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劫持

幽冥仙途 減肥專家 第2頁,共2頁

所以,李珣現在的心態十分輕鬆,和水鏡裡那樣將死之輩一樣輕鬆。然而在他目光掃過某樣事物之際,他猛地跳了起來:「糟糕!」

「停下!」

陰散人與李珣的神念緊密聯絡在一起,如斯反應,口中冷冷叫停。這讓周圍雲層中已經完全進入狀態的陰陽宗修士,立刻情緒一亂。

不過,人的名,樹的影。作為陰陽宗的上上代宗主,即使陰散人名義已是宗門叛徒,但餘威猶在,不論是哪個人,就算心中不滿,也不敢質疑她的命令。

唯一有資格提問,是秦婉如。

她從一邊看過來,奇道:「師尊,怎麼了?」

「先放他們過去!」陰散人眸光如雪如刀,凌厲而冰寒。她示意秦婉如仔細看:「你看重羽臂彎裡,那隻妖物……」

「血吻?」

「不錯,看來李珣那小子還有些用處,他所提供的情報裡,便有關於這個血吻的資料。這妖物本身沒什麼,不過,有它出現的地方,便可能有另外一個妖物……」

陰散人看著秦婉如專注的眼神,微微一笑,在她耳邊輕輕說出了一個名號。秦婉如立時輕抽了一口涼氣?

「魔羅喉?」她輕聲反問過去,在得到肯定的確認之後,她的臉色略有些發白。

她是和魔羅喉交過手的,對那個妖怪的恐怖力量,她是最有發言權。

雖說身邊還有陰散人這個依仗,但只要魔羅喉出現,這一點優勢便可能立時給打消。

到那時,她又憑什麼去活擒修為不在她之下的孃親?

正遲疑間,羽侍一行已經通過了埋伏圈,去得遠了。

陰散人微瞑雙目,對此竟也視而不見。

秦婉如雖然心焦,卻知道機會可一不可再,若無十足把握,便不能輕易動手,否則一旦事敗,恐怕百十年內,她便再也找不到像這樣的好機會了!

想通了其中關節,她的心態總算又趨於平穩,反過來又安撫那些焦躁的手下。

同時,她也用期待的目光盯著陰散人,想知道她這無所不能的師尊,會怎麼破解這一局面。

待羽侍等人蹤影全無,陰散人這才睜開眼睛,硃紅的唇瓣微微一勾,輕笑道:「既然如此,就請援兵來吧!」

「援兵?」

不知為什麼,雖然飛行在一望無遮的高空中,身邊又有五名修為深厚的手下,甚至在遠緲不測的九地之下,還有足以睥睨當世的「惡狗」隨行,可是莫名其妙的,她心中總有些空落落的不穩當。

上一次有這種感覺,還是在「一斛珠榭」生變的那夜。

那一次的天翻地覆,使她事隔百年,偶爾想起之時,都在心底深處顫慄。

只是,那「一斛珠榭之夜」畢竟是謀畫多年,如雪積高峰,一鼓而下,這才讓人印象深刻,可今天卻是怎麼了?

百思不得其解之下,她開始吩咐手下小心些,而纖柔的手指,則輕輕地捏了捏懷中「貓兒」的下巴。

這頭異獸僅是「呼嚕嚕」地應了一聲,瞳孔幾乎要眯成一條線,還是那麼懶散。

如此這般,又是一個時辰過去,一行人行了上萬里路,卻沒有什麼變故。別說是那些手下,便是羽侍自己,都有鬆懈下來。

偏在這時,數里之外,一道人影御氣飛過,雙方視線交錯,都是「咦」了一聲。

以通玄界的寬廣無邊,在天空中高速飛行,還能打上照面的機會確實是少之又少。

視線相交不過就是一眨眼的時間,只能給彼此留一個大概的印象,對面那人顯然對羽侍的第一感覺極好,本能地點頭笑了一下,雙方隨即交錯而過。

在那一瞬間,羽侍也只是看到那修士道裝打扮,面目還算英俊。

感覺中,那人氣機流轉,應該是幽魂噬影宗或者嗜鬼宗一脈,雖然修為不俗,但對他們還沒有威脅。

這些念頭在腦中一閃而過,那道士已經飛得不見了蹤影。

羽侍自嘲一笑,覺得自己的神經繃得太緊了,見到什麼人,都想著有沒有威脅──除非是厲斗量、羅摩什那個級數的宗師到此,否則來點兒其他的什麼人,怕還不夠下方的「惡狗」一口吞的,她又擔心什麼?

