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地位

幽冥仙途 減肥專家 第2頁,共2頁

水蝶蘭對飛魂敕令上的資訊很是好奇:「上面說了什麼?」

這事自然不用瞞她,李珣簡單一說,讓水蝶蘭嘻嘻地笑了起來:「你們宗門的訊息,可是快得很!」

乍一看,是兩人想到一塊兒去了,不過接下來,她的話中便有了些其他的味道:「我記得,你在幽魂噬影宗裡,只是個大姓弟子吧,雖然很出風頭,可是上面還有很多人……這不好!」

李珣掃了她一眼,似笑非笑地道:「我入門時間太短,被人管是情理中事。」

「可是我們現在有了這一層關係,你被管,豈不等於是我被管?」水蝶蘭說得理直氣壯。

「自從嗜鬼宗分出之後,你們那邊也只有鬼先生和冥火閻羅還算是個人物,只是鬼先生已死,冥火閻羅性命也只在旦夕之間,受這些人箝制,你也真有閒情!」

聽著水蝶蘭似真似謔的言辭,李珣卻想到前幾日二人間立判生死的勾心鬥角,只覺得眼下這場景荒唐得很,也有趣得很。

但不管這奇特的氛圍是建立在什麼樣的基礎之上,他還是頗為歡喜。

「不過是個名分罷了,你看宗門之內,誰能制我?」停了一停,他又道:「估摸著,傳信的人大概也要到了,我去看看,你呢?要不要跟去?」

「當然,洞天之外這麼亂,天知道會有什麼變化。為了我的性命著想,我自然要去看看的。」

水蝶蘭也不客氣,就李珣看來,她這個理由,倒真是發自本心。有這樣一個大妖魔隨行護送,他省心不少,自然就沒有拒絕的道理。

心念一動,分光鏡再顯神通,其上畫面像是流水般翻了過去,方圓數萬裡範圍內,纖毫畢現,盡入眼中。

站在此處,便好像是站在萬丈絕峰之下,俯瞰宇內,但覺一切盡在我手,那種意興飛揚的感覺,便是怎麼形容,都不過分。

驀地,畫面凝定,李珣看著上面那熟悉的人影,微微一笑,袍袖一拂,撤了分光鏡,轉身走出軒外。

李珣無聲無息出現在叢林深處,水蝶蘭跟在後面,嘖嘖連聲,對霧隱軒那玄妙至極的禁制,讚歎不已:「若在東南林海打鬥,便是鍾隱從天上飛下來,我都不怕了。當然,前提是……要有你這樣的禁法本事才可以!」

這個讚辭很是有趣──姑且將它當成讚辭吧。李珣覺得,她這種說法,更像是催促李珣快點兒數給她這裡面的門道,想來這「受制於人」的尷尬,她是絕不願意再持續下去了。

這時候已經想到一百年後了?

對水蝶蘭的心思,李珣僅付之一笑,同時略活動了下指腕,卻聽到「叮叮」的聲息在虛空中有規律地震盪著,微抬手腕,看著代表他人姓弟子身分一—「七鬼環」。

上面,抽象的符紋凝就的鬼臉上,鬼眼微睜,兩點暗紅的微芒正頗有規律地閃動,作為幽魂噬影宗的大姓弟子,便可以從這閃爍的節奏中,看出與同門的距離。

目標就在五里之外。

他沒有耽擱,在茂密的枝葉間幾個轉折,像一隻無聲飛舞的蝙蝠,轉眼便跨越了這段距離,在臨近目標前的剎那,速度陡增!

「呀!」

枝葉緊密的樹冠上,響起一聲女子的嬌呼。

呼聲很快斷絕,李珣修長卻沒有一點兒血色的手掌扣在對方咽喉上,指尖輕貼氣管、血脈,更以巧妙手法,鎖住她冥環竅穴,使她再沒有半點兒反抗之力。

「是……是我啦!」

樹上女修俏麗的臉蛋上血色盡褪,已給嚇得不輕。

剛剛李珣透入她體內的陰火只需稍有動作,便能將她剛剛穩固下來的「無底冥環」攪得稀爛,至少十年苦修付諸東流。

任她如何傲氣,也不敢在這時候表現出來。

「我知道是你,好久不見!」李珣臉上神情變得好快,轉眼便消去眉目間的戾氣,唇角一勾道:「上次鬼靈返生之日,你正在閉關,我倒是想念得很。咱們有兩年沒有見面了吧,恭喜!」

