員、常委、政法委書記兼公安局局長。擺蘊菲對這樣的任命沒有感到興奮,反而覺得自己的任務更加艱鉅了,劉暢滿臉春風,得意揚揚,清澈明亮的大眼睛不停地環視著會場上的人,最後又會把目光停留在省委組織部長周姜源的臉上。

周姜源並不在意劉暢的表情,用手輕輕攏一下自己的女幹部髮型,開始熱情洋溢地講話。周姜源在講話中說,這次天首市政府主要領導的調整,是省委從全省工作大局出發,根據地市領導班子建設的需要和天首市經濟社會發展的實際,通盤考慮,經過慎重研究作出的決定。劉暢同志思想政治素質好,工作敬業,精力充沛,作風紮實,在天野任市委副書記期間關心和重視解決群眾的疾苦,領導經驗豐富,統覽全域性和組織協調能力較強,工作敢抓敢管,敢於決斷,處理複雜問題的能力強,頭腦清醒,思維敏捷,開拓創新,駕馭經濟工作的能力較強,為人正派,顧全大局,團結同志,作風民主,堅持原則,對自己要求嚴格,口碑好,威信高,因此省委認為在當前複雜的經濟形勢下劉暢同志出任天首市代理市長是比較合適的人選。周姜源還說省委認為,劉暢同志任天首市委副書記,提名作為天首市人民政府市長人選是合適的,相信劉暢同志會在新的工作崗位上,儘快適應工作,儘快融入天首,儘快轉變角色,在市委的堅強領導下,在市人大、市政協的大力支援下,團結帶領市政府一班人,與時俱進,開拓創新,在新的工作崗位上做出新的成績,讓組織放心,讓全市幹部群眾滿意。天首全市上下都十分關注這次市政府主要領導的調整,同志們一定要講政治、講大局、講紀律,把思想和行動統一到省委的決定上來,全力支援劉暢同志的工作,確保市政府主要領導工作的順利交接和平穩過渡。省委對天首領導班子寄予厚望,大家一定要認真貫徹省委的決定,牢固樹立和落實科學發展觀,解放思想,與時俱進,紮實工作,開拓進取,把天首經濟建設各項社會工作做得更好,實現天首經濟社會發展新的跨越。在劉暢同志還沒有熟悉天首市情況的時間裡,劉頌明同志作為組織信任和倚重的市委書記,要發揮班長作用,做好傳幫帶工作……

周姜源在談到天首市政法委書記擺蘊菲的任命時是這樣說的,這次省委對天首市政法系統領導的調整,是省委從全域性出發,統籌考慮,慎重研究的結果,目的是要通過對作風正派同志的任用,進一步加強和推進省會的綜合治理工作。希望擺蘊菲同志按照新的分工,儘快進入角色,發揮作用,按照省委和市委的工作部署,抓好綜合治理工作,一手保持經濟社會的又好又快發展,一手抓幹部隊伍的廉政建設,以高度的事業心、責任心推動各項工作,力爭使省會的綜合治理工作儘快出現良好的局面。

