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斷劍

幽冥仙途 減肥專家 第2頁,共2頁

李珣長聲一嘆,就那麼站起來。破軍仙劍的鋒利劍芒,已切入他的頸部肌肉,卻連一點血星都沒碰到,明璣沒有任何猶豫地收劍,身子半旋,仙劍嗡然震鳴,帶著遠離仇敵的不甘,自下而上,以寬厚的劍脊架住了紫陽神劍的鋒芒,勁力一吐,便將眼前完全不顧後果的女修震開。

縱然顧顰兒是正道九宗三代弟子中最頂尖的後起之秀,但面對明璣,仍有一段難以逾越的距離。

兩劍相交,明璣雖是臨時應變,依然佔據了絕對的上風,顧顰兒的紅蓮劫劍氣被崩散,身體不可控制地向後翻,但轉瞬之間,她又控制身形,強衝上來。

然而這一次,她眼前出現的,卻是一線灼目的血影。

燃血元息透體而入,瞬間封鎖她三條最重要的經絡,最後潛勁撼動腦部,她哼都不哼一聲,便昏厥過去。

明璣身形轉動,劍氣終於嗡然迸發,鎖定在李珣身上,李珣則鬆開手,任顧顰兒摔落在亂石灘上,繼而微笑道:

「四師叔果然還是向著我的,這小妮子一劍斬來,師叔卻代我接下,如此也不怕旁人稱你裡通外敵麼?這人情,我在這裡謝過了。」

明璣又見識到他油嘴滑舌的一面,心中的滋味難以形容,她向昏迷中顧顰兒瞥去一眼,低聲道:「她……你要回護她嗎?」

說了開頭,她便大致猜出李珣和顧顰兒的關係,後面自然有了變化,李珣笑了起來,當最後一點顧忌被拋下,他的心情陡然好過許多:「師叔不覺得她和某人有點像?」

「某人?」

雖將這兩個字在唇邊品味,明璣卻早就知道李珣所言何人,她再度將目光移過去,再開口時,語氣又冷了數分:「她自有本宗的長輩處置,託你的福,若她是第二個青吟,天行健宗總還有前例可循。」

李珣知道這就是拒絕了,他也不失望,只是搖頭:「四師叔,對你和宗門,青吟是叛徒,可對玉散人而言,那女人起碼也有些利用價值吧,我自認比古志玄還強上一些,既然如此,這人我就護定了。」

明璣冷冷盯著他,不再說話,李珣則不再糾纏於這些細枝末節,只在微笑中解開了外披道袍:「從今往後,世上再無靈竹此人,只有四師叔你欲除之而後快的血魔……」

道袍落地,李珣又解發髻,披散了頭髮,最後,他反手解下苦竹寶劍,向前伸臂,平舉在胸前。

兩人的視線一起落在這把寶劍上,時間在此刻再度停滯下來。

這把由明璣親手挑選的劍器,在李珣手中也不過數月的光景,李珣用它對敵的次數更是少得可憐。

論感情,苦竹寶劍更是比不過由明璣傳下的青玉寶劍,然而,兩人都無比清楚,它大概已是李珣與明心劍宗最後一點維繫的紐帶,此劍落地,李珣與明心劍宗,即刻恩斷義絕。

「砰」一聲爆響,突兀而起,海灘後方的亂石高地,炸開一蓬塵煙,究其源頭,大約是數十裡外正邪諸宗的對峙終於擦出火星。雖說大部分人仍保持克制,可某些宿怨深重的人物真的打起來的話,別人也不好阻止不是?

小小的琅環島當然做不得戰場,只一交手,戰鬥雙方便從南端打到北頭,一路撞毀建築無數,最後停在距離李珣兩人不遠的高地。

二人都沒有動彈,甚至沒有受到任何影響。上面塵煙漸散,李珣撇嘴,現出一個苦笑,手指將松未松之際,一聲輕笑從海上傳來:「喲,今兒可真看到好風景了,辣手閃靈兒持劍相逼,明心靈竹寬衣解帶,這是演的哪一齣啊?」

笑聲脆盈盈的,恍若夏夜的涼風,風裡還帶著些通心爽肺的甜香,尋常人聽了,不論男女,怕都要心尖兒酥麻,難以自持,不過,海岸上的兩人都是非凡之輩,聞聲便自發過濾了其中婉媚勾魂的異力,分辨出來人話外訝然的心態來。

來人的身分也已呼之欲出,極樂宗,銷魂妃子。

身為西聯重量級人物之一,銷魂妃子並非屬於交戰的一方,只能算是過來掠陣,卻不想看到這幕情景。她立時便發覺裡面驚人的價值,而不等他繼續問下去,上面交手的雙方也已經發現了這裡的異樣,暫緩交手,齊齊看來。

便在驚疑之聲響起的剎那,李珣手指完全鬆開,苦竹劍移動,也在此時,李珣突然動手。

沒有任何顧忌或遲疑,血影妖身全力發動,在上上下下四五個人瞠目結舌之下,他身化血光,直直撲身面前的明璣。

血影妖身的速度何其之快,便是明璣早已用劍氣將李珣鎖定,這一下也有些措手不及。

破軍仙劍寬厚的劍脊勉強擋在身前,嗡地一聲強震,已被李珣一記血劫蝕元神光擊中,霸道的衝擊力使她立身不穩,只能後移卸力,李珣竟是得勢不饒人,血光哧哧突進,壓迫得明璣向後飛退,轉眼便衝到大海之上。