笑容尚未散去,懷中的「貓兒」忽地豎起了耳朵,喉嚨裡雖然還是「呼嚕嚕」的聲響,但那涵義已經截然不同。

羽侍一驚,還沒有回過神來,便聽有人喝道:「前面的人停下!」

聲音並不甚高,但傳播的軌跡卻是極其妖異。好像是他們周圍的虛空突然開裂,聲音便從裂口中溢位來,四面八面都是合聲重音,偏又虛緲不測,極盡變幻之能事。

羽侍等六人神色微變,卻當真聽話地停了下來,齊齊回頭,向後方看去。卻是剛剛經過的那個道人面色冷峻,踏空騰雲,倏乎便來到他們面前。

這一去一回看似簡單,但要知雙方都是以瞬息數十里的高速飛行,一個錯身,相距便有百里開外,這個道士竟能如此迅速地趕上來,便說明他剛剛御氣時猶有餘力,一身修為,不可輕忽。

羽侍的幾個手下一起拿眼看她,要她為這件事下個定奪。羽侍輕撫著「貓兒」順滑的毛皮,輕輕點了點頭,讓他們自去處理。

這幾人都是散修盟會四方接引中的精銳,隨便挑一個出來,便是在通玄界摸爬滾打了數百上千年的人物,面對這種情況,自然是有分寸的。

當下便由一個同樣是道士打扮的人出面招呼道:「這位道兄請了,我等是北極散修盟會四方接引的執事,我等與道兄親末謀面,不知倉促喚住,有何見教?敝人癸道士,忝為逆水十妖之末,敢問道兄尊諱?」

說話的這癸道人,修為不能說是出類拔萃,但他的兄長甲道人,卻是「逆水十妖」之首,散修中極厲害的人物。在散修盟會建立之初,便是六執議之一,位高權重,十分了得。

癸道人搬出散修盟會並逆水十妖的名號,其實便有震懾之意。

只是,那道士好生高傲,白眼一翻,便冷笑道:「要個能主事的說話!」

一句話便將癸道人噎住。

不過,此人心性陰忍,換了常人可能就要怒火上腦,拼死一戰的因由,他卻還能忍住一會兒,多想那麼一層:「此人剛才擦肩而過,看的是羽侍那小娘皮,難道說一眼之下,起了念想,要來劫色了?」

此時再看那道士,見他目光直往羽侍那邊瞅,心中更有定論。

他嘿然冷笑,暗罵一聲「不知死活的東西」,敢招惹玉散人的女人,便是冥火閻羅或是幽離神君在此,也要好好掂量掂量。

不過表面上,他還是同頭看向羽侍,以表尊重。

羽侍臉上秀眉微蹙,看起來越發惹人憐惜,說話也柔聲細語,只是話意卻沒有這麼好欺負:「這位道兄好沒來由,便是要找主事的,總也先要報個名號上來,才不失禮數。」

那道士嘿嘿冷笑,袍袖一擺,森然道:「對你們這些下流蟊賊,還要什麼禮數!散修盟會便了不起了?道爺百鬼,便在這兒等著呢!」

「百鬼道人?」羽侍微吃了一驚,對這個近年來如日中天的邪道後起之秀,她也是早有耳聞。

家中古音、妖鳳等人,對這個能與李珣那種陰狠之輩棋逢對手的傢伙,都很好奇,只是沒機會一見吧。

沒想到今日這麼湊巧碰上,而且,還被他給安了個蟊賊的罪名!

任羽侍修養再好,此時也有些惱了:「百鬼道人?便是你師父閻夫人,也不敢在我們散修盟會頭上亂安罪名。你是……」

百鬼道人「哈」地一聲笑,打斷了羽侍說話,隨即便略一揚下巴,點了點她懷中正轉動眼珠的「貓兒」:「那血吻哪裡來的?」

羽侍怔了怔,這血吻的來歷,她也知道一些。

這是六十年前,古音為了某件事,託辭送林無憂慶生之禮,要魅魔宗、百獸宗懸紅緝賞而來的。

傳說,最後拿了那懸賞花紅的,是朱勾宗最厲害的女殺手,水蝶蘭。

對於水蝶蘭是從哪裹得來,便誰都不知道了。難道……天底下哪有這麼巧的事?

看著羽侍略顯遊稱的目光,百鬼道人更是得勢不饒人,他嘿嘿冷笑道:「當年我費盡幹辛萬苦,才降伏了這隻血吻,哪知轉眼便被人盜去。哼,今日老天開眼,你們這些蟊賊還敢拿出來炫耀,真是不知死活!」

話音方歇,他道袍已微微鼓脹起來,身子周圍的虛空,則呈現了肉眼可見的扭曲,顯出他一身幽冥陰火修為,已是極至精純,不可小覦。

羽侍眉頭皺得更緊,她並不是怕了,這百鬼雖然厲害,但怎麼也不能強過他們六人的合力,更別提暗處還隱著個魔羅喉,若真動起手來,還不知究竟是誰「不知死活」。

可是,出於某種緣由,近期內,與閻夫人那邊有關的人物,還是要謹慎些好。

有了這想法,她臉上淺淺一笑,纖長的手指輕撫,讓有些焦躁的「貓兒」安靜下來,這才開口。

「道長有所不知,這隻‘貓兒’,是友人轉贈而來,其間有多少次轉手,誰都不知,道長丟了東西,與我們散修盟會卻是沒有關聯的。而且,此界血吻的數量雖然不多,但也有個兩三百隻,且外表大都相似,不知道長由何看出,我們家的‘貓兒’,便是你的?」