劉頌明在講話中說,堅決擁護省委的決定,歡迎劉暢同志到天首工作。全市各級領導班子和領導幹部要堅決與省委保持高度一致,全力支援配合劉暢同志的工作。省委派劉暢同志到天首,是對天首工作和黨政領導班子的加強。劉暢同志政治堅定,作風紮實,經過多個崗位鍛鍊,思想解放,思路開闊,思維敏捷,政策理論水平較高,實踐經驗比較豐富,組織協調和駕馭全域性的能力較強。市委相信,劉暢同志一定能團結帶領市政府一班人,齊心協力,苦幹實幹,開拓創新,推動政府工作不斷取得新進步。當前,我們天首市正處於一個非常特殊的時期。「7·14」特大搶劫案到現在還沒有告破,煤炭廳廳長白杉芸同志又在濱海出車禍身亡,人心惶惶,影響十分不好。希望擺蘊菲同志接任政法委書記之後,牢牢把握總體取向不動搖,認真貫徹落實省委和市委總體工作的安排部署,堅持目標不變,任務不減,「兩手抓、兩促進」,確保實現社會的和諧穩定。在當前的特殊時期,各級領導幹部要進一步加強政治意識、大局意識和責任意識,充分發揮模範帶頭作用,轉變作風,真抓實幹,真正把精力用在抓落實上,把工夫下在解決實際問題上,以奮發有為的精神狀態和真抓實幹的優良作風推動工作,促進發展。同志們要自覺把思想統一到省委的決定上來,講政治、顧大局、守紀律,以實際行動支援劉暢和擺蘊菲同志的工作,眾志成城,頑強拼搏,奮力開創全市各項工作的新局面,推進經濟社會更好更快發展,讓省委省政府放心,讓全市人民滿意。

輪到劉暢表態發言了,她表示完全擁護省委的決定,愉快服從組織的安排,衷心感謝組織的信任。天首是個好地方,有悠久的歷史、燦爛的文化、豐富的資源、秀美的山川,有勤勞智慧的人民,天首農業基礎紮實,工業規模較大,科教實力較強,旅遊資源得天獨厚,我能夠來到天首,能夠在如此良好的基礎上開展工作,我感到十分榮幸,從現在起,我就要努力以自己的實際行動熱愛天首,融入天首,紮根天首,建設天首,奉獻天首。劉暢的表態發言引來熱烈的掌聲,苗盼雨拍手拍得更起勁兒。

擺蘊菲的發言帶著濃重的火藥味,她不時看著苗盼雨的臉,把苗盼雨看得一直不敢抬頭。她說要深入基層,深入實際,加強調查研究,依法行政,堅決打擊一切犯罪行為,全心全意為天首人民謀利益,夙興夜寐勤奮工作,清正廉潔,秉公用權,努力向全市人民遞交一份滿意的答卷!

4

天首市新市長劉暢就任的會議苗盼雨也參加了,因為她從內心懼怕擺蘊菲,所以在會議上她表現得非常低調,始終低頭不語,沒有說一句話。中午,苗盼雨和南瑰妍早早來到河東大世界的六樓咖啡廳,凌海天事先接到苗盼雨的電話,說要請一位比較重要的客人喝咖啡,他急忙把整個六樓又整理了一下,並且沒有安排其他任何人。

苗盼雨和南瑰妍容光煥發地從電梯口出來,凌海天和雲霞急忙迎了上去,一番握手,一番問候,雙方都顯得非常親熱。

苗盼雨一邊走一邊左顧右盼著說:「海哥,你把大世界料理得不錯嗬,商場如戰場,狹路相逢勇者勝,有你在這裡坐鎮,生意肯定很好吧?」

「託苗總的福,生意是越來越好了。有人說河東省的經濟正在滑坡,我怎麼覺得革命形勢一派大好呢?」

「那還不是你海哥經營有方嘛,現在這種社會嗬我就相信過去的一句話:上海灘遍地是黃金,看你有沒有把黃金據為己有的本事。生意難做的時候嗬,才能夠讓大商人顯露出英雄本色,海哥,你就是個英雄啊!咱們是什麼關係?可不要苗總苗總地叫嗬,還是叫我小雨吧!」

