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私情

幽冥仙途 減肥專家 第2頁,共2頁

偏偏她神情依然保持著沉靜雍容,這與她肌膚敏感的升溫,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李珣悶哼一聲,在這種時候,仍沒有反應的,便不能稱為男人。

只是這一聲響,卻讓顏水月好奇地看了他一眼。小姑娘目光掃過,李珣心中一跳,但是他的手臂卻沒有絲毫動彈,仍然大半掩於秦婉如的裙裾之下,甚至手指還在腳踝上輕輕地彈動兩下。

顏水月好像並沒有發現這對「狗男女」的勾當,李珣也就此回神,去看水鏡中的情勢。

但他的手掌,卻是停留在那裡,偶爾還摩挲兩下,好不自在。

做了這件事,李珣的心情突然變得很好,不過再看光極殿中的形勢,似乎已有些僵了。

他中間漏了一些沒聽到,但估計一下,也就是爭論兩方死難之事。

只見天芷上人眉峰一蹙,顯然頗為不滿。

「你不在乎他們的性命,我卻在乎那些死難的弟子、同道。你身為一派之主,如此作風,豈不讓人齒冷?」

若是別人說這種話,未免有些詞窮之勢,然而從天芷上人口中道來,便覺得她是個性如此,後面恐怕還有更尖銳的言辭等候。

只是,古音深知她的個性,聞言也不惱,只是微笑道:「有果必有因,上人月前以萬里極光壁,封鎖我宗洞天,引發這場爭端,是也不是?」

「妖鳳本為通玄各宗共誅之妖物,而貴宗不但不踐守盟約,反而偷天換日,幫她逃脫,又隱匿於宗門之內,此時,又以她的名義組織所謂‘盟會’,我宗自然有義務阻止!」

「敢問妖鳳為何引得諸宗同誅?」

「擅修魔功,助力四九重劫,如何能不誅?」

「她魔功修了,魔胎也生下了,怎麼這四九重劫之威,一如往日?」

「天人交惑,劫隨心轉,這是百年前便明瞭的。現在看來,果然絲毫應證不爽!」

兩位女性宗主可說是語出如珠,不見絲毫間歇,然而話到此處,古音卻笑了起來。

「天人交惑,劫隨心轉。這是水鏡偈語吧?若在以前,本座沒有話說,只是兩年前,水鏡之變,諸位應該都記得,那徹天水鏡,似乎也不是萬靈藥。這一點,不知水鏡宗的道友如何解釋?」

這話一齣,在座四位宗主,並殿下百多位修士,都是一怔。

自通玄界有水鏡宗以來,倒還是第一次有人公然置疑「水鏡偈語」的正確性。

偏偏古音又選了一個好理由──兩年前「水鏡之變」,眾人都記憶猶新,此時說來,倒也不算信口開河。

這時候,殿內諸人的目光,已不由自主地轉到玉嵐道姑臉上去了。

相隔數里,顏水月猛地一合折扇,大罵道:「這個古音當真可惡!」

罵完才發現李珣兩人都在看她,臉上不由得一紅,嘟噥一聲,又扭頭看回去。

李珣心中一動。

早在兩年前,剛從冥璃口中得知此事的時候,他便有種奇特的感應,覺得所謂的「水鏡之變」或許與自己相關聯,眼下從這小姑娘口中,是否可得到一些內幕訊息呢?

這個念頭還未成熟,便聽到光極殿內,那位面目平庸的玉嵐道姑冷淡響應:「天心難測,本宗也從來沒有將‘水鏡偈語’當成是救世真言,古宗主所說,其實是沒錯的。

「只是還請古宗主捫心自問,這驚世天劫,尊叔父又是如何消解,代價幾何,所得幾何?」

在李珣聽來,這字裡行間,似有隱隱的威脅之意,倒像是水鏡宗拿捏著古音什麼把柄──想想水鏡宗上知天心的神術,這也不是不可能。

李珣迅速地掃了顏水月一眼,見她眉開眼笑,十分得意,再看水鏡中,古音神情如水,沉靜難測。

其中必有關竅!

