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談香

幽冥仙途 減肥專家 第2頁,共2頁

李珣再吐了幾口瘀血,總算將傷勢穩定下來,恢復了自保之力。

擦去唇角血漬,李珣心中卻是出奇的平靜。戰敗的感覺當然不爽,但他並不妄自菲薄。

論修為的渾厚精純,他與元難這種成名上千年的老怪物,畢竟還有些差距,但這不是關鍵。關鍵問題在於,他所用的幽明陰火,與元難醜鬼的「七鬼攝海破」,同屬邪派陰氣秘法,強上一分,便壓過一頭,沒什麼道理好講。

如果他能用「靈犀訣」這玄門正宗法訣,輔以「青煙竹影」劍訣,雙方的差距,也不會是這一邊倒的情況!

「下次有機會,給這醜鬼一個狠的!」

剛記下了新仇,那邊人影閃動,水蝶蘭已現身出來。見面便嗔道:「都怪你,若不是你放走了宋元敕,哪會有這多麼麻煩!」

對水蝶蘭的指責,李珣早有防備,他極無奈地攤手道:「這是力不能及……」

「少出力,就少分!如果啟了寶,你二我八!」

李珣啞然失笑,原來這才是水蝶蘭的目的。

就目前而言,李珣是沒有心思與她計較這個的,不過表面上當然還要做做樣子,他將一塊卵石踢進河裡,斬釘截鐵地道:「不可能!若是要破禁,你不能出力,又該怎麼算?」

卵石入水,激起了一片浪花,那邊水蝶蘭正要反駁,忽見到李珣眼睛直勾勾地看著水面,那神情……

這是東南林海隨處可見的大河支流,在森林中如網般交錯密佈,最後統一匯入將林海中分兩半的瀾滄江。

看著李珣若有所思的樣子,水蝶蘭也好奇地向河水中瞅了一眼,一望之下,她心中忽地想到了什麼,但想法並不成熟。

這時候,李珣揮出一記手刀,遙空將河水斬成兩半:「水遁!」

這一個彷佛離題萬里的詞彙,卻讓水蝶蘭恍然大悟:「蕭重子是藉著水遁逃走的!不過,地表雖然也是河流密佈,但不論是普及性還是安全性,最好的藏身地點……」

「地下暗河!」李珣眼眸中光芒閃動,但他的想法與水蝶蘭還有些差別。

「從古剎中火竅的分佈來看,東南林海是少有的水火相濟之地,在古剎設禁,看似是封禁什麼東西,但其中恐怕也有促進水火同流之用。那麼,只將目光放在古剎一處,目光未免就有些短淺了!」

這點兒想法,李珣當然不會對水蝶蘭講,事實上,剛剛他忘形之下脫口,已經讓他很是懊惱。

此時他只是就事論事地道:「沒有人比蕭重子更熟悉地下暗河的佈局,他躲在裡面,沒有人能抓住他。可是,他卻不知死活的冒頭現身,其中應該也有些緣由才對!」

「這也正常!」水蝶蘭的見識比李珣高上不止一籌,聞言便道:「《血神子》為魔道頂尖的寶典,初入魔時嗜殺好虐,又愛尋求刺|激,非到一定程度,不可超脫。

「那人修到一半兒便被迫中止,反噬之下,恐怕更加難受,現在大概在尋求哪個目標,聊作發洩吧!」

「是這樣嗎?」李珣雖然有全本的《血神子》,可是出於各種緣由,並沒有深入修煉下去,對這個也不太瞭解,但想想血散人當年的兇名,這理由倒也說得過去。

他腦子轉得極快,很快便又想到一個關鍵。

「滿林子都是能一根手指掐死他的高手,這傢伙應該憋得很難受吧!如果能找一個餌……」

他目光掃向水蝶蘭,但又很快將這個荒唐的念頭打了下去。

先不說這與他的目的背道而馳,便是真要動手抓人,他也不認為水蝶蘭能擁有和秦婉如相媲美的演技,若是弄巧成拙便糟了……呃,水蝶蘭這是什麼表情?