雲霞說:「我真佩服苗總,我們都是女人,你說話為什麼就那樣有水平,事業就那樣有作為,很多男子漢都嘆莫能及,而我們跟苗總相比簡直就是邊角廢料,不值一提吶。」

南瑰妍附和道:「是啊,苗總巾幗不讓鬚眉,把很多男人都比趴下了,我們就只有跟著她當小嘍囉搖旗吶喊了!」

苗盼雨「咯咯咯」一笑說:「兩位姐妹在給我灌蜜是不是?蜜吃多了嗬胃可是會發酸呢!」

凌海天說:「就連我也自嘆不如啊,小雨,昊天在礦上幹得還行吧?」

「挺好,幹得挺好的,企業還是交給自己人管理著放心,中國企業目前大多數還是家族式的管理模式,而我們天首集團更是如此啊!不用自己人還用誰呀?」苗盼雨說。

「壯哥最近還好吧?」凌海天問。

苗昐雨現在不想讓人提起苗禾壯這個名字,急忙說:「啊,那個小孩挺壯的嗬,我很喜歡他,學習也不錯。」

凌海天知道因為煤礦出了事故,苗禾壯現在躲起來了,況且苗禾壯現在已經改名叫苗得雨,他知道自己說走嘴了,急忙望一眼雲霞和南瑰妍笑道:「那就好,小孩子只要學習好,身體壯實就行。」

苗盼雨和凌海天的這番對話讓雲霞和南瑰妍聽起來就像聽天書,還以為是苗盼雨收養了一個小男孩,又不便多問。

南瑰妍注視著雲霞說:「哎呀,這位小姐怎麼有點兒面熟,你是不是天野人?是不是給天野原來的市委書記喬織虹當過秘書?」

雲霞笑笑說:「我是天野人,不過很早就出來了。你說的那個女人叫東方雲,我叫東方雲霞,很多人誤以為我就是那個女人,可能我們長得有些像吧。」

雲霞其實就是天野的那個東方雲,她和妹妹東方霞離開天野以後,到南方做了一次整容手術,連名字都改了,看起來和過去不太一樣,但是畢竟還有些像。她和妹妹現在都是苗盼雨「十全大補丸」計劃中的一分子,她是在南方打工的時候被出差的苗盼雨發現後帶回來的,她覺得在天首市要比在南方好掙錢,又把妹妹東方霞也召過來介紹給苗盼雨。

苗盼雨聽了南瑰妍的話疑惑地望了雲霞一眼,立即在心裡否定了南瑰妍的說法。如果雲霞真是原市委書記喬織虹的秘書,根本不可能流落到南方去當打工妹,站在她的立場上看問題,這簡直是百分之百不可能的,她即若不給路坦平當情婦也不會淪落成為打工妹。

當時苗盼雨在南方認識東方雲霞的時候,東方雲霞是這樣講述自己因為炒股曾經自殺過的不平凡經歷——

我原來做生意賺了一點兒錢,因為沒有合適的生意做,聽朋友說炒股不錯,我決定炒股試一試。當時我聽說股市上獲利是極容易的,雖然自己不太懂,但很多不懂的朋友不是也賺了嗎?難道幸運之神就不會光顧我嗎?經過一段時間的考察、諮詢,我開始去股市炒股了。開始,我炒得很順手,短短幾個星期,就賺了兩萬多。我非常興奮,就全身心投入到股市中,也加大了投入。可是股市風雲變幻莫測,隨著「熊市」的來臨,我買到手的股票一個勁兒地往下跌,一個星期就虧損了八萬多,我心慌了。為了儘快地挽回損失,我申請進入「大戶室」。可股指依然一路下滑,「大戶室」裡的空氣一日比一日緊張,常聽人絕望地大喊「要崩盤了!」我賬戶上已無資金,還是透支支撐著,不想股指還是繼續下滑,反彈無望。也許是我的操作水平很差,常常是追漲殺跌,在「牛市」初期,沒有擺脫「熊市」的操作方法,總是賺得少賠得多,接下來我東打一槍,西打一槍,精力集中不起來,只能是盲人瞎馬的亂炒一通。再者我炒股進出過於頻繁,等於是給券商打工,讓券商賺足了手續費。最後炒股賠完了所有的積蓄,連我妹妹借給我的錢也賠進去了,我的精神也崩潰了,就想到了自殺。當我吞下一瓶安眠藥準備自殺時,妹妹正好來看望我,發現不對勁兒,趕緊把我送進醫院搶救……