李珣正想著,便聽到玉嵐道姑忽地嘆息一聲。

「貧道失言,天心輪轉,變生不測。這一開口,不知又要惹出多少變故……貧道此來,不過是想就近觀察這極地變化,偏又氣盛失言,已無顏在此,就此便回了!」

此話一說,在座大多的都開口挽留,玉嵐卻是不顧,起身施禮之後,便邁步出殿。

行走間,口中則長吟道:「方把青空堆成雪,卻見朗朗欲曙天。」

「水鏡偈語?」

李珣還記得這怪話的來歷,這分明就是去年水鏡之會上的偈語,只是現在唸出來,難道這竟是指古音?

玉嵐道人口口聲聲說是「失言」,然而這幾句話中,又無一不在暗示著什麼。

有意思!

李珣正想著如何從顏水月口中得出答案,這邊顏水月卻叫了出來。

「啊,糟了!」

顏水月見玉嵐出殿,慌了手腳,站起身來道:「不能陪你們玩了!水鏡我留下,沒有我在旁邊護持,它只能再撐上半刻鐘。不好意思,走了!」

她打個招呼,風風火火的推開門,跑得不見蹤影。

李珣欲喚不及,轉眼看著光極殿內詭異的氣氛,又掃過秦婉如已然嫵媚生春的臉,搖了搖頭,竟將手縮了回來。

秦婉如坐直身子,掠回剛剛被李珣拽著的髮絲,瞥了他一眼,臉上現出饒有興味的神情來:「你的色心可是見長啊……或者,這才算是你的真面目?」

李珣將左手放在鼻前一嗅,露了個笑臉:「不敢,只是和師姐混得熟了,放肆一些,莫怪。當然,能一親秦長史芳澤,也是小弟心中所願。」

他的稱呼變化中,透出些下作的味道,秦婉如自然聽得明白,她的笑容裡也有了些別樣的滋味。

「是了,師尊當年也曾教過你一些採補之道,如此法門,若無對手,也是沒趣。等有了空閒,你我二人切磋一下如何?」

李珣哪還不知她的意思,忙舉手告饒,將這話題打斷。

這個時候,光極殿上總算又傳出話音,這次是古音說話。

「水鏡神術,果然玄奧莫測。既然有玉嵐道友之言在先,本座也要有所尊重……不錯,以叔父一人之力,尚不能化解劫數,只能加以變化轉移,將此劫由四九重劫中移去,轉至後世,慢慢消解。

「諸位都是正道中人,胸中自有法度。敢問,這種消劫之法,與聚眾追殺一位孕婦相比較,善惡幾何?」

未等在座三位宗主說話,殿下便有一人悶哼出來,這人李珣卻是認得的。

矮矮胖胖,正是三皇劍宗那位東陽山人,他揚聲叫道:「好一個善惡幾何?難道現在、將來死在那劫數之下的修士,便不能與妖鳳相比嗎?」

可能是三皇劍宗在這次戰事中死傷極多,這位脾氣不太好的胖子有些把不住嘴了。

面對他這詰問,殿中一些有腦子的,都在暗中搖頭,他身邊的龍首狂客,也在暗中扯他的衣角。

古音卻連眼神都吝得送過去,只是唇邊勾起一個諷刺的弧度。

不理在座諸人的尷尬,她冷然一笑。

「既然諸位是如此想法,便沒必要多話。本座此來,不是和諸位繞舌,只是向諸位通告一事。

「散修盟會已與妙化宗、魅魔宗、天妖劍宗、毒隱宗、極樂宗、冥王宗六宗達成照會,六宗承認散修盟會之存在,卻限定盟會不可為宗派,盟會已然定議。

「至於和諸位的糾葛,盟會六執議中,半數認為需戰而勝之,半數則欲緩圖之,而通言堂則認為應暫緩矛盾。由此盟會定議,希望與諸位暫緩攻伐,看此界三十三宗門,究竟有多少宗門肯承認盟會的地位。」

這應該是古音所說的最長的一段話了,偏偏她說得越長,殿內殿外兩撥人卻越聽越是迷糊。

散修盟會與魅魔宗等有默契,在座諸人都很清楚,並不怎麼奇怪,所謂「不可為宗派」一類,也是情理之中。

可是什麼「六執議」、「通言堂」等等,卻是通玄界從未有過的名目,難道其中另有深意?

