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五極

幽冥仙途 減肥專家 第2頁,共2頁

「嗡」地一聲大氣震鳴,遠處的青鸞一記手刀虛斬,銳利的寒氣破空而至,直要將幽離劈成兩半。

她們兩個配合得天衣無縫,雖然幽離的僵滯僅僅是一眨眼的事,可等他恢復行動能力,便是刀氣臨頭,無奈之下,只能側身避開。

緩了這麼一步,他便再無機會。

青鸞虛空掌刀連發,如狂風暴雨一般,將他死鎖在湖面之上。被妖鳳秘法限制在先,失去「速度」這最大的憑仗,此時便顯出幾分狼狽,相比之下,愈顯得青鸞舉重若輕,綽有餘力。

妖鳳再不看他一眼,手指間火鏈穿梭,身外更是明光大放,羽翅微顫中,颶風四合;冥火閻羅周身的霧氣很快便給吹散,露出遍體傷缺,骨肉稀爛的軀殼,釘在祭臺上。

不過,在冥火閻羅身後,幽深的裂隙仍在不斷地擴充套件,為他張開一幕漆黑背景,他的脖頸已經只剩一條脊柱相,偏在此時,在令人牙酸的針節挫動聲中,骨肉合音再起,依舊是短短兩字。

「殊……途……」

妖鳳眸光凝定,口中輕聲一讚:「不愧是一代豪雄!」

話音方起,她手心火鏈交錯纏繞,偏留出中間一環空檔,李珣在旁只聽到「吱」的一聲長鳴,祭臺之上,冥火閻羅大大一顫,全身傷處再度崩開,濺出的灰色粉塵隨即被狂風吹散。

「打斷她!」

幽離變了調的吼叫聲穿透耳膜。李珣眉頭一皺,身體剛有了本能的反應,面前颯然風響,緊接著錚聲貫耳,他腳下扭曲的地面,又被切開一道深不見底的裂痕。

他身子稍僵,抬眼望去,正碰上青鸞冰寒入骨的眼神。李殉先是若有所思,可這表情持續了一息都不到,便盡化為冷笑。

在青鸞的怒視之下,他身形飛動,卻不衝向妖鳳,而是學剛才的閻夫人,指力遙空穿刺,直取青鸞身後的林無憂。

「找死!」

揮手將血神劫指的血光打散,青鸞今日還是首次對李珣動了殺機,只是,便在她心神波動的剎那,湖面上幽離己窺得這一良機。

厲嘯聲中,幽離不管不顧,以血肉之軀,硬接下四道裂筋斷骨的刀氣,悍然前衝。

等到青鸞回神,想再次封堵之際,李珣哈哈大笑,遙空掌印,刺鼻的血腥氣瀰漫周邊,燃血元息的威力,將青鸞周圍空氣燒得哧哧做響。生成的淡紅煙氣看著吹氣便散,可其中含蘊的血毒怨靈,沾身便是極大的麻煩。

青鸞對此夷然不懼,卻必須顧慮林無憂的安全,如此再無力分心;另一邊,幽離前衝未停,周身濺出的鮮血被陰火一激,憑空化霧,被他真息牽引,化成一薄薄幕牆,擋在妖鳳身前。

妖鳳長眉微蹙,手上印訣卻己經止蓄不住,嗡然聲響,數十道由天青明火織就的長鏈,從掌心處飛散出去,轉眼長及數十丈,且在不斷延伸,似是要把前方祭臺、乃至於整個小島都鎖入其中。

