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暴露

幽冥仙途 減肥專家 第2頁,共2頁

向外擴散的狂笑聲中,草原的溫度的近乎無限地拔升。

明吉的眉心幾乎要打成死結,眼下混亂的局面已不是他所能理解的。雖說靈臺並未反映出什麼警兆,可是,出於某種本能他仍將手中寶劍微微前橫。

便在明吉的動作完成的瞬間,血色的怒潮翻卷開去。

「青吟,納命來吧!」此時此刻,李珣的意志不可動搖。

即使青吟用「身分」來威脅他,也註定全無效果,而反映著他的殺意,血影妖身的衝擊亦是無堅不催。

李珣血光一卷,視線所及的草原便是一片荒蕪。深灰的粉末倒揚上天,又紛紛灑灑飄落,在這場死寂的大雪中,汙濁血浪像一頭咆哮的巨獸,要將前方的佳人囫圇下肚。

青吟神情如水,不見微波。她素手微擺,斬空劍的鋒刃已然對準了血浪的正中央,積蓄的無儔劍氣卻引而不發,宛若緩緩蓄力的巨弩,動必石破天驚……李珣終於直面斬空劍的鋒芒。

血光剎那間將青吟吞沒,但轉眼便是劍光四射,如同在血浪中炸開了一個太陽。

青吟周身劍氣環繞,一切汙穢怨氣均難以近身,更有一股強橫的劍氣風暴,在度過最初的壓迫後,轟然迸發,將撲來的血浪徹底攪散,半點菸氣都沒留下來。

然而,血光一波方散,一浪又起。

這一波血光凝如實質,掃過虛空時,似乎將空間都凝固住了,而當斬空劍破開禁錮的空間時,便掀動了比常態強大百倍的震盪,無數細碎的裂隙在虛空中張開,直欲擇人而噬。

在瞬間變得無比狹小的空間內,青吟依然神色平靜,皓腕微顫,一片清光鋪開,她的身形亦融入清光之內,隨著光華的擴散,最終渾如一體,莫知其所向。

李珣見千裂血障的手段無功,心裡也讚了一聲:「原來是她修的是‘太虛元化神光’,怪不得如此擅於隱形匿跡,我還是小看她了!」見到宗門內以艱深高妙著稱的上乘法訣,李珣自然又換了種眼光,不過,他心中殺意凜然,沒有絲毫減損。

半空濛朧血影一閃,他自身亦突入到千裂血障之中,在虛空裂隙之間穿梭,以無上靈覺,捕捉青吟隱在劍光之後的氣息。

戰場猛然被壓縮到十丈方圓。

二人便在這狹小的區域內移形換位,李珣借千裂血障和血影妖身的陰毒主攻,而青吟則以太虛元化神光的玄妙主守,且穩穩地控制住斬空劍的威能,使李珣捉摸不到其中的底細,隨時可以攻守易位,迸出致命一擊。

轉眼便是十多個來回。

畢竟李珣的血影妖身詭橘莫測,吞神噬元的毒火迅速密佈這相對封閉的空間,青吟雖有斬空神劍護身,最後仍然不免露出蹤跡。

李珣想也不想,隔空一爪探出,這卻用上了透神釘的手法,只要打實,便是青吟太虛元化神光消劫化勁的手段天下無雙。護得住肉身,也護不住她的元神。

青吟身形陡現,隨之而來的,便是一聲尖銳至極的嘶嘯。

李珣對斬空劍的威能還是相當忌憚,一感覺到劍氣有異,立時收手,青吟也就趁勢而起,緊追在劍氣之後,輕鬆破開千裂血障,獲得自由。

「厲害!」李珣感受著稍露端倪的劍氣威能,不得不承認,鍾隱留下的這把寶劍,確實有些棘手。

只是他並不會因此而退縮,血影再閃,亦衝出血障,以佔據絕對優勢的速度繞行到青吟左側,一掌印上。

雙方的距離轉眼拉近,青吟略側過臉來,如玉般潔淨的臉上,忽地綻出笑容。

李珣尚未明白是怎麼一回事,噴發的血劫蝕元神光便如撕開一層薄紙那樣,穿透了青吟的護身劍氣,轉眼將她吞噬。

他心中一激,剛才烙進瞳孔內的笑容,忽地變得無比清晰。

緊接著,斗轉星移!