「怎麼了?」

「那邊有人在叫!」水蝶蘭敏銳的感官派上了用場,她用下巴點了點那個方向:「是個女人!當然,不是你那個小相好兒。」

對水蝶蘭微帶些善意的調侃,李珣一時還不怎麼在意,只是順口開了個玩笑:「或許是蕭重子忍不住了……」

他話音戛然而止,因為在這一刻,那邊大氣中傳過來細微而真實的波動,便如一根燒紅的尖針,戳在他的神經上。

波動中帶著血的腥氣!

「燃血元息!」

李珣對這一波動實在是再熟悉不過,而此時幽一還在他身邊,那麼那邊的就是……蕭重子?

水蝶蘭的反應比他還要更快一步,這波動方一傳來,她便破空掠去,李珣起步時,她早就沒了影子。

由於李珣身上傷勢沒好,腳下也不快,當他趕到事發地的時候,卻只看到水蝶蘭一個人站在那裡,盯著一邊的大樹,目光冷峻。

一見便知,她並沒有抓到人。

周圍是一片頗清爽的草地,此時上面卻有腳踏的痕跡,順著水蝶蘭的目光看去,十步外的大樹上,被某種奇特的指力蝕開了一個小口,樹汁猶在滴下。

李珣湊近了一看,心中便是一奇,這可不像是被燃血元息擊中的模樣啊。但他當然不能這麼說,只是很正常地問了一句:「是他嗎?」

水蝶蘭掃了他一眼,眸光中的冰寒迅速地消解下去,最後又露出笑容:「你那主意還真不錯,恐怕那個被衝昏腦子的傢伙,上鈎了!只可惜,拋鈎的不是你我!」

李珣瞳孔驀然收縮,這事情還是出了紕漏!他一時間也不知是什麼感受。只是順口問道:「誰?」

「只能說,是個女人!有女兒家的香味兒。」水蝶蘭想從那小孔中找出些端倪,可是對方顯然也不是省油的燈,並沒有留下太過明顯的證據。

李珣壓下心中的紛亂,也湊過去看:「小孔周圍樹皮碎裂如糜,卻又大致保持原狀,質性霸道,偏偏在表面頗具陰柔之氣。使出來的又是女人……通玄界中,這樣的女修不多吧!」

「總有七八十人的!」水蝶蘭回答得漫不經心,只是眼眸中寒光閃爍,顯出她心中絕不是毫無定見。

兩人都在觀察這個小孔,身子便湊得很近,李珣這麼偏頭打量,雙方更吐息可聞。

近距離觀察,李珣發現,水蝶蘭的輪廓雖有些男兒氣,但是皮膚肌理細膩,晶瑩剔透,十分耐看。且現在眸光凜冽,與剛強的輪廓結合得天衣無縫,又是另一種冷豔的美態。

如果能將這樣的美人壓在身下……

水蝶蘭對他的目光也有所覺,回眸掃了他一眼,眸光冷冽,卻又瞬間回春,她笑道:「沒辦法,我們追下去看看吧!」

李珣知道自己一時不慎,被她生出戒心。然而二人間的戒心也不缺這一點,所以他只當什麼事都沒發生過,點頭道:「自然要追下去,不過在這兒耽擱了不少時間,怕是有些麻煩!」

水蝶蘭唇角輕勾出一個優美的弧度:「無妨,只要對方身上攜了香粉,天底下便沒有人可以逃脫我的追蹤!」

李珣倒是很少聽到水蝶蘭用這麼絕對的語氣說話,而且,話中的味道還這麼古怪。

難道水蝶蘭在殺手之外,還兼職脂粉匠?

水蝶蘭確實沒說大話,僅僅半個時辰之後,他們便發現了蕭重子的蹤跡,進而找到了他。

然而,令兩人無語的是,此時的蕭重子,已經是個死得不能再死的死人!

李珣抿著嘴唇,目光陰冷,緊盯著屍身一動不動。

事實上,將這具連眼睛都幹成一層皮膜的屍體,辨識出生前的身分,還真是一件困難的事情。

想他與蕭重子見面時,那廝雖功力低微,但也是頗有心計之輩。哪知這才過了五日,便死成這副模樣!

