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往事

幽冥仙途 減肥專家 第2頁,共2頁

在這樣的眼神下,宮侍終於決定將這關鍵說出來。

「其實,此法在諸邪宗典籍上多有載錄,名喚‘玄嬰度劫’,當然不同的典籍也有不同的名目,但意思都是一樣。

「玄嬰度劫就是以獨特的秘法,產下一個嬰孩,最好與宿主有血緣之親,兼以諸多法門培育煉製,形成類似如先生這樣‘元胎道體’的絕佳資質,形成‘胎鼎’,最後捨棄原本法體,奪舍重生!」

李珣喉頭乾嚥一下,只覺得背上涼氣森森,汗毛亦為之倒豎。

他並不是為這「玄嬰度劫」而驚怖,事實上,這種手法在《幽冥錄》上亦有載錄,雖然艱深繁複,又逆倫絕性,卻也算不得什麼驚天動地的法門。

只是在聽到宮侍那一句「如先生這樣」的句子之後,李珣腦子卻止不住思緒亂飛,諸般念頭紛至沓來。

他幾乎是搶著問道:「可成功了?」

宮侍略有些不解地看他一眼,似明非明,但還是搖頭道:「連嬰孩兒都不曾生下來,何言成功!」

李珣心中「咚」地一聲響,大石落地,全身一陣無以言喻的輕鬆。但很快他便迷惑起來:「這玄嬰之法很難嗎?」

「雖然艱澀,對玉師來說卻並不困難。」宮侍美目中光彩微黯,語氣刻意地保持著平靜。

「只是玉師明白,玄嬰之法雖然可以助他解開鍾隱的封鎖,可是一來,這幾乎便是從頭來過,既往一切,盡化虛無,想要恢復原來修為境界,還不知要何年何月。

「二來,即使是玄嬰度劫又如何?鍾隱天資奇絕,遠超當世任何一人之上,若只單純地從頭做起,恐怕鍾隱是等不及的!所以……」

李珣揚起眉毛,身子不自主地微微前傾:「所以?」

「所以在起點上,便要做到最好。尋常的玄嬰不足以達到這一標準,所以,玉師別開蹊徑,要以‘血融’之術,使玄嬰體質再上一層樓。而這血融之術,說白了,就是近親骨血交合!」

最後幾個字,陰森如過隙寒風,直吹到李珣心底。

李珣只覺得齒根發酸,忍不住抽氣道:「怎會的?近親生子,大都是殘障之輩!」

「血融之術正是反其道而行之,更積蓄天生一股邪氣,用以修道,雖劫數重重,卻最益精修猛進。玉師看重的便是這一點,故而……」

說到這裡,若李珣還不明白,那便真是白活了這麼多年。毫無疑問,玉散人把主意打到了他侄女身上!

這也真符合他的風格。

在宮侍平淡的講述中,李珣分不清自己心中是個什麼味道,也許有對這逆倫醜事的違和感,但更明顯的,還有絲絲難以言表的興奮、以及由此衍生出來的恣意與羞慚。

這雜揉在一起的複雜感覺,隨著心臟略顯紊亂的漲縮節奏,蔓延全身。

李珣努力保持著一個平常的狀態,可是脫口而出的言辭還是暴露出他內心的急切。

「後來呢?」

宮侍也意識到李珣眼下的狀態,她秀眉微蹙,已開始認真考慮,是不是還要再講下去了。

她越是遲疑,李珣心中越是發癢,獵奇探秘的心思早就超出「知己知彼」的念頭。

而在他快要忍不住再次催促之際,前方的燈光忽地停了下來。

燕返閣到了。

宮侍長出一口氣,近乎解脫似地轉移了話題:「宗主就在閣內相候,且待婢子前去通報!」

言罷,不管李珣那失望的眼神,她快步前行,轉眼間便消失在前方樓閣門內。

好一會兒,她才轉出來,蹲身行禮道:「宗主請李真人入內相敘。」

被一位美人兒如此禮遇,李珣心中便是有所鬱結,此時也發作不得。

他想了想,又搖頭一搖,舉步向樓閣內行去,走到宮侍身邊,卻忽地停了下來。

宮侍略顯驚訝,不自覺抬頭望來。李珣的手指卻在此時在她臉頰上輕輕一撫,似是有意輕薄,又好像只是手臂擺動的正常動作。

兩人目光對在一起,宮侍的眼眸中分明閃過寒光。

由此,李珣馬上便找準了自己的定位,他稍稍欠身,微笑道:「若有機會,還請宮夫人接著說那個故事,在此先謝過了。」

言罷,不再看宮侍的神情變化,他大步走進門內。

裡間已有一位侍女過來,接替宮侍為李珣引路,踏著軟木的樓梯,在有節奏的吱呀聲中,登上二樓。

李珣一眼便看到了古音,她正倚靠在香草編織的軟墊上,手持書卷,藉著後面牆壁上明珠燈光,懶懶翻閱。身前矮几上,還擺放著一碗猶冒熱氣的藥汁,提醒李珣,她的病人身分。

剛剛聽宮侍「講古」,此時再看到這一幕,李珣竟有些恍惚。

現在對人講,這通體書香,從容恬淡的女子,竟然是造成此界千年未遇之大亂局的「罪魁禍首」,誰信?