血影妖身的運轉突然間變得艱澀起來,青吟被蝕元神光擊中的身體向後倒,兩者距離最多不超過三步。然而,李珣眼前一暗,恍惚間,他似乎是撞向了無邊無限的星空。

看似觸手可及的位置,卻是那樣遙不可及。

下一刻,諸般幻象終於頂不住李珣堅不可破的意志,轟然破碎。

李珣再度回到了朝陽初升的荒原,漫天灰雪尚未落盡,而行將倒地的青吟卻突地滑射而出,才退出丈許,便劍光繞體,竟意欲沖天飛去。

李珣眼中兇光一閃,身形前衝,手臂卻側揮出去。錚然鳴聲中,他的拳頭與側面而來的劍鋒碰撞,擦出一溜火星。

他本待借勢加速,哪知側面來人早料到這手,森冷的攔截劍氣倏然化作繞指柔,嗡嗡聲中,在李珣的必經之路佈下一層柔韌的大網,兩下力量碰撞,生生將李珣阻了兩息時間,劍氣大網才嘶聲裂開。

此時,青吟已經二度加速,直入高空,而側面,明吉仙師持劍而立,雖引而不發,劍氣依然哧哧作響,隨時可以二度阻截。

「好算計……」李珣對青吟不得不說個服字。

在這種悄況下,她竟然還敢玩火。竟然以自身為誘餌,處身死地,引得明吉出手,想來是算定了無論如何,明吉不會看著師門長輩被血魔殺死在眼前。

只是,若她太虛元化神光的修為稍弱一線,或者明吉反應略慢一點,此刻她大概已被血光吸蝕成一具枯骨。

當然,事實面前,說什麼都是虛的。

借明璣之助,青吟馭劍飛天,不知使了什麼法門,速度爆發之強,短時間內竟不在血影妖身之下,只一閃,便已經超出李珣視野的極限,迅速淹沒在朝陽的光輝裡。

耳邊傳入一聲嘆息,明吉劍氣收斂,又退開了一段距離。不過等李珣回過臉去,他還是那副淡然自若的表情,似乎仍未明白之前那些彎彎繞繞,只是……誰信?

李珣先是心火上升,但很快便苦笑起來。

明吉這樣子,恐怕還是打落牙齒和血吞的成分更多一些吧,兩人同病相憐而已。

更何況,他還是靈機的師尊。

李珣不願再浪費時間,冷眼掃過,便要再追上去。哪知他身形甫動,耳畔便感劍氣呼嘯,擦著他的頸側飛過,其中森然寒意,比任何表態都要來得有效。

李珣身形停住。

「外道邪魔,人人得而誅之。」明吉仙師臉上表情全無,語氣卻很是古怪。

李珣聽這話已不知幾千幾萬遍,他自己也說了不下百遍。每次聽來講出都是正氣凜然,卻沒見過像是明吉這樣無奈的。

他怔了怔,然後便笑起來,「誅邪斬魔,確是正道義舉……我一路上見得貴宗不少修士慘死,兇手不言自明,你不去誅了她麼?」明吉垂下眼瞼,語氣卻忽然變成前所未有的堅決:「正要前去。」在李珣大笑聲中,血影妖身爆發式地啟動,衝破了明璣佈下的劍氣屏障,瞬間遠去。

稍後一線,明吉也馭劍直追,可是他的速度與李珣根本不是一個等級的,不過三五息的工夫,便遠遠落後,最後被徹底甩開。

「血魔爺爺饒命,血魔爺爺饒命啊!」東去的江邊,浪濤陣陣,卻也壓不過聲聲慘嘶求饒的雜響。江灘上倒臥了四五具屍體,還有一個五大三粗的漢子,叩頭如搗蒜。只求面前的魔頭饒他性命。

李珣面無表情一腳踢出,直接震碎了漢子的五臟六腑,順便將其精血吸噬乾淨,至此,眼前再無一個活口。

自從李珣遠離了連霞山脈,已經是第四天。

在這四天裡,李珣見識到了青吟僅作為一個修士所其備的實力和資格。精純的太虛元化神光使這女修的氣息可以隨時化入天地微塵之中,和光同塵,時聚時散,使得她速度雖然不如李珣,卻時東時西,忽南忽北,總是保持二人之間的距離。

