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立場

幽冥仙途 減肥專家 第2頁,共2頁

「放心?我有什麼不放心的?」

李珣手指輕彈,擊在玉簡上,發出清脆的鳴響。

他曾經設想過自家身分暴露的情形,卻沒想到會是這種方式。他本身並未露出大的破綻,或勉可自|慰,然而古音大膽假設,小心求證的手段正是堂堂正正之兵,如山崩般壓下,務令人無可躲避。

這種方法並非只是古音的專利,此界任何一個有些資源的修士都能如法炮製,那麼,他的秘密還能維持多長時間?

正如古音所說,近兩年,靈竹的身分轉換還是太頻繁了。

他有些不爽,語氣自然幽冷寒徹。

偏偏古音仍在微笑:「其實這些也未能定論,直到今日與先生相見,親身體驗一回,方有了六七成把握。最後,還要先生親口承認……」

原來是給詐出來的!

李珣「哈」地仰頭一笑,心中本就淡薄的悔意,出奇的煙消雲散。笑聲裡,他手中玉簡無聲無息化為碎末,被他袍袖一捲,灑出車外。

此時,他反倒對古音上一句話有了興趣:「古宗主體驗出了什麼?」

「既然是體驗,安能形之於口?」古音抿唇一笑,臉上競顯出些狡黠的味道。

李珣見狀,前些時候的感應再度泛起,且越發清晰。

古音在謹慎之外,果真還有其他的古怪。她偶爾顯露出的神態,縹緲不實,如夢裡空花,當是心緒形之於外,而其傾注的物件,怎麼想都不會是眼前的自己。

古音的異樣表現也是一瞬間的事,很快她就把焦點移到最初的話題上去:「此刻,再說你我分屬同類的話,先生應該不會反對才是。」

李珣嘿了一聲,忽然很想知道古音究竟在打什麼算盤,乾脆就來個預設。

古音悠悠續道:「除此之外,我還記得,因霧隱軒之事,你與西聯、水仙子和羅摩什之間都鬧得很不愉快;再者,先生久居明心劍宗,牽涉頗多,萬一事態有變,舊友轉寇仇之事,也近在眼前。如此,正邪雙方盡都得罪,畢竟不美……」

「等等!」

李珣舉起手,阻止古音再說下去,即而揚眉道:「按古宗主的意思,總不是在招攬我吧?」

他突然明白了古音的心思。

此時古音雖然仍有著在此界翻雲覆雨的能耐,可手中力量較於全盛時,畢竟折損太多。

以妖鳳、青鸞、鯤鵬等三大妖魔為代表的十大執議,此時星散大半,魔羅喉亦被「貓兒」吞吃,如此一來,散修盟會最頂尖的五位真一宗師,便只剩下身為傀儡的玉散人,可以說,其實力較之巔峰時的三成都不如。

這樣的散修盟會,還要面臨與通玄界幾乎所有正邪宗門為敵的尷尬,古音又需要什麼樣的通天手段,才能扭轉這不得局面呢?

再拉起一批人馬,把窟窿堵上便是!

古音毫無疑問打的就是這種心思,她眸光晶亮,直視李珣眼底:「若先生願意助我,千百高手修士任憑驅使,百萬散修妖魔依附足下,通玄諸宗門生死,由先生一言而決,此界氣運,亦由先生牽引主導。如此……」

她語音稍頓,手邊有意無意地輕撫無擾秀髮,笑吟吟地道:「不知先生意下如何?」

「好大的基業!」

李珣為之莞爾,面上雖是從容,可實話實說,古音如此道來,他心裡也是動了幾動的,但很快,理智便佔據上風。

他搖頭道:「古宗主豈不聞同性相斥、異性相吸麼?」

古音微挑秀眉,見李珣輕拍雲車側欄,微笑道:「且不說古宗主畫的好大一張餅,若真如宗主所言,你我除了性別不同,其餘為人、處事、喜惡均是相近,這應是大大的‘相斥’才對。正所謂天無二日,國無二主,如此了不起的基業,身後卻有個與我一般無二的人物共享,古宗主信得過我,我卻信不過自己!」

不等古音再開口,他身子稍微前傾,拉近與眼前女修的距離,又道:「此外,棲霞元君何等樣人,鯤鵬老妖又是何其了得,有他們珠玉在前,李某不才,卻也沒膽量步其後塵!」

古音半分不讓,任雙方面龐貼近,神色亦絲毫不動。

李珣也不是沒見過世面的雛兒,唇邊冷笑依舊,只拿目光深刺其眼底,亦是不動如山。

兩人僵持半晌,古音喟然一嘆:「倒是妾身唐突了。」

眼見她態度軟化,李珣也不為已甚,正要拉開距離,耳邊忽聽得她語氣冰寒:「只不知,先生拒我好意,究竟是心如鐵石,自有境界,確非外物所能動呢……還是心存芥蒂,不屑、不願與我做同路之人?」

要翻臉麼?