不過,他也很快清醒過來,見古音仍未抬頭,便低咳了下,輕聲道:「古宗主安好?」

古音抬起頭,見他進來,便放下書卷,卻不起身,只笑道:「半夜繾綣,可好麼?」

李珣聽得一怔,這頗具調侃意味兒的言語,眼下聽來,頗有些親暱的味道,任他如何謹慎,猛然間,也心中微蕩。

還好,他很快便調整心情,上前隔著矮几坐下來,微笑搖頭道:「強醉方知薄無味……」

話未說完,他便很敏感地發覺,對面古音似是有些失神,當然,這狀況只是一閃而逝。

很快的,古音便嘆笑道:「你們這些男人啊……」

這話是極對的,可是在兩人目前的關係下,說出來便過於親近了。

李珣心中玩味,臉上的笑容便相應地減去了幾分禮貌,多了一些恣意。

這種態度上的變化是非常微妙的,但兩人都是感覺很敏銳的那類人,照李珣想來,這「投桃報李」的氣氛交流,效果遠比任何言語都來得直接。

然而,古音的反應大大出乎了他的預料,對著他的笑臉,古音唇邊聚起一抹冷誚:「你很滿足嗎?」

「呃?」

古音眼中的光採並不強烈,卻似是直照到李珣心底,偏偏她的語氣仍保持著懶散。

「一個青吟就能滿足你麼?我原以為,在你心中,青吟固然可恨,可是棲霞、青鸞、包括我在內,這些幫兇、主謀,也好不到哪裡去,是嗎?」

李珣的笑臉僵住了。

古音仍不放過他:「在我預想中,我起碼要付出十倍以上的代價,才能保證你在短時期內和我站在一條線上,且又不在暗中使太多的絆子……可你這樣的面孔,怎能讓我放心呢?」

至此,李珣終於明白,古音已經撕去了最後一層面紗,將赤祼祼的利益擺上桌面。

在這一刻,只有「上限」和「底限」的標準,只有「是」或「否」的決斷,除此之外,再無他物。

他的反應還是遲了一步,以至於落入下風。不過,李珣也不會坐以待斃,他很快就找到了突破口,上身一挺,幾乎寸步不讓地爭了回去。

「古宗主應當明白,今日之前,我在你眼中是什麼身分,我可曾有討價還價的機會?」

古音微笑起來:「今日之前,你可曾這樣對我說話?」

李珣怔了下,繼而啞然失笑。

他身分地位的變化,就這麼自然而然地發生了,這裡面當然有古音的操控,可是現在的他,也不缺乏與之相對應的心態和實力。

只不過,他自認為遮掩得不錯,古音又是從哪裡看出端倪,繼而對他另眼相看的呢?

李珣心中疑惑,古音卻舉起藥碗,將已微涼的藥湯喝下。室內一時間陷入靜默之中,直到古音的嗆咳聲驚破了這氛圍。

「你已經看出來了,我的身子狀況很差。只是,我可以更坦白地告訴你,我眼下面臨的境況更是差到了極點。」

古音一齣口,便是石破天驚:「你還看不出來嗎?我……是在向你求援啊!」

李珣睜大了眼睛。毫無疑問,這是他有生以來聽到了最荒謬,但也最不可笑的笑話!

古音把他神態盡收入眼中,卻只是微微而笑:「不是麼?你先前既然能夠講出‘修行’、‘傳承’之綱紀,便應該能明白,散修盟會所做的,幾乎處處與這兩樣相背離。

「十年、二十年,那些老古董還能忍住,而時至如今,已是六、七十年過去,他們的耐心也應該磨光了。」

「也許吧。不過,以散修盟會的實力,即便剛經過一次分裂,卻依然有與全天下為敵的實力!」

李珣冷靜回應,其中並無絲毫妄語。

「散修盟會十二執議如今還有十位,均是一等一的強手。四方接引中,數萬散修數十年來征戰磨礪,實力雄厚,可說是此界全無敵手,就算是諸宗聯合攻打,那種損失也沒有人願意承受。

「如果古宗主能奉行韜光養晦之策,低調經營,至少百年之內,諸宗仍無可能動搖貴盟的根基,這一點,古宗主應該比我更清楚才是。」

古音靜靜聽他說話,中間不發一言,直到他講完,才淺笑頷首。

「看得出來,你這些年對散修盟會也是下過一番功夫的。只不過,有一點你卻忘了─既然散修盟會能分裂第一次,何嘗不能分裂第二次、第三次?」

「分裂?」

李珣搖頭冷笑。

「鯤鵬前車之鑑在先,讓所有人都見識到了古宗主的雷霆手段,自問沒有鯤鵬那修為和運氣的,近期之內,誰敢妄動?」

「自然是有的,比如說棲霞、青鸞,是不是?」

看著李珣驚怔的表情,古音卻像說「天氣真好」那樣,平淡道出:「我沒有開玩笑,我和棲霞快要鬧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