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奪人

幽冥仙途 減肥專家 第2頁,共2頁

李珣怔了怔,繼而啞然失笑,演了這麼一齣荒唐的啞劇,若非自己知根知底,必會給攪得滿頭霧水。然後就在迷迷懵懵裡,被人從背後一刀子捅死─這大概就是古音的期待吧。

這時候,水蝶蘭在遠方操控蠱蟲,以特殊的震動頻率表明,商侍已經飛出百里之外,看起來,確實是要置身事外了。

可問題是,她置身事外,萬一「百鬼」出了事,這關係重大的玉盒又該是怎麼個安排法?

若不是封禁無誤,李珣簡直要認為,手上的玉盒是贗品。末了,他無奈地搖搖頭,開始考慮請水蝶蘭來演一齣雙簧,看是否能引蛇出洞,把局面弄得再明朗些……「誰!」李珣突然一聲叱喝,聲如驚雷,其中已用上了懾魂魔音的功夫。而更早半步,他身形偏轉,袍袖翻卷,一抹淡淡的煙氣射出,正中側後方冰層上方,立時血肉迸濺,峰頂的雪地被染紅一片。

「雪雞……不對,哪有雪雞晚上出來覓食的?這山峰也太高了!」李珣走上前去,仔細察看,不過,他就是再有能耐,也不可能從那一堆碎肉裡察出什麼問題來。

不過,這雪雞一死,他身上被窺伺的感覺便消失無蹤,難道說,他就是被這雪雞給「偷窺」了?

就他所知,通玄界有許多控制飛禽走獸以充耳目的法門。像是已覆滅的百獸宗,就是其中翹楚,此外,他也見識過落羽宗的「告死鳥」。存著這個念頭,他遊目四顧,卻沒發現附近還有什麼異樣之處。

越是這樣,他心裡反而越不對勁,正打算叫水蝶蘭回來,請教一下。哪知他還沒有動作,體內蠱蟲便已先激烈震盪起來,這是水蝶蘭發現敵人後的警告。

李珣縱身猛撲到懸崖邊上,算準方位,眺望過去,入目的卻仍是黑沉沉的一片。

正奇怪的時候,黑暗中冰藍光芒一閃而逝,水蝶蘭的氣息猛地漲起,旋又消匿無蹤。緊接著,至少五道以上的強烈反應從那個方向噴薄而出,相隔數十里,依然威勢不凡。

李珣剛有所觸動,身子忽然僵住,下一刻,他身後明光大放,整個雪峰像是燃燒了起來,映滿了金紅色的光。

李珣猛地扭頭,正好看到,在山峰的另一側,遙遠的地平線上,正有一個巨大的紅色光球冉冉升起,一時間天地亮如白晝。

太陽出來了?

此時此刻,對面那些所謂的「強烈反應」,便如同草尖上飛舞的瑩火,在「烈陽」的強光下,化為烏有。前後劇烈的差異對比,讓李珣愣了神,直到來自遠方的衝擊波橫掃過來,才回了神。

只一瞬間,峰頂的積雪便給掃去大半,驀然拔升的高溫更將剩下的雪層融成千奇百怪的造型。李珣彈開撲面而來的雪水,也終於明白了那邊發生了什麼─「天芷大戰妖鳳……妖鳳竟然殺回來了!」李珣也不知道,他應不應該為自己的未雨綢繆而得意,他只知道,當這驚天動地的碰撞開始,一切隱藏在黑暗中的變故,都在刺眼的強光下,徹底顯露出來。

表面上的簡單和平靜,被徹底顛覆,而他能否全身而退,就要看他是否能夠迅速抓住複雜局面下的核心脈絡。

此時,他似有所得。

身側風聲颯然,水蝶蘭現身出來,此時,她已經是名震天下的女殺手面目,手上還提著件血淋淋的玩意兒:「喏,這個給你,是個想偷偷摸摸潛過來的傢伙,這傢伙本事泛泛,同伴裡卻有幾個硬點子。」李珣瞥過她手提的頭顱,沒有去接的意思,只是覺得此人有些面熟,聯絡之前那幾處反應,李珣忽然道:「冥王宗?」

「一語中的!」水蝶蘭笑吟吟地將斷頭扔掉,「兩個靈尊,四個冥將,應該是此時冥王宗一小半的戰力了,他們挺看得起你。」李珣哼了一聲,以他現在的修為,這些人還真不放在眼裡。兩個靈尊或許麻煩些,可他即使不能戰而勝之,卻也是想來便來、想去便去。只是,這也是古音借來的刀子?

