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天芷

幽冥仙途 減肥專家 第2頁,共2頁

兼且這兩年他年齡長成,容貌也大大改觀,早不復當年讓人一眼看出「玉散人」的窘境。

可天芷上人這又是什麼表情?

最終,天芷上人什麼都沒有說。

倒不是李珣估計有誤,而是這時候,他們頭頂上,竟然又有七、八道劍光掠過,直飛向海外那片永夜之地。

天芷上人眸光自天空一掠而過,神情如水,看不出深淺。

但是之後的輕咳聲,以及微顯蒼白的俏臉,讓李珣恍然想到,她還身受重傷;而且很顯然,她心中絕不像外表這樣全無波瀾。

李珣正思忖時,那邊天芷上人竟然又微笑起來,只是這次,她唇邊那絲冷誚之意,卻是再明顯不過。

她看著遠方那片黑影,悠悠地道:「妖魔勢大,很多人都怕了。你怎麼看?」

「這個……」李珣沒想到她會提這個問題。

他定定神,方撓頭笑道:「弟子以為,這散修盟會確實勢大,不過還不至於到讓人懼怕的地步吧?」

「噢?你倒樂觀!」

天芷上人唇邊的微笑,總讓人覺得她是在諷刺些什麼。李珣便感覺,她認為自己是說些沒腦子的空話。

沒有男人願意在美人兒面前丟臉,李珣也不例外,他腦子一熱,便脫口道:「弟子以為,散修盟會的規模,不會超過一萬!」

天芷蛾眉輕揚。

這是一個相對輕佻,卻又極富風情的表情,口中則不緊不慢地道:「可是現在夜摩天那裡,已經有三萬妖魔了!」

李珣出口便有些後悔,但開弓沒有回頭箭,他也只能硬著頭皮說下去。

「通玄界邪派散修並妖魔的數量是五十萬,看起來聲勢驚人,但這裡面,有多少虛數,上人應該比弟子清楚。弟子大膽估計,真正能夠、願意,且有資格加入盟會的,有個十分之一,就很不錯了。」

這只是平庸之論,想來天芷上人也能想到,且資料會比他的更為詳實。李珣偷眼一看,總覺得她唇邊弧度似乎深了些。

譏誚的意味也更濃厚。

李珣看了當然不舒服,心下也是一橫,繼續道:「散修盟會的組織程式,看起來十分有效,可以最大限度地統合資源,且不為私人所用。然而,這也僅僅是表面上而已。

「好比每個人都捧著一碗粥,未必能吃飽,所以他們把粥倒在大鍋裡,以為這樣就足夠了。其實,這樣行事,如果沒有一個嚴密的組織架構,那麼,便只有嘴巴大的、拳頭硬的,才能喝到更多的粥。

「如果別人不服,那就要打架;打架的結果,說不定就是鍋翻粥灑……我想,這樣才更符合那些妖魔的性情吧?

「這些人平日裡也不是省油的燈,彼此之間常有仇怨,現下都放在一起,誰知道會出什麼亂子?

「不說別的,到現在為止,‘三散人’中的其它兩人還沒出面呢!要是血散人和陰散人也要參加這什麼盟會,那可就熱鬧了!」

李珣把兩散人用在這裡,可說是非常恰當,也具有代表性。

天芷上人終於點了點頭,道:「這是從其本性分析,不錯!還有嗎?」

「有,還有一個理由,便算是能集齊五萬人以上,他們也養不起!在人間界,這很容易,只要給他們吃的、穿的就成。

「可是這是在通玄界,五萬人馬,可全是要修煉的主兒……就算此界廣袤無邊、物產豐富,可是各正道宗門千把個人,就能讓諸位仙師忙不過來,諸邪宗再不擇手段,也不過就是一、兩萬人的規模。

「最特殊的莫過於吃凡間供奉的‘一斗米教’,還有以‘養兵’修道的大千光極城,但這種法子,他們可學不會!