側面的銷魂妃子離二人至少還有百尺之遙,激戰濺射的水霧卻已撲到她的身上,感受到其中兇厲血腥的氣息,她頗覺不適,皺著眉頭後退一段距離。

便在她後撤的時候,半空中傳來一聲叱喝,卻是明璣嗔目強攻,破軍仙劍之中,似乎炸開了一圈青芒光暈,一次劇烈的膨脹,將奪目的血光也淹沒小半。

這一波反攻,與明璣平日風格迥異,李珣似乎也有些意外,聲勢微挫,直到這時,旁觀者們才將第一口氣吸進肚子裡去,然而,轉瞬之間,漫天血光又是大盛,海天夜色之中,似乎鋪開一片陰鬱的血雲,將明璣一口吞了進去。

血光鋪展開來,燒得海水哧哧翻滾,可照在身上,又是寒透骨髓,明璣知道這是護體真息擋不住燃血元息的表現,她卻鎮定自若,第二度鼓盪真息,純以道心驅使,一切憂懼疑慮,俱都寂滅不生,破軍仙劍「嗤」地一聲,直直搗出,前方濁流激盪,漫天血雲,被此大巧若拙的一劍生生破開一個大洞。

明璣劍勢再變,由雄渾轉為靈動,手腕輕輕抖動,絲絲縷縷的劍氣便形成一個細密至極的劍芒光圈,絞散了血雲裂口殘餘的霧霾,她也身劍合一,衝擊出去。

即將完全衝出的剎那,明璣心中又是一緊,而她手中劍器卻比靈臺感應更早一線,先前微縮,即而在長哧聲中,筆直前刺。

這一瞬間,明璣的軀體與仙劍聯成一道近乎筆直的線條,體內殘存的劍氣毫無保留地噴射出去,直指前方剛剛現形出來的李珣胸口。

李珣不閃不避,只是伸出右手,正面迎上。

劍氣凌厲,血光濃稠,雙方碰撞之際,卻半點聲息都沒發出來。

耀眼的劍光衝擊丈許之後,便被消融得乾乾淨淨,可是破軍仙劍本體卻沒有半分滯礙,一路勢如破竹,直直刺入李珣伸展的右手掌心。

血肉撕裂的聲音響起,破軍仙劍直直前突,一路破開肌肉骨骼,足足深入了半尺之深,幾乎剖開李珣整個前臂,這才遇到了真正的阻礙。

阻礙一現,便是銅牆鐵壁。

破軍仙劍再度顫鳴,而嗡嗡之聲初起,便走了調,劍尖筆直的衝擊軌跡不可抑止地發生偏移,由劍身傳導過來的劇烈震盪同樣勢如破竹,轉眼蔓延到明璣全身,且一瞬百變!

明璣周身氣息登時被攪得大亂,對面李珣仍不依不饒,第二波震盪又至,兩波力道交進,明璣手心的筋肉都被震得酥了,當前後變化相迭,終於握不住劍柄,低哼聲中,身子被甩飛數丈遠,而破軍仙劍也留在李珣肢體之中,尤自抖顫不已。

李珣略抬起前臂,打量這把害他身分暴露的劍器,沸騰的血液在劍身上來回流淌,為其蒙上一層汙濁的外衣。

破軍仙劍的鋒芒再度黯沉下去,且發出不甘的低鳴,似乎要從血汙中掙扎脫身,只可惜,它已經不可能擺脫李珣為它劃定的命運。

劍吟聲,很快被抹消,李珣用左手握住劍柄,微笑著將長劍從右前臂中抽出來。傷處的骨骼筋肉在血霧籠罩之下飛速癒合,等劍身完全拔出,他的右臂已經盡復舊觀,連個傷疤都沒露出來。

抬起臉,直視遠處兩手空空的明璣,李珣笑容加深,彷彿完全忘記了之前那場激戰,柔聲道:「兼修旁門的害處,沒有人比我更清楚。師叔你明知故犯,為的是誰,我也明白,既然始作俑者是我,那今日我也就擅作主張,絕了你這分心思吧!」

話音方落,他右手揮起,在破軍仙劍劍尖處重重一敲,那寬厚的劍身便劇烈震動起來,其幅度之大,更像是一條垂死掙扎的大蛇,在扭曲蠕動。

「停手!」

明璣在遠處叱喝,是李珣從未見過的疾言厲色,可惜這沒有半分作用,揮過去的手掌又反手切回,鏘地一大震,破軍仙劍崩然斷裂,飛旋的劍尖崩飛百尺之遙,在半空中碎成千百流光,散落入海。

李珣手上這半截仙劍,則像是曬乾的泥土模具,輕輕一碾,便化為細塵沙土,飄散開去。

這樣的破軍仙劍,什麼大師巨匠也休想再將它恢復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