先將這問題放在一邊,李珣將注意力轉到這高峰上某處,口中則漫聲道:「再麻煩一下,把他們先引開吧,我這裡還有點事做!」水蝶蘭略有些疑惑,順著他的視線一掃,卻沒什麼發現。不過,眼下不是斤斤計較的時候,她撇了撇嘴,不再多問,身形藉著遠方激刮過來的大風,捲上半空,嗖然不見。

李珣眯起眼睛,看了下遠方壯觀的戰場。只看那連續不斷爆發出來的強光衝擊,便知道天芷正很好地履行著他們之間的協議,一時半刻,妖鳳絕對騰不出手來。而剩下的麻煩,李珣便要自己解決了。

他在峰頂踱了幾步,忽然自顧自地笑起來:「什麼叫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我今天才算知道了!」話音未落,他身形猛然前衝,五指成爪,劃空時嘶然有聲,重扣在五尺之外已經殘缺不全的冰層上。冰層驀然塌陷,隆隆之聲,不絕於耳,顯出下面蓬鬆得有些過分的土石地面。

一道人影裹在四濺的冰碴裡,擦著李珣的肩膀飛掠過去。

李珣嘿然一笑,反手又是一爪。這是《幽冥錄》上「鎖魂勾」的手段,陰火在虛空中扭轉勾連,交錯迸擊,聲音好似憑空甩出的鐵鏈,猛抽向人影脊背,陰火的高溫,瞬間便將人影周圍的冰碴碎屑蒸發乾淨。

陰火與護體真息碰撞,滋然有聲。那人身形一顫,正想借力遠遁,卻不知「鎖魂勾」的回力遠比去力強得多。李珣五指內收,虛空中「蓬」的一聲爆響,陰火收聚之下,硬生生地將那人扯後半尺。

那人似想反擊,可方才轉了一半,口中便嗆出血來,身子慢慢軟倒。李珣反倒被嚇了一跳:「傷勢這麼重?羽夫人,你……」委頓在地上的那人抬起頭,沒有半絲血色的臉上,清麗如昔,卻較平日更顯得柔弱堪憐,這風姿相貌,不是羽侍,還有誰來?

誰能想到,被北盟和陰陽宗追索了近一個月的羽侍,竟然會藏身到這剃刀峰頂的冰層下。若非剛才天芷與妖鳳交戰時,衝擊波橫掃峰頂,使她不自覺發力護體,李珣也未必能發現端倪。

李珣這邊是驚喜,而羽侍看到他,神情便要複雜太多了。看著李珣步步迫近,她身子不自覺瑟縮一下,可是眼眸中更多的卻是茫然。李珣看到她這種表現,腳下一停,奇道:「羽夫人?」這一聲喚,讓羽侍眼中留得幾分清明,她微微喘息一會兒,再看李珣的臉時,眼神便正常多了。最終還輕輕喚了一聲:「百鬼道人?」看她這樣子,顯然還記得昏睡前,與「百鬼」的衝突,而且對他的身分應該是有所瞭解的。

李珣微微一笑,趁機上前幾步,拉近與她的距離,這才道:「羽夫人,剛剛冒犯了,貴體可無恙麼?」此時,水蝶蘭那邊也響起了陣陣嘶嘯聲,聲音還在不斷地遠去。李珣剛向那邊瞥了一眼,心中忽生警兆,身形微偏,一道銳風擦著耳輪飛過去,激得臉頰微痛。

李珣皺起眉頭,看著羽侍手指上纏回的銀絲飛線,搖頭安撫道:「羽夫人,你這時出手可不大明智。夫人應該清楚,我和秦宗主的交情……深厚得很哪!」等最後幾字出口之際,李珣已經撲到羽侍身前,掌指錯落,錚然有聲,務必要將其制住而後快。

然而,他還是低估了羽侍的修為,縱然傷勢極重,這看似柔弱的美人兒仍展現出超凡的堅韌。

身體雖還是委頓在地,手指上的銀絲飛線卻靈動非常,伸縮間嘶嘶有聲,將身前空間切割得七零八落,凌厲狠辣。李珣一時竟找不到下手的空隙,反而因為顧忌她的身體狀況,束手束腳,無奈下只好跳開。