當時苗盼雨聽了東方雲霞的生動故事大笑起來,她覺得東方雲霞的相貌也就是一個那樣的女人,她需要的也正是這樣有相貌沒有智商的女人,絕不能要那些有情有義,容易被情所困的女人……

於是,東方雲霞就成了苗盼雨在天首市闖天下的一顆棋子、一丸補藥,並且被特意安排在凌海天的身邊,成為凌海天的情人和秘書,同時還是苗盼雨的情報人員。苗盼雨知道凌海天忠於路長通,而她需要及時掌握路長通的一切動向,東方雲霞恰恰是能夠完成這個任務的人選……至於東方雲霞是不是真有那樣的經歷,因為她在後來被凌海天害死了,她的經歷也就成為一個謎。

苗盼雨從回憶中醒過來,看時間差不多了,說:「海哥,你去忙吧,我今天嗬請了一位客人,讓雲霞把咖啡和生日蛋糕準備好也迴避吧。」

凌海天說:「我們早就準備好了,在牡丹廳裡。」說罷向雲霞招了一下手說,「雲霞,咱們走吧。」

「好的。苗總,有事你叫我。」雲霞對著苗盼雨甜甜一笑說。

「好,好的,你們去吧。」苗盼雨見雲霞和凌海天走了,她才給薛永剛打了個電話,告知具體的地點和房間。

苗盼雨打過電話和南瑰妍拉了一陣子家常,薛永剛從電梯裡出來了,望見苗盼雨無意間把領帶整理了一下。薛永剛已經五十多歲了,走起路來仍然挺胸收腹很注意自己的形象。

苗盼雨快步迎上去握住薛永剛的手笑道:「企業家的保護神駕到,小女子有失遠迎,罪過,罪過。」

「哈哈,苗總這麼一說我可就成神仙了。」

「那可不?你們為企業保駕護航,為人民站崗放哨嗬,就是我苗盼雨心目中的神仙唄。來,我介紹一下,瑰妍,這是河東省公安廳的薛廳長,對我們天首集團一直很照顧,是我們的保護神哩。」

南瑰妍急忙上前和薛永剛握手,並用甜蜜的口氣說:「薛廳長好,請多關照。」

苗盼雨然後才介紹南瑰妍:「薛廳長,這位是我們天首集團的一枝花南瑰妍女士,比我小几歲,也是個未婚大齡女青年,今天是她的生日,都說我們兩個長得特別像,薛廳長你說像不像?好好看一看。」苗盼雨故意把南瑰妍說得小一點兒。

薛永剛拉著南瑰妍的手仔細地看了看長相,又望了一眼苗盼雨,然後說:「像,真是太像了,簡直就像雙胞胎姐妹。苗總,我懷疑她是不是你的親姐妹。」

「是嗎?那你就當她是我的親妹妹好了,走,薛廳長,咱們到牡丹廳裡去吧,今天咱們可是第一次在一塊兒吃飯,又是我妹妹的生日,一定要好好喝上幾杯,為我的妹妹祝賀生日。」

「好,好,一切聽從苗總的安排,你可是咱們河東省的省花呢!能夠讓苗總請客實在是不太容易啊!」

「哈哈……薛廳長真會開玩笑,我還省花呢,你可別把我吹成國花,不過我嗬一般是不請別人客的,今天破例。當然,可不能把我理解成吝嗇。」

「哎,省花的稱號可不是我說的,是政協主席劉遠超同志給你起的雅號,不過我看用省花來形容你恰到好處,一點兒也不誇張。」

「不敢當,不敢當,我都快成老太婆了,還省花呢。」

進入牡丹廳,苗盼雨讓薛永剛坐上座,薛永剛推辭不坐,非讓苗盼雨坐上座。經過再三的謙讓,最後苗盼雨幾乎是把薛永剛按在座位上的。苗盼雨和南瑰妍坐在薛永剛的兩邊。牡丹廳裡掛了一張貴妃出浴圖,薛永剛坐下之後目不轉睛地在看……