李珣這句「恭喜」卻是有緣由的。

這位女修,正是當年李珣剛剛加入幽魂噬影宗時,口口聲聲稱呼的「應師姐」,應採兒。

她此時忽然改了姓,根據宗門的規矩,顯然是有了大姓弟子的資格,便隨師承派系,改姓「閻」。

理論上說,兩人現在的身分倒是差不多齊平,只是這些年來,閻採兒潛心修煉,而李珣修行在外,為宗門長了許多臉面,在眾位大佬眼中,地位自然不同。

這一點,從閻夫人所發的敕令上,也能看出一些。

照常理,師長髮給弟子的敕令,要麼是表示傳訊、命令的「離魂」,要麼就是表示訓斥、處罰的「拘魂」。

而閻夫人發來的,則是表示同輩交流的「飛魂」,這其實已經逾越長幼之別,但從另一方面來說,也展現出對他另眼相看的態度。

對這一點,李珣明白,閻採兒更明白。

在幽魂噬影宗這樣的邪道宗門裡,實力和地位便代表著一切。所以,即使李珣這「下馬威」式的一手很讓她生氣,這個一貫驕縱的女修,也不敢表示出不滿,最終也只是撇了撇嘴。

「哪比得上某人意氣風發,名揚天下。讓人等了兩天,還以為要給他收屍了……喏,宗主手諭!」

中間那句話說得是模糊之至,便是以李珣的耳力,也沒聽清楚。而且,最後幾個字也讓他小吃了一驚。

「宗主手諭?怎麼不是夫人?」一邊說著,一邊接過她遞來的玉簡,神念一掃,便將其中資訊攝入腦中:「嘉獎令?嘿,宗主好大方!」

「當然啦,誰讓你把十八冥將滅了一大半,還大挫元難威風來著?所謂‘本宗自鬼先生之後,再無此等英才’的話,可是那病癆鬼親口說的!」

閻採兒口中的「病癆鬼」自然就是幽魂噬影宗的宗主,冥火閻羅了。

作為閻夫人的弟子,無論是李珣還是閻採兒,對那個以殘病之軀,執掌宗門大權數百年的老頭,都是戒慎多,尊敬少,有這種稱呼並不足怪。

她接著又道:「哼,這病癆鬼覺得大限將至,分外大方,喂,給了你不少好處吧!對了,你在這裡停了有二十多天了吧,在弄什麼呢?」

李珣對所謂的嘉獎並不怎麼在意,對閻採兒看似無心的試探,更是不置可否。

他隨手將玉簡捏碎,拍了拍手道:「這事情算不得什麼,夫人應該不會讓你親自跑一趟,說吧,夫人有何吩咐,儘可道來。」

這就等於是將閻釆兒的話給晾在了一邊,雖說師父吩咐的事情更重要些,可是她閻大小姐的面子也不能給這麼作踐不是?

想到百鬼最初入門時的低調,再看現在那目空一切的模樣,對比之下,閻採兒險些咬碎銀牙,話中便不由透出些驕縱的本性來:「夫人當然有吩咐,不過,可是人家先問你的,你就不能說一下?」