百鬼又是白眼一翻道:「道爺自有辦法分辨!」

雖然只是空口白話,但看他言之鑿鑿的模樣,羽詩還真不敢肯定他話中的真假。

只是若此事是真,世事便也太巧了些。

而且,便是「貓兒」真是他最先馴養,作為不久後,「那個計劃」的最關鍵一步,羽侍也不可能將它送出去。

所以,她準備先緩住這人,最好是……等等,不好!

羽侍突地想到了一個嚴重的問題。

若百鬼所言屬實──從百鬼的神情來看,這種可能更大一些。他今日見了這血吻,日後便有可能將事告訴給閻夫人。

以閻夫人的精明算計,「那個計劃」恐怕就要憑生變數,這比現在得罪閻夫人,情況還要嚴重百倍!

這樣……

正想得入神,外界的打鬥聲將她驚醒過來,她抬頭一看,卻見百鬼不知怎地,又和癸道人發生了口角,怒火高燃之下,乾脆就動起手來。

此人不愧是近年來最有名望的後起之秀,一身幽冥陰火的修為,極具變化,只幾個照面,便讓癸道人手忙腳亂起來。

當下便又有一人自行列中分出來,和癸散人兩面夾攻,將百鬼堵住。

這樣的距離,許多威勢極強的法訣便使不出來,只能肉身搏擊,三人殺做一團,真息元氣悶爆聲聲,激烈中更是兇險非常。

羽侍看著這情形,心中那絲猶豫也瞬間抹消。

一不做,二不休,只要手腳乾淨,這世上少了一個百鬼道人,也未必能在短期內被發現。

就算發現,也沒散修盟會的干係不是?

心中殺機閃現,她手上便微重了一下,懷裡「貓兒」喵地一聲叫了起來,聲音裡頗有幾分不滿。

羽侍笑著低下頭去,放緩了手法,輕輕撫弄,同時,又以特殊的方式,和這傭懶的異獸進行交流。

「貓兒」靈動的眼神一轉,低吼一聲,極人性化地點了點頭。

與之同時,它額頭上嵌入的紅色晶體光芒一閃,一道隱晦的波動直直射下,轉眼間便掠過萬丈距離,直抵九地之下。

偏在這時,百鬼大叫一聲,一掌將癸道人震開,脫出了兩人夾擊。身形再閃,竟是就此遠遁,但是虛空仍迴響著他的怒嘯聲:「你們不要得意得太早,這裡離北極還遠著呢!」

癸道人等一起回頭,看羽侍有什麼決定。

羽侍微瞑雙目,利用「貓兒」的特殊管道,感覺著「惡狗」已經追了上去,便微笑道:「放他去吧!他若還能再來,我便將血吻送與他,又有何妨?」

癸道人幾個長期在她手下辦事,對一些隱密也是有所瞭解,知道她既然如此肯定,便是有把握的,相視一笑後,便收拾心情,再度開始趕路。

不過,羽侍心中的疑惑,並沒有因為「惡狗」的出動而有所減少。

現在想想,這百鬼道人的性情,怎麼與傳說中差了這麼遠?這種三言兩語不合,便悍然動手的粗人,能與李珣僵持不下這麼多年?

剛才那莫名的空落不安,在此刻又一次襲來,她想靜下心去,好好考慮一下,可突然的,懷中的「貓兒」喉嚨裡嗚嗚作響,且毛髮倒豎,奮力掙扎,形態懾人至極。

羽侍吃了一驚,想安撫一下,卻被它身上猛然爆發的異力震開。

藉此機會,「貓兒」跳出她懷裡,浮在半空,一對貓眼兒死死盯著裡許外的虛空。

「有敵!」

羽侍一聲令下,五名手下立時提氣戒備。

在他們的注視之下,那處虛空蕩漾出一片極細微的波紋,一隻如白玉般的纖手探出來,似乎是輕挽著一道無形的珠簾,就那麼輕輕撥動,一位絕色女冠,便順勢轉出身來。

極合身的玄葛道袍在高空朔風中獵獵作響,貼體拂動,現出她近乎完美的身姿體態。

女冠伸出手來,輕拂了下額前幾根髮絲,又像是擋著高空略有些刺目的陽光,在手放下之際,她眸光閃亮,直透過裡許的距離,停在羽侍臉上。

在羽侍驚訝至乎惶恐的神情中,女冠微微一笑,溫言道:「重羽,姐姐來接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