苗盼雨點燃蠟燭,南瑰妍羞答答地一副淑女形象,樣子更加嫵媚動人。薛永剛情不自禁地粗聲吼著唱起了生日祝福歌,歌聲畢,蠟燭滅,苗盼雨切了蛋糕,南瑰妍倒上咖啡和紅酒,三個人在這個溫馨的小屋裡談笑風生,心情都很好。

苗盼雨吃了一塊蛋糕,喝了半杯咖啡,手機響了。她笑了笑說:「對不起,我去接個電話。妹妹,今天雖然是你的生日,但你可要讓大哥開心;薛廳長,今天是我妹妹的生日,你一定也要讓她開心,開心工作嗬也是企業思想政治工作的一項十分重要的內容呢。」她笑著走出雅間去接電話。

薛永剛望著苗盼雨的背影說:「苗總不愧是天首集團的老總,三句話不離本行啊,真有水平。」

「那當然啦。」南瑰妍說罷多情地看了薛永剛一眼。

苗盼雨接的那個電話是周大海打來的:「小雨,是我,周大海。」

「啊,是大哥呀,有什麼急事嗎?」

「今天擺蘊菲和王太嶽又去找那個計程車司機,瞭解結巴和‘一隻耳’的情況,風聲有點兒緊啊!」

「這個與我有關係還是與我哥有關係呢?好像都沒有吧?大哥,凌海天是路長通的人,有什麼事嗬你和長通說吧,他們之間的事情我不便插手啊。」

「這個事情我已經和你說過了,是小通讓凌子派人乾的,你現在是我們的老闆,什麼事情還能說和你有關係沒有關係嗎?一旦結巴和‘一隻耳’落網怎麼辦?一旦讓人知道白杉芸的死與老闆的手下有關係怎麼辦?你能夠脫得了干係嗎?」

「怎麼,你在威脅我嗎?」

「苗總你想到哪裡去了,收人錢財,替人消災啊。」

「啊,是這樣嗬,那你們可要多留點兒神,該採取什麼措施就採取什麼措施吧,我這個老闆會支援你們的,啊,對了,大老闆已經給劉頌明打過招呼了,你的副局長職務可能在近期就會解決。」

「苗總,代我謝謝大老闆,我掛了。」

苗盼雨望著手機發了一陣子呆,然後開始給路坦平打電話……

牡丹廳裡,薛永剛幾杯酒下肚,精神有些亢奮,無話找話地說:「小南,男人有三喜,你知道是哪三喜嗎?」

南瑰妍是個熟諳風情的女人,她知道這年頭時興黃段子,就說:「薛廳長,你讓我猜猜……嗯,應該不外乎名利色吧?」

「哈哈,小南,你真聰明,基本正確。原話是升官發財死老婆。升官是名,發財是利,老婆死了再娶個年輕漂亮的是色,嗯,一百分,你交上了一份滿分答卷啊。」

南瑰妍很開心地笑了一陣子說:「薛廳長,天地萬物,陰陽和諧,男人有三喜,女人就有三寶,你猜猜,女人的三寶是什麼?」

薛永剛兩眼望著天花板作思考狀:「錢,應該是其中之一,別的嘛,應該是……反正我覺得女人主要是應該有錢,有錢便有了一切。」

「不對,女人的三寶是別墅猛男加美鈔。安居才能樂業,如果沒有心愛的男人相伴,房子再大,一個人獨守空房像熬活寡一樣有什麼意思,你的答案不及格。薛廳長,你是認打呀還是認罰?」