李珣啞然失笑,他忽然覺得這樣也挺好,總是和古音在霧裡彎彎繞繞,之前還能說是不得已而為之,如今,未免有些矯情了。想必古音亦是這般想法。

「古宗主生具慧眼,倒是看得通透。」李珣將冷淡的言語逐分逐毫地從牙縫間擠出來,「其實,古宗主威逼利誘的手段先後使來,怎麼看也沒有誠心相邀的意思,這心存芥蒂的罪過,敝人原物奉還。」

古音面上,笑容如輕波般盪開:「那還是真是我的罪過了。不過,相交數十載,倒從未見過先生如此直率。」

不管李珣奇妙的表情,她從容道:「你我二人,能將芥蒂擺開,總比一直掖藏著要好。只可惜,當時在夜摩天,我說過的那些話,你應該全扔在腦後了。」

說過的話?

李珣腦子裡多轉了個彎兒,才明白古音話中之意,在夜摩天,古音確實曾經「推心置腹」過,可惜他當時只有刺探隱秘的心思,再加上青吟的影響,只是純粹應付而已。

當然,他更明白,當時與現在,境況是完全不同的。

李珣也不否認,點頭道:「此刻尚如此,況乎前日?攤開來說,敝人不認為你我二人能合在一處,招攬也好,合作也罷,古宗主還是不要做那些無用功了。」

古音唇紅微抿,似笑非笑的神態中,鋒銳之氣漸盛,說是要立刻翻臉,也未必不可能。

李珣便感覺到,雲車下,一個強絕反應突然出現,近在咫尺。

他眉頭跳動兩下,最終忍不出笑起來:「原來,令叔父真在拉車。」

荒唐的感受絕了李珣最後一點心思。

這就是和古音「合作」的下場,妖鳳、青鸞如此,古志玄也這樣。既然如此,還不如就此翻臉,痛痛快快打一場吧!

隨著心中決斷,他站起身來,以此宣佈雙方不必再談下去。

雲車震盪一下,速度漸漸放緩,從車體之下透上來的寒意,似乎能將車內的空間凍結。

古音沒有什麼動作,只是仰起頭,平靜開口:「先生要走麼?」

李珣哼了一聲,並不答話,體內欲動的氣機比任何言語都要來得直接有效。

不過,幾乎與他同步,車下的寒意越發凝實,虛攏在周邊,怎麼看,都缺乏善意。

「這就是古宗主的態度了。」李珣夷然不懼,反而又笑出聲來:「令叔父距我兩尺,你我相去尺半,古宗主不妨猜上一猜,後面會是個什麼局面?」

古音沒有回答,她靜靜地坐在車內,手指插|進少女順滑的髮絲間,輕輕梳理。

半晌,在李珣與傀儡的對峙即將衝破臨界點之際,她柔聲開口:「兩度推心置腹,卻依然減不掉半絲殺意。難道你我之間的仇怨,當真是不可消解麼?」

要說仇怨,倒也未必。

李珣唇角抽動,冷笑顏色倒淡去許多。他心中塊壘消除後,對自家心態的把握越發準確。

他對古音與青吟、妖鳳、玉散人等的感受都不一樣。

論怨毒,青吟遠比她承受得要多;論嫉恨,玉散人則是首屈一指;論恩仇,殺林閣,又羞辱他到極至的妖鳳,才是最大的目標。

相比之下,李珣對這女子,與其說是仇恨,還不如說是忌憚。

此女一手主控散修盟會,實力強絕,又與諸多仇人過從甚密,要想復讎,無論如何都繞不過她。

如今雖是形勢大變,可她分明將主意打到自己頭產上,被這種厲害角色算計,有如芒刺在背一般,所以他心中忌憚之意有增無減。

不過,古音主動放軟身段,李珣也不願進逼太甚。

他目視女修蒼白嫻靜的面容,目光中頗多玩味:「要殺你的人很多,我未必是最著急的那個……」

這或許算是表明某種態度,說罷,李珣微擺衣裳袖,潛力迫開周邊擋風的氣壁,準備離開。

氣壁一開,九天罡風呼嘯而來,隆隆的風吼撼動雲車,狂風吹動古音的長髮,遮住她半邊臉頰。

便在此時,一縷清音繚繞李珣耳邊,若隱若現。

「若是通玄三十三宗盡都消去,如何?」

李珣停下身子,奇道:「什麼?」

透過鴉羽似的發幕,古音的眼眸灼灼閃光,她語氣不變,可落在李珣耳中,每一個字音都鏗鏘作響,徹底壓過周邊嘶吼的罡風狂飆。

「我想看到一個,只有散修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