尤其是進入通玄界中部修士較密集的區域後,更是如此。

已經是連續第三次,在李珣捕捉到她的氣息,行將追殺而至時,她利用過路的修煉修士作掩護,誤導李珣的感應,每每成功脫逃。

一次兩次還好,待到李珣第三回撲空,心中積壓的暴戾殺氣終於爆發,將這夥結伴而行的散修殺了個乾淨,勉強出了口惡氣。不過,耽擱了這段時間,青吟的氣息更是鴻飛杳杳,尋之不見。

李珣可以感覺到,這幾天,以太虛元化神光為基礎,青吟應付他靈覺感應的方法越來越多,雖然兩人仍是一追一逃,可主動權卻似是慢慢從他手上交了出去。

這時候,李珣才真正理解,當年以鍾隱驚天動地的神通,也無法將三散人等一眾魔頭斬草除根的緣由。

一個狡猾如狐的高手一心要逃命,實是再容易不過了。

他轉過身,看著滔滔東去的大江,心情漸漸平靜下來,這些天追逐戰的細節,開始逐一回放。

其實,李珣不是沒有追上過青吟。

在出連霞第二天,他就同青吟再打了一場,只是被青吟突然激發出的斬空劍的威能阻了片刻,才又被其逃脫。

說實話,李珣有點疑惑。

就交手的兩次來看,感覺中直面斬空神劍的威能,雖依然寒意徹骨,鋒銳無匹,卻也不像最初在坐忘峰下,遠隔千里仍如墜冰窖的強橫。

彷彿當時的經歷,僅僅是記憶中的某個錯覺,並且,李珣的危機感應也日趨減弱,在今天早上徹底消失,而這也是他跟丟青吟的原因之一。

「是不是自己神經過敏,把事情想得太嚴重了?」李珣不止一次地這麼想,「也許斬空劍裡儲存著鍾隱的力量。可卻是有容量限制的,用的越多,消耗就越快,眼下被青吟用光了?」如此想法,倒也合情合理,不過這無法解釋青吟甘冒奇險,回山搶奪神劍的瘋狂舉動。

李珣百思不解,只能再次放下,撥出胸口積悶的濁氣,目光越過江面,看向對岸連綿的山石輪廓。

此時太陽臨近落山,天地間灰濛濛的一片,李珣的心情便如此景緻一般無二。

「往哪邊去呢?觀其行止,似乎是要向南,南邊……」正思忖間,他心頭忽有所感,身形一晃便越過江面,再向南行了十餘里路,即將到達石山之下,他身形倏然消沒,連個影兒都不見。

稍過數息,西方天際,數道極強的反應壓過來。

兩道一先一後飛掠的人影,在空中刻下兩道清晰的虹光,就從李珣原本站立的大江對岸飛過,排開的元氣亂流彼此交纏碰撞,餘波所及,石灘破碎,江水分流,威勢極為了得。

李珣眨了眨眼,身形一動不動。因為他感覺到,在飛天的二人側方,還一個人影,無聲無息地飛掠。

和天空那兩個目無餘子的傢伙不同,此人敏銳地察覺到。江灘上橫臥的幾具屍身,在事發地點稍做停留,才又朝飛天二人追了上去。

就是這停留的空檔,讓李珣分辨出了來者的身分。

「蝕神刀?對了,這裡已經是明玉山地界,離朱勾宗倒是不遠。」這個以暗殺、煉器之道名聞天下的宗門,與他頗有糾葛,原本的朱勾九殺便是因為他變成了七殺,而前段日子,還由「七殺」中的四人陰攻於他,最後不了了之。

李珣生出了好奇之心,不止是因為看到了蝕神刀這老對頭,還因為剛剛在遁光人影閃過時,他的利眼看清了兩人的面目。

後面追擊的,是不久前剛被他毀去招牌的疫鬼勾刁子峰,而前面那位,也是老朋友了,正是與他稱兄道弟的四空千寶閣候補閣主,箕不錯。

也不知一別經月,這胖子把「候補」的帽子摘去沒?

意外見到「故人」,李珣的心情倒有些好轉,他想了想,乾脆躡尾追去,便當是散散心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