「其實一切都沒有離開錢。不過美女說不對就不對吧,怎麼打,怎麼罰啊?」

南瑰妍很頑皮地說:「打嘛,就是你趴在沙發讓我打你的屁屁,罰嘛,就是罰你喝酒。」

「我還是認罰,就喝酒吧。」薛永剛說罷去倒紅酒。

南瑰妍制止說:「薛廳長,一個大老爺們哪有喝紅酒的,我去取白酒。」說著話就要起身出去。

「小南,別取了,我認打,我認打。」薛永剛說罷主動站起來往沙發那裡去,一邊走一邊說:「現在的人是越來越重視健康問題了,除非不得已,沒有幾個人愛喝酒,還是少喝點兒酒吧,酒多傷身。」

南瑰妍一邊往沙發跟前走一邊說:「薛廳長今年有四十幾歲?」

「哈哈,還四十幾歲,五十多歲嘍。」

「哎呀,薛廳長,我怎麼看你也沒有五十多歲,你騙我的吧?騙人可不是好學生,看來你真的是該捱打了,趴下!」南瑰妍挑逗著說。

薛永剛笑道:「好,好,我趴下。」說罷真的趴在沙發上。

南瑰妍走上前去輕輕拍了一下薛永剛的屁股,在拍打的同時,南瑰妍故意摔了一跤,一下子趴在薛永剛的身上笑了起來,薛永剛一把將她攬在懷裡笑著說:「還是讓我打你吧。」說著話用拳頭在南瑰妍的上打了一下,南瑰妍笑著說:「哎呀,我被打傷了,救命啊!」說罷躺在沙發上閉住了眼睛。薛永剛望著南瑰妍漂亮的臉蛋,眼睛就產生了幻覺,他覺得沙發上躺著的就是他愛慕已久的苗盼雨,他忘乎所以地撲了上去,一邊親吻一邊開始解南瑰妍的衣服……

事畢,南瑰妍笑著說:「薛廳長,你還不減當年啊!」

薛永剛笑道:「我當年怎麼樣你知道?」

南瑰妍笑道:「嫂子肯定知道吧?」

「她肯定知道。」

南瑰妍笑了一下說:「薛廳長,我給你念一條簡訊吧?」她見薛永剛笑著點了頭,就開啟手機念道:「新婚次日一大早,新娘子痛苦地從洞房裡走出,一手扶著牆壁,一手捂著下身,大罵道:騙子!真是個騙子!結婚前說有三十年的積蓄,我還以為是錢呢!」

南瑰妍唸的這個簡訊逗得薛永剛哈哈大笑起來……

苗盼雨剛才接到周大海的電話,覺得周大海對她還是比較忠心的,她也知道周大海一直在做副局長的夢,她現在應該幫助周大海儘快實現夢想,不然周大海不會死心塌地地為她賣命,她也很難及時得到天首市公安局內部的有關情報。她想給劉頌明打個電話說一說周大海的事情,又覺得劉頌明是個滑頭,事情又不能拖,就趕緊給路坦平打電話。電話通了,那邊說:「啊,劉主席啊,你好,你好……」苗盼雨知道路坦平正和其他人在一起,說話不方便,這是他們約定的暗號。她合了電話在大廳裡踱步等待,望著牡丹廳的門,想到裡邊的薛永剛和南瑰妍,就發出微微的冷笑:「哼,臭男人,都一個德性。」電話響了,是路坦平打過來的:「小雨,有事你說吧。」

苗盼雨一時又不知道先說什麼,想了想說:「是這樣的,據可靠訊息,擺蘊菲已經盯上害死白杉芸的兇手了,不知是怎麼搞的,連周大海都知道白杉芸遇害是小通指使人乾的,這可不是好兆頭啊,如果繼續聽任擺蘊菲查下去嗬,說不定還真能查出點兒什麼蛛絲馬跡呢。我認為現在必須趕緊明確周大海的副局長職務,不然我們是很難控制擺蘊菲的,擺蘊菲是一個什麼樣的人你也不是不知道。我們現在最需要的就是能夠及時得到天首市公安局的重大動向情報,就目前的情況我們不可能得到天首市公安局內部的任何訊息。」