在李珣看來,這一手化虛為實的手段,與血散人的赤兵鬼鏈之法倒有幾分相似。只是其中氣機交織,灼然如大日行天,自有血散人所不及的堂皇氣度。

對此,祭臺上的冥火閻羅只若不覺,他正用已經殘缺不全的肢體,復頌那一句簡單卻艱難的語句:「生死殊途……」

幽離身形己撲到妖鳳側上方,右手握拳,狠砸在左掌心上。一聲脆響,他先前佈下的血幕轟然炸開,化成漫天煙氣,每一點血煙,都藏著他一點精血。

以血引氣,在此陰氣濃郁的環境下,便如水澆熱油,轉眼就是成百上千次沉悶爆震。

爆震的密度如此之高,更別提其中潛蘊的幽離精血,濺射中便等同於最濃烈的毒汁,即便以妖鳳之能,也不敢純用護體真息去擋。

更要命的是,幽離似乎己經不管冥火,挾一擊餘勢,惡狠狠撲下,看樣子竟似要與妖鳳立見生死。

變生腋肘,妖鳳卻在瞬間使做出了決斷。

妖鳳身後長翅翻張,狂飆頓起,掀動濁流。但在此之後。卻整個收斂起來,恢復成常人模樣,在方寸之地閃轉挪移,崩濺的血滴一絲都沾不上身;反而是幽離,被長翅掀動的亂流一攪,身形微滯,等他調整過來,迎面對上的卻是妖鳳潔白的掌心。掌心正中,正有一團紅暈擴散開來。

幽離瞳孔微縮,他絕沒想到妖鳳會不帶一絲拖沓地放棄近乎完成的術法,且連守帶攻的火候掌握得妙至毫巔,被打亂節奏的,反而是他。

帶著模糊的火雲,妖鳳袍袖飛揚,瑩白如玉的手掌像撕開一層薄紙,魔幻般穿透空間,與幽離探出的手臂交錯而過,彼此護體真息劇烈摩擦,生成無數細微電火,四處竄動。

剎那間,兩人便進入最兇險的近身格殺;側面李珣和青鸞齊齊分開,扭轉目光,卻繞過這激斗的戰場,投放到祭臺的方向。

沒有了妖鳳的控制,己經飛臨祭臺上方的青火長鏈再不能維持形體,大氣中「繃繃」斷裂之音不絕於耳,純青火光四面迸射,而在火焰的包圍下,冥火閻羅彷彿隨時都會燒成灰燼,可他依然屹立不倒,只是微微張開了嘴。

他的牙齒己經完全脫落,只餘下一個陰森森的空腔,可這狹小的黑洞卻似與他身後擴散的裂隙連線在一起;同樣的還有他的眼睛,那裡的體液己經徹底乾枯,變成了兩個幽深的空洞。

已絕了源頭的青光火焰開始最後的反撲,火光暴漲丈許,遮蔽了整個小島,卻又很快地消褪下去。

等到李珣再次見到冥火之時,他不由睜大了眼睛。

冥火閻羅的面孔己經虛化了,濃濁的黑暗從嘴巴里、眼眶中擴散開來,瞬間連成一片。變化之迅速,甚至於抹消了虛實之間的分隔。只在迷離恍惚之下,迸發出一股直透入心竅的震盪。

「鬼門開!」

李珣的五官七竅、臟腑骨肉,已被一波驚天動地的呼嘯聲徹底攻佔,那是由最純粹的九幽地氣匯聚而成的洪流傾洩而出時,爆發的雷音。

他忍受著外界強壓對眼珠的擠迫,繼續睜大眼睛,在暗紅的視界中,他看到崩碎的裂隙邊緣,正以令人絕望的速度擴充套件開來,猶如一頭遠古巨獸,張開血盆大口,吞食天地!

只一瞬間,天空便徹底暗沉下去。

激戰中的妖鳳和幽離在第一波震盪中便給衝散。沛然難御的衝擊波己經強大到難以辨明其形態,只覺得鋪天蓋地的強壓當頭撞下,充斥了所有的感官。

李珣將身子縮成一團,只來得及將體內氣脈切換到幽冥模式,便被陰氣怒潮滅頂。巨大的衝擊打得他神智昏沉,感覺中是向外飄飛,可下一刻,又覺得被捲了回來,身體打著旋,墜入難以測度的深淵中去。