而且,還順帶著猛抽了他一記耳光!

想到林無憂那將至的嘲笑,李珣想殺人!

水蝶蘭用腳尖輕輕捅了一下乾屍的大腿,李珣聽到了其中細碎的摩擦聲,然後,整條大腿,便化成了一堆殘灰,裡面還滾落出幾顆細碎的骨渣,也就是剛剛聲音的來源。

李珣覺得,自己這幾十年來皺眉的次數,都沒有今天多。

以他的見識,自然一眼看出,這蕭重子乃是脫陽而亡,而且,是被極陰毒的採補之術,硬生生抽乾了所有的元氣,以至於肉體崩壞。

如果兩人再來晚一步,恐怕他的身體便已風化而去,再留不下一絲痕跡。

如此霸道的採補之術,想來想去,通玄界也獨此一家。身邊水蝶蘭輕吟道:「吞陽蝕元,奼陰刮骨!」

李珣從齒縫中擠出了一個名字:「極樂宗。」

極樂宗,這可是一個響噹噹的名字!

它可以使正道中人臉紅之後,咬牙切齒,也能讓邪道之士戒慎之餘,心嚮往之。採補秘法、極樂仙丹、甚至妖蠱之術,都是通玄界獨步。

水蝶蘭所說的吞陽、奼陰,便是極樂宗兩位極有名氣的女修,號稱「極樂雙劫」,都是以採補之道聞名。

水蝶蘭既然這麼說,顯然有了證據,李珣也就順著她的思路詢問:「是吞陽劫姝,還是奼陰劫女?」

水蝶蘭越在這種時候,越是沉靜,她悠悠地道:「剛剛樹上的指力、此時採補之法,都是如此霸道,自然是‘刮骨抽髓’的奼陰了!她性子陰狠,又精通藥性,蕭重子在她手上,自然活不下去。」

「刮骨抽髓極樂篇,奼陰劫女果然了得!」李珣目光閃動,卻是想起了往事。奼陰劫女他沒有見過,不過,與她齊名的吞陽劫姝,卻算是一位「故人」。

當年為了搶奪一株仙草,兩人發生衝突,李珣層層佈局,將吞陽重創。

然而吞陽也是了得,危局之下,竟還能以自己的身體設局,李珣自負有陰散人嫡傳的採補之術,大意之下,差點兒便和今天的蕭重子一般,給吸成人幹。

多虧有幽二這位陰陽採補的宗師援手,才勉強脫身,吞陽也趁機逃逸。

自從那一件事後,李珣對極樂宗的採補之道,可說是慎之又慎,做足了防備。

然而,他至今也非常清楚的記得,吞陽煙視媚行的風姿,以及在他身下婉轉低吟的美態。甚至便連精關鬆動時那快美的感覺,也在恐懼之餘,使他品味再三。

「……走遠。喂,你在聽嗎?」

水蝶蘭的輕嗔之音響在他耳邊,李珣「啊」了一聲,總算發現自己失神了。

此時他身上已有些反應,轉眼看水蝶蘭的時候,眼神便也不怎麼穩重。

女人對這些事情總是特別敏感的,再加上心中亦有戒心,水蝶蘭打量他幾眼,便想到這個關節。她唇角閃過一絲冷哂,也不損他面子,只是將前面的話又說了一遍:

「便是蕭重子再不濟,恐懼之時,也該多撐那麼一會兒。奼陰此人我也見過,頗以折磨人為樂,又不知我們在後面追索,此時還不會走遠。此外……」

她的眸光掃過周圍的環境,這是一處頗為偏僻的山谷,綠草茵茵,偶有矮樹,頗養眼。草地上仍有一些凌亂的壓痕,顯然蕭重子臨死前,確實是「享受」了一番。

水蝶蘭的目光在草地上一掃,後又折了根草葉在手中,笑意微微:「我先前還擔心蕭重子太過硬氣,但此時看來,死得果真是乾乾淨淨,什麼秘密都沒留下來!」

李珣這個時候才控制住情緒,聞言奇道:「這怎麼說?」

「草上有‘迷意顛香’的味道,在交合之際,以特殊法訣催動,便可控人心神。

「此迷香極為珍貴,極樂宗每年能產出三五兩,便已不錯,效用也是驚人,傳言非真人以上,不能闢除。奼陰已下了血本,以蕭重子的修為,又怎能抵擋得住,自然什麼秘密都留不下!」

李珣心中念頭風車般轉動。此時,林無憂那句「不要讓人知道」幾乎佔據了他的整個腦海。現在的事態還沒有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如果他能夠及時封堵秘密的話!現在看水蝶蘭的模樣,似乎還有戲?