「有那麼嚴重嗎?一個公安局的副局長我出面去說不太合適吧?」

「是有些不合適,不過我可都是為了小通啊,畢竟他捅的窟窿太大了。」

「唉,子不教,父之過啊!」

「現在發感慨還有什麼用?得趕緊想辦法。」

「現在還有什麼好辦法呢?你又不是不知道擺蘊菲和李宜民的個性,軟硬不吃,都是有名的愣頭青。」

「天首市公安局就在省委省政府的腳下,她敢不聽你的話?該敲打一下嗬要及時敲打一下,不能讓這個女人壞了大事。如果你出面不合適,不是還有劉頌明和薛永剛嘛。」

「劉頌明還比較聽話,薛永剛就不好說了,再說擺蘊菲也不一定把薛永剛放在眼裡。」

「畢竟他是公安廳廳長啊,可以做很多工作的。」

「就是那個擺蘊菲不好辦,她丈夫李宜民是紀委書記,她也沒怎麼把我這個省長放在眼裡,我直接出頭干預人家正常辦案或者提拔幹部不太好。再說公安廳那邊好像對周大海的印象也不太好啊。薛永剛那裡……」

「放心吧,過去的薛永剛是過去的,現在的薛永剛是現在的,嘿嘿,公安廳的話現在應該好說吧,如果我沒有估計錯的話嗬,‘十全大補丸’的第十丸現在病人正在服用,病人的姓名就叫薛永剛。」

「啊,是這樣啊!那你過一會兒就對薛永剛說讓他來向我彙報一下工作。周大海的事情最好讓薛永剛自己提出來,這樣比較合適,劉頌明那裡我打個電話。小雨,三十六計的第三十一計是美人計,兵強者,攻其將;將智者,伐其情。你一定要把薛永剛控制起來為自己所用。現在的官場上不外乎黑白兩道,白道上我們要控制一些主要部門的官員,黑道上要學習孟嘗君,雞鳴狗盜之徒關鍵時刻也是有用處的啊。」

「好的,好的,還是大老闆謀事周全啊。」苗盼雨掛了電話,又望著牡丹廳的門口笑了,她為自己能夠調變「十全大補丸」感到自豪和欣慰,為每一丸都被病人順利服下而欣慰不已,原來美人計實施起來竟然這麼順手,簡直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苗盼雨又等了二十分鐘,薛永剛和南瑰妍從牡丹廳裡說說笑笑地出來了。薛永剛還假正經地說:「苗總,我們一直在等你,你老不進去,我還以為你有事先走了呢。」

苗盼雨心照不宣地說:「我沒有一點兒食慾,怕進去後影響你們共進午餐,就在外邊看天首市的風景。薛廳長,從玻璃窗向外看,天首市的風景真美啊,我都快要發出江山如此多嬌的感慨了,這些成就可都是改革開放之後取得的,你看見濱海別墅了嗎?」

薛永剛說:「是嗎?我得欣賞一下。」說著話他站在玻璃窗前往下看,天首市的一角映入眼簾,立交橋上的小車正在狂奔,城市獨有的魅力讓人興奮。特別是濱海別墅更是一枝獨秀的樣子……薛永剛可能是剛才的興奮勁兒還沒有消退,情不自禁地吟誦道:「俱往矣,數風流人物,還看今朝!」

苗盼雨悄悄來到薛永剛身邊說:「薛廳長,別發感慨了嗬,路省長好像有意讓你去向他彙報一下什麼工作。」

薛永剛有些吃驚,因為他不是路坦平提拔起來的人,平時路坦平對他比較冷淡,但是從內心他也想靠近路坦平,就很激動地問:「是嗎?哦,哦,那我得趕快去,我先走吧?對了,省長有沒有說是彙報哪方面的工作?」薛永剛知道苗盼雨的話絕對是代表著路坦平意思的。