「人間界要五萬眾,可以勞作以獲得財富,最終這吃的穿的,還是會迴圈不盡。通玄界五萬人聚在一起,又做什麼?耕田放牧?攻城略地?這,總不至於吧!」

天芷上人又看了他一眼,終於將唇邊那絲譏誚消去,讚許道:「確實,五萬人聚在一起,且不說目的為何,光只修煉一項,丹藥、靈脈、法訣……都是難題。」

李珣見她態度改變,心情也是轉好,便笑道:「這些散修妖魔,平日裡把自己的法訣當成寶貝似的,又死盯著別人的法訣,恨不得搶他十個八個,現在湊在一起,可有得看了!」

頓了頓,他總結道:「弟子雖不知玉散人之能,但以常理論,這兩樣問題,一樣解決不好,這散修盟會便難以維持下去。

「而盟會中,又沒有宗門倫理維繫,諸散修妖魔之間的關係也錯綜複雜。若想解決,規模便一定要嚴格控制,萬許人應該已是極限。多了,他未必能操控得過來!」

「是啊,負蝂小蟲,無以行步,他不會這麼蠢的!」

天芷上人口中的「他」,顯然就是玉散人了,不知怎麼的,李珣覺得天芷的語氣有些古怪。

所以,他不乏惡意地想:「難道她也和玉散人有一腿?」

哎?為什麼自己會加一個「也」字?

李珣無意間抓住了潛意識中一個關鍵處,心情忽然大壞。

便在此時,他聽到天芷上人的話音:「有沒有人說起過,你和古志玄有些像!」

怎麼會?就算李珣早有準備,聞言也是一震。

天芷看他的神情,立時就明白了:「那便是有了,是誰告訴你的?青吟嗎?」

李珣又是一震,心中卻是一痛,但他本能地搖頭。

同時為了表示出自己的「坦率」,他又反問回去:「上人,弟子與那玉散人,真的很像嗎?」

「沒有很像,依稀只有一兩分,最多隻是有些他的味道吧!」

天芷上人的說法,讓李珣的腦袋又大了一圈兒。怎麼這回答和年幼時聽到的全顛倒了過來?

而這時,李珣看到她鳳目中稜光閃動,竟似是想到了什麼恨事,但很快又鋒芒盡斂,矛盾之至。

由此,他更確信自己的判斷,不過,其中的細節,便是殺了他,也沒膽量去問了。

他垂下頭,只做不知,耳邊卻傳來了天芷的一聲嘆息:「花開了!」

李珣抬眼看去,只見海面上不知何時,竟閃動著無數如虛似幻的光點,每一個光點都在慢速地膨脹,開裂,如蓮花盛開般,張開了五片虛實難分的「花瓣」。

天光之下,這一片海域竟似是開滿了聖潔的白蓮,一眼望去,看不到邊際,光影交錯,如幻夢一般。

縱使李珣現在絕無心情欣賞,他也不得不承認,這一片景緻,很美。

「今天這裡總算是靜了一些!」

天芷上人笑道:「通常時候,這時總是人山人海,也不知是看花還是看人了。當年,七妖之中的百幻蝶也聞名而來,卻因嗅不到花香,大怒之下,惹了好多麻煩,現在想想,也是很有趣呢!」

李珣不知該說些什麼,只能笑笑。

天芷上人則似乎來了談興:「這‘北海蓮聚’廣延千里,不但在這邊,就是在夜摩天,也能看到,而在星光閃耀下觀賞此景,則是另一番滋味。」

李珣奇怪地看了她一眼,難道天芷這位一派之尊,還去夜摩天賞過景?