她總算沒有完全昏了頭,頂過去的話中,還有些類似撒嬌的成分在裡面。雖說忤逆了對方,但應該還不至於……

她的算計還沒結束,便驚見百鬼驀然伸手,捏住了她的下頷,微微使力,強迫她抬起臉來。

百鬼的動作並不快,偏偏就讓自己避之不及,體內陰火漲落幾次,都被輕描淡寫地壓下,直到這個時候,閻採兒才明白,她與對方的差距究竟有多大。

雖然心中頗有些恐懼,但這個驕傲的女修仍不相信百鬼敵對她怎樣,此時脾氣衝上來,乾脆就保持著一貫的姿態,明眸斜睨,倔強中又有些滿不在乎:「怎麼,有能耐了就欺負人?」

李珣唇角微哂:「哪裡,只是想看看閻師姐這兩年有什麼變化……為什麼處處攛掇葉如與我作對!」

此言一齣,閻採兒臉上便有些發白,只是仍然嘴硬:「葉兒不喜歡你,便是與你作對?我何時又攛掇她了?」

「歸無藏是前車之鑑。」李珣嘆了口氣,身子前傾,手上微一使力,兩人的面孔便相距不過數分,觸息可聞。

他幽幽道:「你要清楚,當年是有夫人在後,我們這些作弟子的,也心甘情願。而此時,夫人又在哪裡?」

閻採兒臉色越發慘白,李珣見了,又笑道:「我們不如比—比,夫人究竟是疼你多一些,還是看重我多一些!」

「師父當然疼我!」閻採兒仍在強撐,可語調實在缺乏底氣。

李珣唇角一抽,笑容顯得分外陰冷:「是啊,夫人疼你,那我們鬧起來,假如,我現在就學那個歸無藏,把你當葉如,事後,夫人會怎樣?嗯?採兒師姐?」

閻採兒臉上終現出懼色,便連嗓音也顫抖起來,難得的是,她還保持著倔強的姿態:「我就知道,你和歸無藏沒什麼兩樣……不,你比他更可恨一百倍!陰險一千倍!」

李珣哈地一聲笑,手上順勢加力,強迫閻採兒的俏臉貼上來。

閻釆兒低呼一聲,本能地閉起眼睛,旋即感覺到,對方在她臉頰、唇瓣上,輕輕啄動幾下。

初時閻採兒身上還十分僵硬,在兩唇相接的時候,身上便軟了,依依唔唔地輕哼,也不知是抗拒還是渴望。

唇分,李珣嘴角抿起,另一隻手抬了起來,三指拈著閻採兒的脈門,露出其指縫間冷冷的鋒芒。

閻採兒最後一招被識破,臉上反而懼意全消,她「哈」地一聲冷笑,扭過頭去,道:「好啊,姑奶奶認栽,你上來就是了,就當是被狗咬了一口!」

在這當口,李珣卻是展顏一笑,笑容裡幾多無謂,幾多嘲諷:「好了,我說過,這只是‘假如’!採兒師姐若是當真,未免就太小氣了些。」

閻採兒被他的神情百變弄得呆了,她現在是真搞不清百鬼心中的想法了。她只是覺得,這個看似喜怒隨心的傢伙,每句言辭,都有著含而未發的深意。前後語句看似隨口而發,又有未明的聯絡。

她自認為不是蠢人,可是現在,也被弄得方寸大亂,分不清哪一句是真,哪一句是假。

失措之下,她也沒有精力再去繞彎子,只好將正事擺上來抵擋:「若你不害人,誰會與你計較,我本來是要和你說正事的……」

話一齣口,她便想到,這其實是自己先招惹對方的,不免有些尷尬。

但話已出口,她只能故作不知,繼續道:「其實師父是想告訴你,那病癆鬼眼見就快不行了,宗門裡現在亂得很,你在外面行事,還要小心加低調……最好求穩,回騰化谷住一陣子。」

李珣眉頭一皺道:「就這些?」

閻採兒不自覺瞪了他一眼,卻又想到剛剛的經歷,有些失措地偏過目光。

「另外,陰謹長老前些日子曾對師父講,說她決意隱退,空出來的長老之位,病癆鬼有意在眾大姓弟子中尋人填補──你要是有那份心,師父她會幫你的!」

說了一大串,閻採兒的心情也略穩定了些,藉著說話的機會,暗中打量對方的神情變化。

然而令她失望的是,這廝臉上似笑非笑,看不出是心動又或無動於衷。

沒辦法,她只能按照閻夫人數給她的法子,最後又道:「要我看,宗門用人,向來不拘一格,你也不必有什麼顧忌,有多大能耐,使出來好了。」

說才說完,便看到百鬼目光掃來,那其中的光芒,競刺得她有些心慌,她不知是怎麼了,竟又畫蛇添足地說了一句:「呃……其實,我看,這也是師父的意思!」

「夫人的意思,我明白!」李珣微微一笑,旋又垂下眉眼:「夫人一向是關照我的,我自然也要有所報答。依我之見,宗門諸長老中,論魄力,論手腕,也唯有夫人才能與宗主相比肩……

「當然,你知道,這話是虛的。事實上我想說的是,夫人應該知道,入門六十餘年,她見我與哪個人走得近了?要知道,這關鍵時候,還是要分個遠近親疏的,請轉告夫人,且放寬心!」

他都坦白到這一步,閻釆兒還能再說什麼,只能點頭應承,然後忽然想到一點,詢問道:「聽你的意思,不回騰化谷了?」

「這幾個月我還有事,回宗門的時候,大概要到明年的祭祖大典吧。」

李珣心中計算了一下,對他而言,以前可有可無的鬼靈返生祭典,顯然已佔了一個極重要的位置。

不過,再過些時日,他要到摩蒼嶺赴約,明心劍宗那邊也有些事情要處理,這個時間表,大概就不會更改了。

說了這麼一些話,閻採兒總算從剛才的尷尬中恢復過來,然而李珣給她的「教訓」,她也記憶猶新,也不敢再多事。便板著臉,保持著她最後的矜持,要和李珣作別。

只是,李珣反倒先發了話。

「我這邊也有件事,請你轉告夫人。東南林海這邊,勢頭很亂,似乎與六絕地之一的‘霧隱軒’有關,只是這渾水越趟越大,我勢單力孤,很難成事,已決定置身事外。

「若是夫人或者宗門有意,倒是可以派些人來,不過,銷魂妃子、坤元先生、腐骨童子……」

他一連說出十幾個真人級修士的名號,這才苦笑道:「和這些人搶食吃,恐怕困難得很,請夫人自己決斷吧!替我向夫人問好。」

趁著閻採兒發呆的空檔,他轉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