「他沒有說,你見到他不就知道了。聽那意思可能是因為天首市的治安不好,天首市公安局的領導班子需要加強。哦,對了,薛廳長,周大海這個同志的表現一直是不錯的,聽說已經被推薦為副局長候選人了,他的副局長職務應該不會有什麼問題吧?」

「啊,周大海……周大海這個同志不錯嘛,沒問題,沒問題啊,周大海這個同志確實不錯啊!他的副局長職務只要天首市委那裡不卡殼,省廳這裡沒有問題。苗總,那我先走吧?」薛永剛說罷見苗盼雨點了頭才急急忙忙向電梯口走去,這個時候在他的眼裡苗盼雨就是他的領導,他就像是一個下級。

苗盼雨見薛永剛的身影消失在電梯裡,望了一眼南瑰妍笑著說:「我剛才是要進去的,可是聽見裡邊的聲音不對,怕你難堪就沒有進去。小南,薛廳長這個人挺不錯的嗬,挺有男子漢氣質。」

南瑰妍臉紅了一下說:「現在的官兒都一個德性,是貓都吃腥,他有些急,還沒有說幾句話就動手動腳……真可笑。苗總,他五十多歲了還挺精神的,你不會笑話我不自重吧?」

「哈哈哈哈……咱們誰跟誰呀,瑰妍,你已經不小了嗬,在省城也該有個依靠,我可都是為你好啊。」

「我知道,謝謝苗總。」

「知道就好,知道就好嗬。」苗盼雨說罷從兜裡掏出一串鑰匙說:「這是濱海別墅區第十一幢別墅的鑰匙,你以後就住在那裡吧,適當的時候嗬告訴薛廳長,這幢別墅是我送給你們兩個的。」

南瑰妍不好意思接,苗盼雨把鑰匙丟在她的兜裡說:「天首集團就是你瑰妍的孃家,就當是我贈給你的嫁妝吧。」

「苗總,你真好。」

「瑰妍,好好幹,只要是對我苗盼雨忠心不二的人嗬,哪一個我都不會虧待,錢是什麼?錢是人的奴才,人可不能做錢的奴才啊,錢是應該為人服務的。你的工資原來就準備加的,這一陣子太忙了,沒有顧過來嗬,我再給你添一千,這個月就開始發。」

「苗總,你真義氣。」

苗盼雨這時又玩起了深沉:「瑰妍,我贈你房子是純粹出於友情,你和薛廳長的關係是你們兩個人之間的事情,我什麼都不知道。記住嗬,人要知恩圖報。你也應該注意一點兒,薛廳長是個有家有口的人,又是領導幹部,可不能鬧出什麼緋聞,人家是廳級幹部,要注意維護人家的名節。即使將來有人知道你們之間的關係了,也不要亂說,該承擔的責任自己要承擔。比如今天我就是誠心誠意為你過生日的,雖然邀請了薛廳長,我可沒有讓人家那樣啊!人家絕對也不是為了和你那個才來的,是吧?你們之間的事情就與我沒有任何關係啊。」

南瑰妍知道苗盼雨是在利用她拉薛永剛下水,現在苗盼雨又故意在她面前演戲,她覺得這個女人很可怕,只好說:「對不起,苗總,都是我不好。說真的,他挺吸引女人的,他很有男子漢風度……我們之間不管發生什麼事情都是我們的事,都不關你什麼事情,都是我不好。」

苗盼雨笑著說:「瑰妍,我什麼都不知道。走吧,咱們也該回去了。」說罷她拉了南瑰妍的手向電梯門口走去,樣子十分親切。她們兩個長得確實太像了,唯一的區別就是南瑰妍留了披肩發,苗盼雨的髮型是常見的女幹部髮型。如果說還有區別,那就是苗盼雨說話有語病,愛帶「嗬」字,而南瑰妍說話沒有語病,她說話從來不帶一個「嗬」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