天芷與他目光一觸,驀地展顏一笑。

在這剎那,這無邊無際的北海白蓮,也要在她驚心動魄的笑靨下收斂光華,李珣更是看得呆了。

耳邊傳來天芷的幽幽清音──

「所謂‘北海蓮聚’,其實就是北海一種名叫‘虹影’的異蟲,每年十一月十一這天,都要在這北海海眼之上,裂體生殖。我們所見的,其實就是這些異化生同類的景象……而這時候,海中則有一樣東西,頗為珍貴!」

李珣剛想問是什麼,卻見海面上光影漸漸淡去,這美麗的幻景,眼見已到了盡頭。

向遠處看去,只見大片大片的「白蓮」正忙收去芳華,歸於虛無。這種景象,竟比剛剛那千萬蓮花盛開,更為震撼人心。

便在這個時候,天芷站了起來,李珣也慌忙起身,卻見她微撩裙袂,直直地向海中走去,所過處,海浪中分,不使她沾上半分水跡。

李珣正不知該不該跟去,便聽到她說了一聲:「在這裡,等我回來。」

有她一句話,李珣只能站在海邊發呆,腦子裡則全是猜測天芷上人這大違常理的舉動意義所在。

然而直到她再度分水上岸,也沒有想明白。

「拿著!」

在天芷的示意之下,李珣只能伸出手去。接著,他手心一涼,一顆指頭大小的珠子便在他手心上打轉,黑黝黝的,沒有光澤。

一眼看去,竟像是看到一個虛空中的黑洞,顯然不是凡品。

「這是‘虹影珠’,是虹影蟲分裂之時,未能存活的個體被北海海眼吸去,孕育而成。珠子本身便是一件可產生幻術的法寶,同時,對各類幻術、惑神之法,也有抵抗作用。」

李珣連說「太珍貴了」,不敢收下,天芷竟不管他,徑自走開。

這樣的舉動,讓李珣當場呆住。

直到走出十餘步外,她驀然回首,燦然笑道:「當年,他就是這般捉弄我,今日能捉弄回來,還要謝謝你才是!」

李珣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忽地感覺到,她像是卸掉什麼包袱似的。

而與之同時,她的心中,則似是堅定了什麼信念。

可是,在這種微妙的形式下,太過堅定的心智,可未必是福啊!

當李珣再度坐上雲樓攬月車的時候,正好代表著這次正派宗門聯盟的黯淡收場。

鍾隱的飛昇,對他們來說,是個不可忽視的原因,也是個挽回諸宗顏面的理由。

或許唯一可以安慰的,便是諸宗已達成協議,每個宗門都派出包括一位長老,兩名二代弟子在內的十位弟子,常駐在不夜城,監視夜摩天的變化,並隨時準備應對意外情況。

只是這次由於鍾隱飛昇,明心劍宗的駐守人員,則要在一個月後,才會派出。

李珣和靈喆坐在一起,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話,靈喆看著地面上諸位宗主地表情,連連嘆出幾口氣來。

李珣看了他一眼,湊趣地問了一句:「嘆什麼氣?」

「你說,宗主他們現在能說什麼?」靈喆示意李珣偏轉目光,看那邊清溟與天芷上人單獨說話。

這邊聽不到話音,但看兩位宗主的臉色,清溟是一臉的誠懇,而天芷上人的俏臉上,則沒有太多表情。

「是請上人觀禮吧?」

「啊?」

「我是說,宗主請天芷上人去連霞山,觀看六師叔祖的飛昇大典。」

靈喆覺得莫名其妙:「這是什麼意思?」

「因為,我只想到這樣一個理由,才能冠冕堂皇地使上人暫離不夜城……嗯,就是這樣!」

靈喆又想了一下,才明白過來,他連連點頭,拍拍李珣的肩膀,笑嘆道:「珣師弟,你這腦子,真是……」

真是什麼,他沒有說,而是轉到之前的話題上:「那你覺得,上人會聽宗主的嗎?」

李珣沒有立時回答,只是看著天芷上人那美得驚心動魄的臉龐,半晌,才搖了搖頭。

雲輦開動了,其陣訣用的正是由李珣親制、清溟親自命名的「一炷香」。

隨著天地元氣隆隆的聚合聲,雲樓攬月車逐步升高,最終沒入青空白雲之上,在迸發的風暴中,轉瞬間不見了蹤影。

然而,北極的亂局,則並沒有因為明心劍宗的離去,而稍有停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