肌體對外界的感知是前所未有的紊亂,在狂亂的陰火包圍下,毛髮欲焦,然而內臟卻一片冰寒。

李珣不得不進入內呼吸狀態,膻中「無底冥環’也飛速地漲縮轉動,抵抗外界強絕的壓力。

不知時間過了多久,外界的壓力似乎漸漸衰退,卻依然有著封堵呼吸的強度。李珣不敢大意,停了數息,感覺到漸漸適應了外界的變化,才小心翼翼睜開眼睛。

入眼的還是那片天地,無論是湖上的島嶼、殘破的建築,還是千瘡百孔的叢林,都沒有太多變化。只是所有的景物都蒙上了一層濃重的灰翳。

不是落下的灰塵,而是這片天地最自然的顏色,而這片顏色所代表的,便是濃稠的九幽地氣的洪流。

李珣終於感受到了強壓的形態,它就像是幽寂無音的萬丈海底,水遠都淹沒在無窮無盡的陰氣大潮中,別說呼吸,便是毛孔都被堵得結結實實,只能憑藉體內真息流動,維持生命。

如此精純的九幽地氣,平日裡算是極好的補品,可在此濃度下,稍有些摩擦,以致引燃,恐怕會比任何火油都要來得猛烈。

以李珣的膽色,此時也有些戰戰兢兢,整個身子都在發僵,不敢有任何輕舉妄動,只能盡力轉動眼珠,打量周邊局勢。

妖鳳一家不知何時己聚在一起,兩大妖魔將無憂夾在中間,護體靈光彼此交纏,卻只是貼膚而止,再不能像先前那前屏張體外,顯然也感覺到此時的危險。

對岸,幽習等幾位長老也都還在,只是氣色更糟,神情更惶惑而已;已被遺忘許久的閻夫人,由於正對奔湧的陰氣大潮,又有傷在身,全無抵抗之力,身體被衝飛到湖心地宮的廢墟中,伏面於地,不知死活。

李珣稍做遲疑,還是頂著強壓,緩步走過去,靜靜蹲下,手指貼上了閻夫人的脈門。

為了抵抗濃稠的九幽地氣,修士的肌體、真息流動均極度敏感,只是皮膚的接觸,雙方都是一震,李珣皺著眉頭忍過去,而閻夫人則在呻|吟聲中,清醒過來。

才一齣聲,內外壓力的變化便讓她吐了口血,就這麼狼狽地伏在地上,只是微微側過臉來,與李珣目光交接。

直到這時,李殉才將目光投向祭臺的方向。幽離不知何時又站回到祭臺前,在灰暗的背景下,很難看清他的臉色怎樣。

祭臺上,黑暗己經侵襲了一切。

至於冥火閻羅……李珣曾以為,在衝擊爆發的第一時間,病癆鬼應該就給絞成了碎末。可是祭臺上,似乎仍有一線近乎虛無的影子,在濃濁的黑暗中扭動。

「他還在嗎?」

閻夫人低聲說話,她的臉色蒼白得透明,也不需要響應,隔了半息,她的聲音便顫抖至乎哽咽:「列祖列宗在上……五極封禁,是了,他開了五極封禁。天啊,三千弟子,還能留得幾人?」

沒等李珣搞明白這是怎麼回事,另一邊,妖鳳終於開口說話。

她的聲音在湧動的陰氣中略有失真,可味道全在,語氣依稀有幾分縹緲悵然:「玄海故技,萬年之後,竟然還能再現世間。」

妖鳳的語句裡面究竟是感慨多一些,還是讚歎多一點,李珣分不太清。不過很快,他就聽到了妖鳳慣常的語氣:「五極解封,以九幽之域噬界設限,確實是了不起的主意。不過,這樣便可以留住我們了?」

一時間人們也分辨不清她在對誰說話。

只是幽離並未開口,任由妖鳳聲音消散,在人們心中都有些躁動的時候。才有一個低細的聲音響起──

「元君既知底細,又何需多言,自去可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