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得失

幽冥仙途 減肥專家 第2頁,共2頁

這段時間,谷內谷外其實都不安穩,谷外固然有西聯修士囂張跋扈,處處惹事,便是谷內,也因為這段時日的憋屈行徑而人心浮動,幾個知道其中內情的,看顏水月的眼睛都有些古怪。

閻如將這一切都看在眼中,也將這些變化,通過特殊管道,向遠在鬼門湖的閻夫人稟報了。

閻夫人卻不為所動,依然三令五申,讓她在此事上完全聽從百鬼的安排,且在字裡行間,對其所作所為,頗有讚譽。

從這裡面,閻如嗅到了些不尋常的氣味兒。

她是知道閻夫人對百鬼的一貫態度的。所謂人盡其用,關鍵就在一個「用」上。

這對有點名不正,言不順的師徒,彼此之間,「用」的因素都更多一些。

說白了,就是互相利用的關係。

閻夫人的心腹,永遠都是她們幾個貼心的女弟子,而一旦宗門大位到手,數百年後,繼位之人,也只會是她們中的一位。

可是現在,情況似乎起了變化。

隨著百鬼近年來光芒萬丈的表現,閻夫人對他的態度有一個明顯的轉變,放在平日還看不出來,可一旦到了關鍵時候,百鬼就顯出了可以左右閻夫人判斷的影響力……這個,可真讓人心裡犯嘀咕呢!

亭中兩人都心中有事,氣氛自然就沉寂下來,最後還是閻如先一步醒過神來,見顏水月仍在發呆,淺淺一笑後,正要說話,亭外霧氣忽地一滯,緊接著嗡嗡的雜音便響了起來。

閻如神色一冷,向遠方望去。透過灰黯的霧氣,她看到了谷中人影攢動,而且,防護陣勢也已經啟動了。

「終於找到這裡來了?」深吸了一口氣,閻如站起身來,面龐上柔和的線條,也似乎在這一瞬間剛化了。

一旁的顏水月看到這神情,只道是她準備應敵,卻不知,這位心機甚深的女修卻是轉著另外的念頭。

「若是來個棘手的,或許將顏水月交出去,會更好些?」

轉臉朝向顏水月,閻如正待吩咐她暫時藏身,耳中忽聽到遠處的聲息大了起來,似乎是眾人齊聲呼喊,繼而又變成了沙沙的雜音,感覺不怎麼像是打鬥。

很快,被觸動的陣勢漸漸止息,而那邊,也再沒有什麼響聲傳來。

閻如被這變故弄得怔了,心中奇怪之下,匆匆打了個招呼,便向發聲處趕去。只是才走出亭子沒兩步,一個人影便自霧靄中緩緩走來,身形漸趨清晰。

「百鬼師弟?」

閻如低叫一聲,語句中是掩飾不住的驚訝:「你不是在谷後閉關嗎?怎地從前面……你提的什麼?」

「啊,剛剛潛到谷里作亂的蟊賊。」

李珣臉上露出一個和煦的笑容,將手肘向上提了提,使得閻如和顏水月能夠更清楚地看到他手上的「玩意兒」。

沒有任何意外的,顏水月尖叫聲起。

「哦,抱歉。」李珣扭頭看了下,見這人頭滴滴答答地掉血,實在不是個樣子,聳聳肩,隨手將之扔到了花叢裡,權當充做肥料,轉臉便笑道:「如師姐,這些日子,這小妮子很讓你頭疼吧!」

閻如還沒說話,亭中顏水月已經大聲叫道:「惡人、劊子手、妖怪、魔頭……」

叫了幾聲,見李珣和閻如都拿極古怪的目光看過來,她驀地想到,自己似是有些反應過度。

這裡是哪兒?

騰化谷!

眼前是什麼人?

幽魂噬影宗的邪修啊!

那些稱號,不就是專門形容他們的?她又何必這麼煞有其事地喊出來?

小姑娘立時就蔫了。

那直率的心境變化倒是可愛得緊。李珣與閻如相視一笑,由閻如道:「還好,水月道友識見精闢,又通天機算術,有她在,這谷里可不像以前那麼沉悶了。」

她笑語嫣嫣,一副從容模樣,心中其實也在奇怪:百鬼以前可沒這麼血腥啊,像這樣帶著死人頭來嚇人的無聊舉動,更不是他的風格,這是怎麼了?