厲斗量摸了摸青磣磣的下巴,笑道:「有意思!這所謂的‘六執議’、‘通言堂’難道可以決策盟會的走向?盟會的主事者,又是何人?」

古音同樣一笑,只是這笑容中透出來幾分古怪的神氣:「何來主事?盟會自上而下,設‘六執議’、‘通言堂’、‘四方接引’,僅此而已。」

「噢?若有事端,如何決議?」

「四方接引無決議之責,有事時,由六執議商討解決。六執議各有一枚‘執議印章’,事有分歧時,以印章數多者為勝。若諸決議所得印章數相同,便由通言堂啟動最後一枚‘別議印章’,以決定最終決議。」

厲斗量停下了撫摸下巴的手,目光與天芷、清溟、聆風一觸,都看到彼此心中的訝意。

「好手段!」

李珣和秦婉如同時低讚一聲,兩人旋又對視一笑,心中都生起對彼此心計的凜然之意。

此時古音又回答厲斗量關於成員上的問題:「六執議分別為棲霞元君、海瀾妖王、三元龍君、甲道長、冰嵐夫人以及敝叔父古道人。‘通言堂’有諸方道友四十九人,均是公認的威望深重之士……」

李珣聽得明白,所謂棲霞元君,就是妖鳳。

海瀾妖王,則是鯤鵬老妖;三元龍君就是三頭蛟怪了;甲道士乃逆水十妖之首;冰嵐夫人則是正道所言之冰妖娘。

再加上玉散人,此六位恰是三人三妖,分得清楚明白。

果然是絕妙!

這麼一來,在北極集結的諸散修妖魔,便不再是那種聽人使喚的馬前卒,而是決定盟會前途走向的議事成員。

在這種「大義」名分下,任何一個決定的頒佈,都是「群策群力」,由此得益者,又有誰能說他們是「別有用心」?

而這樣,統合彼此之間的利益關係,便是個非常關鍵的問題。

李珣估摸著,所謂「六執議」,這裡面,玉散人、妖鳳、鯤鵬老妖,均是無可爭議的絕代高手,都是至少千百年前,便臻至真一級數的宗師人物。

相比之下,三頭蛟怪、甲道士和冰妖娘便遜了一籌,比修為,他們絕比不過未入「六執議」之列的青鸞,可為什麼青鸞不在其中?

顯然這是一個暗中的妥協,否則六執議中,有三個屬於玉散人一系,這所謂的「執議會」,也就不用開了。

即使如此,在這種情勢下,妖鳳和玉散人無疑是穿著一條褲子,在六執議中,仍佔著一個優勢基數,他們只需再發展一個「合作者」,便幾可立於不敗之地。

當然,也不排除由此引起其它「執議」的戒心,反而與他們「作對」的可能。

然而,以玉散人之能,對這種情況,難道還沒有解決的辦法嗎?

李珣能夠看出來,清溟等人自然不會想不到。

厲斗量「哈」聲一笑,不無諷刺地道:「如此說來,這段時間,雙方這數次交鋒,還是貴方一致的決定嘍?」

「厲宗主,本座僅是暫代散修盟會,到此交涉,日前之事,也都是衝著叔父的面子……這‘貴方’的稱謂,還是不要用了。」

古音輕輕淡淡地便將妙化宗撇到一邊,繼而笑道:「但厲宗主所說的‘一致決定’,倒是有解釋的必要。

「這幾日的衝突,確實大多由盟會方面發起,這也是‘執議’、‘通言’通過的決議。可說是‘一致’,倒也未必。

「據我所知,盟會起始之時,主戰一方確實佔了大多數,然而這幾場衝突下來,主和一方不是又佔了上風嗎?」

古音此話聽來簡單,卻是意義非凡。

李珣就可以理解為:「如果不是這幾場衝突,主戰派的人又怎麼會死光呢?」

毫無疑問,這是一場散修盟會內部的傾軋。

就是在這種傾軋中,這個有著巨大資本的龐然大物,正撕去與「它」無關的利益群體,進行著內部統合。

當「它」解決、或者是暫時解決了其內部矛盾之後,「它」驚人的能量,便將在通玄界掀起滔天巨浪。

很不幸的是,在座的諸人,已在不知不覺間,充當了一次「回春妙手」,幫「它」削去了身上的「毒瘤」。

如此,他們還怎麼奈何得了人家?

古音從頭到尾,沒有說一句威脅性的話語,可在她的字裡行間,又無一不充溢著這種意思,等到她閉口不言的時候,在座的每個人的臉色,都變得很難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