他疑問的目光比任何話都要有效,水蝶蘭扔下草葉,淺笑道:「教你一個乖,她們駐地在就在七十裡外!共十人,除了奼陰之外,還有四女五男。只是她們是到這裡來打前站的,大概宗主銷魂妃子會在四個時辰內趕到,那時會帶來多少人,便真不清楚了。」

李珣連驚訝的力氣都失去了,他怎麼也不明白,為什麼水蝶蘭會有這麼詳細的情報。看她之前的模樣,可是真不知道奼陰劫女的事情,怎麼現在又瞭如指掌了?

難道她有一條極隱密的資訊管道?

水蝶蘭看著李珣難以置信的目光,輕描淡寫地道:「我說過,那些胭脂水粉的味道,可是重得很,你聞不到嗎?」

七十裡外的香粉味兒?李珣乾笑兩聲,便是她有能嗅到七十裡外香粉味兒的靈鼻吧,她又是怎麼得出這個結論的?

水蝶蘭耍了他一記,心情似乎不錯,難得長篇大論地為他解釋:

「其實也很簡單,極樂宗裡,不論男女,都佩帶香料,還有一些迷香藥丸之類,最容易分辨。低輩弟子中,男修一般帶‘龍犀香’,女修則抹‘流光蝶香’。此兩種香粉,都有催情之用。」

「而像是奼陰這樣的成名女修,以豔色知名,卻精通內媚之術,多數時候,便用‘碧蘿藤香’,以清氣收斂媚俗之色,也更有效果。

「而除了這三種香,她們還點了一爐‘昇仙竅’,這卻是銷魂妃子最喜歡的香氣,平日都在她駐留處點燃……」

李珣又不明白了:「那怎麼會說她是四個時辰後才到?」

「因為這香只點了一個時辰!‘昇仙竅’是極珍稀的異香,初點燃時和其它香料並無不同,但隨時間加長,層層香氣迭加,便是此界絕無僅有的奇絕美幻。

「銷魂妃子素來嬌貴,‘昇仙竅’香氣累積在五個時辰以下,她是不屑一顧的。她的做派,弟子又怎麼不知呢?」

李珣終於恍然,但這時更大的疑問也橫亙在他心頭:「這個訊息可稱是冷僻之至,極樂宗的弟子知道這個並不奇怪,怎麼水蝶蘭也是如數家珍?難道說在以前,她也在極樂宗幹過?」

他知道水蝶蘭不可能回答他這個問題,也就按下不表。不過,出於好奇心,他又多問了一句閒話:「這‘昇仙竅’的香氣累積多少,才算最佳?」

水蝶蘭不假思索地答道:「三十六年,周天之數,芳香輪轉,昇仙可期!」

李珣暗自咋舌,但他也在此時看到,水蝶蘭臉上,一閃而逝的嚮往之情。顯然,那累積了三十六年的「昇仙竅」,她也是沒有聞過的。

也在這個時候,李珣忽地想到了一件事,通玄界中人都知道的,銷魂妃子另外還有一個綽號,叫「鏡緣妃子」,雖是一些好事之徒擅自加上,也沒有人敢當面叫她,不過,那個綽號,可是建立在百分百的事實之上。

看水蝶蘭這麼個熟悉法,難道說……

腦中翻蕩起來的景緻讓李珣口乾舌燥,但也正因為如此,他忽地有了一個絕妙的想法,腦中思路瞬間百轉,確認這個方法可行,他哈地一笑,拍手道:「好極,奼陰我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