說話間,李珣走得更近了些,閻如已經看清了他的臉,一見之下,她又是一奇。

不知怎麼地,李珣臉上肌膚白皙,雙頰卻暈紅如醉酒一般,眼眸中亦紅絲密佈,倒像是幾天沒有休息了。可是四目交投時,李珣的眼神分明又清明得很。

想了想,她還是出言以示關心:「百鬼師弟,你練功出岔子了?這感覺……」

「多謝師姐關心,是有點兒小問題,但不礙的。」

李珣這般說法,閻如自然不會再深究下去,她笑了一笑,回眸看了下又在發呆的顏水月,微微湊前身子,低聲道:「那人可是來探虛實的?」

「正是。不過,卻只是個無足輕重的小卒子,這證明銷魂妃子便是懷疑這裡,也是投鼠忌器,不願把事做絕。呵,她能有這般心胸,我們自然也要有所回報才是。」

「師弟的意思?」

「讓顏水月走吧,該做的事情都做了,留她無用,弄得糟了,反而會引火燒身。」李珣輕描淡寫地說話,雖說句句在理,可那態度實在讓人開心不起來。

閻如並不意外他會這麼說,卻很奇怪他說得如此坦白。

但她還是沒有說什麼,只是點點頭,表示贊同,隨即她就託辭調整谷中防務,向李珣及顏水月告辭。

才走了兩步,她忽又想起一件事來,回頭向李珣道:「對了,半月前,新晉客卿李夫人過來找你,我按著你說的,把水月道友的身分告知,又透露了些底細,但她看起來有些不高興,也沒留下什麼話便走了。聽師父說,她向宗門請假,說是外出雲遊,此時已不知哪兒去了!」

「不高興?」李珣停下腳步,略一思索,便笑道:「我知道了,師姐你去忙,我抓緊時間解決這邊的事,免得夜長夢多。」

閻如深深地看他一眼,稍稍點頭示意後,微笑著去了。

李珣慢條斯理地走入小亭,笑吟吟地也不說話。顏水月拿冷眼看他:「你肯問那兩個問題了?」

李珣露齒一笑,也不答話,只是大馬金刀地坐下來,隨手拿起一杯花茶,一飲而盡。

而這杯子,很不幸正是顏水月的。

小姑娘看得咬牙切齒,但思及這是人家的地盤兒,也只好忍了。她氣哼哼地坐下來,也賭氣般抿著嘴不說話。

不只是喝完顏水月那杯,李珣將整壺的花茶全都倒下了肚,這才哈出一口熱氣,迎上顏水月不自覺瞪大的眼睛。他笑道:

「第一個問題,我要找一件叫墨絲蚶寶的材料,你說,我該怎麼才能找得到?」

顏水月沒想到問題說來就來,而且一問就是這麼具體,哪像是「算命」來著?

一時間,她是手忙腳亂,急急拋開礙手的摺扇,掐指、心算,能用上的法子全都用上,半晌才得出答案。

「能找到!」

李珣「哈」地一聲笑,旋又別過臉去,不忍心看到小姑娘那尷尬的模樣。

顏水月臉上紅了白,白了紅,連變了好幾回,方才結結巴巴地道:「我是說,這個墨絲蚶寶你一定可以找到,但是又不是找到的……笑,笑,笑什麼笑!」

尷尬到了極處,小姑娘終於爆發了,她小臉漲得通紅,拍案而起:「你笑夠了沒?我只是一時口誤耶!你到底還想不想知道了?」

看她這副模樣,李珣要能止住笑,那才真叫有鬼。他才不管顏水月如何想法,一直大笑不止,直到快笑岔了氣,這才搖著頭,擺手道:「好好,我聽你說,聽你說就是!」

顏水月此時恨不能將這魔頭連皮帶骨,囫圇吞下,偏偏實力遠不如人,又恐懼對方用出什麼陰招,咬牙半晌,才勉力按住火氣。

「根據我的推算,此物是你欲得之物,卻不是急欲之物,你也沒有為尋它盡心的打算,這樣你能找到才叫有鬼。」

這就有意思了!