事情倒也奇怪了,他這邊才自退開,羽侍反而洩了力,先前鋒利無匹的銀絲也垂了下去。看她面上氣血轉換之相,恐怕正硬壓著一口鮮血,沒有噴出來。

「時間緊急,沒空陪她慢慢玩。不若我正面佯攻,讓幽一在後面偷襲了事便罷!」李珣知道這種意志堅定的對手,最沒有道理好講。當下也不再講究什麼,只想著儘快解決,挾著她到相對安全的地方,再說其它。

便在他意圖召出幽一之際,側方天芷與妖鳳的第二波巨大沖擊轟然掃過,亂石冰屑漫天飛舞,尖嘯聲淒厲刺耳,李珣甚至覺得腳下的剃刀峰都在搖晃,隨時可能被這風暴擊斷。

在這風暴中,羽侍終於露出她油盡燈枯的真實狀態,她呻|吟一聲,竟然定不住身子,被撲面而來的狂飆吹翻在地,忍了許久的那口鮮血噴灑出來,染紅了身側的冰面。

這對李珣來說,倒是意外之喜,他忙快步上前,低頭察看羽侍的傷情。羽侍此時神智依然清醒,卻再沒有了抵抗之力,勉力推拒的手臂亦被李珣抓住,掙了兩下不果,眸中竟流下淚來。

「怎麼搞得像老子要強|奸你似的……」李珣討個好大的沒趣,也懶得再說什麼。確認羽侍並無性命之憂後,他正要將其制昏,忽見這美人兒唇瓣微動,在喃喃念著什麼。他好奇心起,側耳傾聽。

「姬兒,姬兒!」羽侍口中只是反反覆覆的出現這個的稱呼,把李珣弄得一頭霧水。按理說,這樣的稱呼,只是自己的孩子用吧,難道是秦婉如的小名?

李珣試探性地問了句:「羽夫人,你想見秦宗主……咦!」身外大氣壓力的變化,使他心生警兆,他猛地直起身,冷盯向懸崖外的虛空。在那裡,一個人影靜靜懸浮,像是有形無質的幽魂,也如李珣般冷冷看來。

兩人目光對上,李珣心中驀地跳出極度的荒謬感覺。彷佛是時光倒錯,除了雙方位置對換,眼前這情形,與一刻鐘前是何其相像。

他深吸口氣,直面商侍清冷的面容,強自開口笑道:「這位……怎麼有閒回來?」在大風的吹拂下,商侍身上的布裙發出「卜卜」的聲響,偶爾一現的身姿曲線頗是奪人眼目。不過,李珣更注意她攏在袖內的雙手。

聽到李珣說話,商侍仍沉默了一會,才在今夜首度開口。她的嗓音頗為好聽,卻缺乏情感起伏:「道長手上的東西干係很重,不如早早歸去。我家五妹,便由我照顧吧。」

「哪裡的話,這位,咳,道友,咱們雖有一面之緣,可我與你並不相識,卻知道這位羽夫人是我一位朋友的親戚,為安全計,不如由我護送她前往,若道友不放心,一起跟去也成。道友意下如何?」商侍自動將這些廢話忽略,目光轉向羽侍,眉目間依然沒有任何情緒顯露:「五妹,宗主讓我對你講,人心險惡,你的性情終究不適合外面的世道,不如歸來,在谷中了卻殘生罷。」羽侍在見到商侍的同時,便強支著身子坐起來,此時聞言,臉上悽然一笑,微微搖頭道:「我既然脫去了那把鎖,便不會再扣上去。更何況、更何我那孩兒……」

「孩兒?」李珣本能地覺得,這「孩兒」並非是指秦婉如,只是,羽侍哪裡又來的孩子?

正思量間,他忽感到商侍眸光如利刃般刺過來,看那意思,應該是認為他在旁邊礙眼,讓他快滾。對此,李珣微微一笑,故作不知,卻也不說話,想試試能否從兩女的對話中,得到更多的資訊。

商侍再刺過來一眼,見毫無效果,神情更冷數分,也不再開口,徑直飛落過來。李珣此時便不能裝胡塗了,他身形移動,擋在羽侍身前,笑道:「道友……」才吐出兩個字,眼前便是寒光閃動。他眼神冷卻,同樣伸出手來,仍是「鎖魂勾」的手法,與商侍手腕相觸,雙方身形都是一震。

商侍的眸光幾乎已經凍結,李珣也不遜色多少。

李珣心中篤定得很,就算大家都想動手,多少也得要顧忌旁邊的重傷號吧,而若就此僵持下來,當然最好不過。他就可以趁機誘導二女說出更多的資訊……哎?

彷佛鞭子抽打空氣發出的爆音,商侍以一記潑辣的裙裡腿擊碎了李珣的計劃。倉促之下,李珣不得不後撤避開鋒芒,商侍卻不追擊,而用手指在半空中連彈,如掄琵琶,空氣中也發出連串清脆的震音。

「穿心曲?」李珣一直對妙化宗的諸多法門賣力研究,見狀不敢怠慢,先是一聲震喝,干擾那漸起的節奏,手上隨即變換印訣,幽明陰火與外界元氣嗡然共鳴,虛空中開裂了無數如嬰兒小嘴般大小的裂隙,灰白火光便從中噴射出來,將商侍罩在其中。

當然,李珣也明白,這種雕蟲小技沒什麼實際效果,他也只是要爭取時間,飛身去搶羽侍的所有權。

果然,商侍翻掌便將這陰火迫散,身姿疾如飛矢,也搶了過來,只是李珣比她近得太多,伸手便拿住了羽侍的肩膀,陰火透入,閉塞氣竅,將其制昏過去。

商侍見羽侍落入李珣手裡,身形卻依然未停,手上甚至更加肆無忌憚。李珣還沒想好怎麼脫身,便覺得身後如重鼓鳴響,轟然聲中,強壓如排山倒海般湧來。

他怪叫一聲,噬影大法全力發動,身形像是化成了虛無的影子,映著遠方強烈的光源,四溢流散,令人捉摸不定。

商侍攻勢一滯,李珣哈哈一笑,就藉這個空隙,猛地向上拔升。由於體質原因,即使不用血影妖身,他的速度也接近頂尖水平,商侍失了先手,哪還能追得及。

李珣目光向下一瞥,見商侍正拼命追來,雙方距離卻越拉越遠,心中大快,口上仍不饒人,高聲叫道:「道友,我們交換信物在先,你在此和我翻臉,意欲何為?」商侍對此充耳不聞,容顏冷凝,只是奮力直追。李珣冷笑聲中,輕鬆地將雙方距離拉得更遠,他也不再去管商侍如何追來,回眸向水蝶蘭那邊望去,估摸著如何與其會合。

更遠處,天芷與妖鳳的碰撞,進入了新的高潮,刺眼的光芒使方圓百里亮如白晝,讓人看了咋舌。李珣眯起眼睛,正要看得更清楚些,天空倏然間昏暗下去。

李珣眼眸猛然大睜,與之同時,一聲穿雲長唳由極遠處透空而來,貫入耳鼓,直令人五臟齊震,痛苦至難以言道。

沒等他有所反應,眼角處青光閃動,恍如一橫空長翅,擊山斷雲而來,剎那間抹消他所有反應的可能。

無聲無息,李珣肩上一麻,緊接著便是漫天血雨噴灑,羽侍渾身浴血,翻翻滾滾地下落,與她同時落下的,還有李珣一條齊肩斷去的手臂。

李珣完全沒感覺到疼痛,他呆呆地停在半空,無論是翻滾下落的殘肢,還有商侍、羽侍漸漸貼近的身影,在他眼中流過,腦子裡則充斥了這樣一個念頭─青鸞、青鸞!這便是青鸞!

下方,商侍的手指已觸到了羽侍的衣帶,她正要發力,同樣是青影閃過,眼前的羽侍突然就變成了那位清高孤傲的絕頂妖魔。

大駭之下,她甚至忘記改變手法,只覺得一道冰雪般的眸光掃過,她如劍戟般前刺的手指,顯得那麼礙眼和尷尬。

巨力嗡然迸發,商侍慘哼聲中,被青衣長袖遠遠掃飛出去,直飛出數里,才停下身子。

青鸞立在虛空中,身姿挺拔如松,青衣一塵不染。在她身邊,羽侍仍在昏迷中,身體卻似是被一雙無形的大手托住,平躺在半空。

青鸞的眸光在她身上稍一打量,便移向半空中其餘兩人。

被她目光掃過,無論是李珣還是商侍,都有一股深重的寒意,從心底噴湧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