李珣稍稍驚訝了一下,問道:「那為什麼又能找到?」

「我說過我口誤耶!」顏水月瞪他一眼,「不是能找到,是能得到。嗯,給你個建議,去這個墨絲蚶寶的產地,在那兒當散步一樣轉上一圈兒,說不定就有人扔給你了!」

就這樣?李珣感覺著自己被騙了,可他也不怎麼在乎,正如顏水月所說,對墨絲蚶寶這東西,他並不怎麼熱心,雖說現在想想,陰散人屈膝求人的感覺,確是頗有些悲哀……

「好吧,這個問題算過了,第二個問題。」

李珣看著小姑娘變得格外認真的面孔,正想說話,但話到嘴邊,他忽地覺得,若是再隨口問上一句,倒有點兒對不起人的樣子。念頭一轉,出口的言語已然大變。

「你批我命理,說我殺劫加身,活不長久,這幾天我想了想,這也沒什麼,但有些事情,我還是放不下。我只想問,我最想做的,能做成嗎?」

前一個問題太細,這一個問題又太寬。顏水月心中叫苦不迭,可她對於天機命理的態度,是有著十二萬分的認真,也絕不肯信口雌黃的。她只好振作精神,瞪大眼神,仔細打量對面這人的相貌,想從中找出些端倪來。

然而,要命的是,只要一打量百鬼的面相,她的注意力便不由自主地向著那雙「血瞳厲魄」的眼眸傾斜。

然後,腦子裡便總是閃出另一個人的面孔,兩張截然不同的臉孔交錯閃動,擠得她差點就要瘋掉了!

「喂,喂?顏水月?」

百鬼的呼喚聲從遠方傳遞過來,初時還模糊得很,但轉眼間就聲如雷鳴,撼人心魄。

顏水月打了一個激靈,猛地直起了身子:「怎麼回事?」

李珣用一種奇特的目光看她,末了,便微笑道:「你剛剛在發呆!」

「呃,是嗎?算得入神了吧。」

顏水月仍覺得心神未定,想喝杯茶定定神,卻記起桌上茶水均被李珣喝乾了……對了,還有閻如那杯,自倒了以後,誰也沒碰過。

搖搖頭,讓自己的腦袋清醒一下,她決定把那杯茶喝掉。她伸出手,捏著杯柄,正要端起,腦中忽而一陣雪亮,手指相應一顫,茶水灑了半杯出來。

「怎麼,算迷糊了?那算了,咱們……」

「千山暮雪傾東海,初日潮頭又上來。」

「什麼?」

「什麼‘什麼’?」顏水月迷迷糊糊地回應,兩人大眼瞪小眼,正莫名其妙時,顏水月「啊」地一聲跳了起來。

「我剛剛說了什麼?」

「……兩句歪詩,就是這樣!」

李珣也站了起來,他決定,絕不再問下去了。

在那一剎那,就是顏水月喃喃自語的瞬間,他分明感覺到了一股來自心底最深處的嚴寒蜿蜒而上,將他的脊柱整個地凍結了。

這並非是不祥的預兆,而是人們在面對不可思議的未知時,所作出的最本能的反應。

看著顏水月意猶未盡的表情,他盡力維持著從容的態度,微笑道:「好,兩個問題問完,你,可以走了!」

「走?」顏水月反倒不急了,她拿起摺扇,啪地一聲展開,不顧這是寒冬臘月,扇了兩記,方才冷笑道:「我現在走,也就是送上門去的一盤兒菜!我傻嗎?」

「若留你下來,再過數日,這全谷之人,恐怕都要成了下酒菜,我們傻嗎?」

這針鋒相對的一句話,把顏水月噎了個結實,摺扇急速開合兩下,她猛地站起身,抿住嘴唇,一言不發就要走開。

李珣伸臂把她攔住:「發什麼小姐脾氣,我自認為對你也算仁至義盡……好吧,我承認,我或許是對你有點兒想法,也許是加點兒緣分,既然我護了你這一個月,也就沒有再把你推出去的道理!」

顏水月回眼看他,嘴唇抿得極緊,眼神也挺複雜。李珣不管她在想些什麼,一揮袖,將石桌上茶盞盡數打落在地,砰砰磅磅一陣亂響,但落在他耳中,卻極是痛快。

「你來看!」

他隨手一劃,便在石桌表面刻了一個輪廓出來。

「這是我宗的勢力範圍,這裡是騰化谷,偏東,接壤最近的,就是三皇劍宗,你們水鏡宗的到了那裡,隨便找個熟人,便無需再擔憂什麼了,對了,那邊,你有熟人嗎?」

顏水月不假思索地回答:「有,那兒有我一個手帕交。」

李珣拍了下桌子,笑道:「好極,我便護送你到此,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