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逆影

幽冥仙途 減肥專家 第2頁,共2頁

怎麼辦?隨你的想法辦唄!對此刻的主導權歸屬問題,李珣是最清楚不過,他乾笑兩聲,聰明地沒有說話。

水蝶蘭果然頗為欣賞他的知趣,繼而笑道:「很好,你確實想得明白,那我就把它帶走了,這麼交換,沒問題吧!」

「它?交換?」李珣腦子裡面一時還沒想明白,耳中卻忽地聽到一聲尖銳的嘶叫,他身上一震,猛地轉過身去,正好看到一道紅光爆閃,向天邊飛掠,而紅光之後,一片虛空處,忽地模糊起來,顯出一個人影來。

這人影輕巧地伸手一拈,紅光的去勢戛然而止,然後便是越發悽慘的嘶叫。

李珣失聲驚道:「貓兒!」

「貓兒」也不知是否聽到他的叫聲,或許是本能地感覺到它將要面對的可怕的事情,叫聲越發淒厲。

李珣呆呆看著,一時間連驚怒都忘了。只見那人影揮著「貓兒」,向這邊招呼了一下,又如一個虛幻的泡沫般,轉眼間,就淡去了。

「我x死你,水蝶蘭!」在那麼一瞬間,逆衝的熱血充溢了李珣的大腦,他聲嘶力竭地大吼,然後朝著水蝶蘭最後出現的方向,奮力將銅輪扔了出去。銅輪「嗚嗚」地飛出了數里,才力竭墜下。

在銅輪下落的過程中,李珣將他這輩子學過的所有不堪入耳的髒話,一古腦兒地傾倒出來,直罵得嗓子沙啞,渾身乏力,才停了下來。

他彎下腰,手撫著膝蓋,大口大口地喘氣。

這種感覺太討厭了,不只是因為「貓兒」這位新交的「朋友」被掠去,更重要的是,這種被人玩弄於股掌之上的感覺,真他媽噁心──他本以為,這輩子已經不會有這種機會了!

閉上眼睛,強自抑住心中的煩悶,最後,他抽了抽嘴角:「很好!水蝶蘭,祝好運……好運到,不要落在我手裡!」

幽魂噬影宗總壇,鬼門湖。

這裡是一處原始森林的深處,重重大山圍攏的平原地帶。在森林的最深處,樹木掩映中,重重的瘴氣、毒蟲、異獸的包圍下,鬼門湖靜靜地躺在那裡,不知多少萬年。

若是說,在騰化谷中,見著太陽很不容易,那麼在這裡,在鬼門湖左近,想見太陽無疑就是一種奢望。

參天的巨木、纏繞的藤蔓、終日浮遊不散的瘴氣、還有因為宗門秘法而生就的層層迷霧,將這裡與外界完全隔離,透不進一點光來。就是照明,也是用長年不熄的火炬代替。

李珣對這裡的認識,除了在明心劍宗所學到的一些基本常識外,便是從鬼先生在《幽冥錄》的留言上,所描述的「化陰池」,按照鬼先生所說,百年之內,李珣必須到其中去泡上一泡,否則便會被陰火反噬而死。

但由於百年之期實在太長,李珣大多數時候都忘了個乾淨,還是到了實地,才又一次想起來。但這念頭還是一閃而逝,轉眼間被他拋到了腦後。

當李珣踏上鬼門湖岸,第一眼見到的,就是懸浮在半空中,在天然形成的林木穹頂處燃燒的「火球」。

冥璃解釋說,這火是抽取九幽地氣為燃料生成的不滅陰火,只要九幽地氣沒有枯竭,這火便不會熄滅。

在灰白色的火光下,冥璃的面孔青綠交錯,更顯猙獰。不過,可以看出來,在這宗門之地,他比在外面時,要謹慎了許多,本就少言寡語的幽五省,也更沉默了。

在半空灑下的光芒中,李珣的視線穿過湖面,向冥璃所指的湖中心看出,入目最多的,還是灰暗混濁的霧氣,在霧氣之下,還有一些建築的輪廓,感覺都相當雄偉,卻怎麼也看不清全貌。

「別說是百鬼師弟你,像我們在這兒住了兩百多年,也都沒見過全景呢!」

冥璃招呼李珣踏湖而行,一邊走一邊說道:「當初,我是花了一年多的工夫,才記下一些常走的路徑。照我想,等你能把這裡的路徑都走一遍,那時候,你不是宗主,便是長老了!」

這個笑話不太好笑,但李珣還是湊趣地笑了兩聲,卻驚起了旁邊棲遊的一群水鳥;這些鳥兒,外形看起來像是野鴨子,只是整個瞳孔都是血紅色。它們拍拍翅膀,大片大片地飛了起來。

「這是寒水鴉,平時還算和順,一些練控魂、傀儡還有勾魂之術的師兄弟們,還拿它們來練手,不過,若是有不長眼的人闖進來,那場面……」

「冥璃師兄,一向可好?」

一個修士從霧氣中走出來,打斷了冥璃的話。

冥璃循聲一看,倒是小吃一驚:「鬼機師弟?可是宗主有事?」

那修士看起來只有十三四歲模樣,比李珣還小,一臉的稚嫩,只是那眼睛也太靈活了些,稍一轉眼,就把李珣上下打量了個夠,這才道:「正是,宗主及十二長老都在,就等你們前去述職了!」

冥璃從齒縫裡抽了點涼風進去,他看向李珣,苦笑道:「百鬼師弟,這次哥哥兩人的小命,可就攥在你手裡了!」

李珣非常明白他的意思,這一趟行動中,兩次堪稱為恥辱的暈厥,已讓冥璃和幽五省失去了說話的資格,他們也只能把希望寄託在他的身上。

只是,李珣更清楚,便是他極力為兩人開脫,換回來的,可不一定是感激啊!

他臉上則是一片誠摯的笑容:「二位師兄放心,小弟曉得!」

宗門大佬召見三人的地方在虛昧廳,這廳的名字很怪,但這廳本身更怪。

它是開鑿在湖心島下數十丈的地下,廳的四壁均是堅硬如鐵的岩石,大廳長寬皆有十餘丈,高七八丈,比人間帝王的宮殿還要雄偉幾分。

廳內沒有桌椅,有的只是在四五丈高的石壁上開鑿出的前三、左右各五,共計十三個石臺。

在李珣邁入廳中時,他看到的就是十三個石臺上燃燒湧動的火光,火光是宗門裡最常見的灰白色,從冥璃口中得知,大佬本人的影像是不會出現在這裡的,而是以火光代替,火光的燃燒和熄滅,就證明了他們的到來和離開。

「故弄玄虛!」李珣腹誹了一下,但他仍要和冥璃、幽五省一起,向著前方正中央那團火光,恭恭敬敬地行弟子禮。

這種姿態,倒像是某種邪教儀式,古怪的很。

那團火光無風搖曳了一下,從其中傳出來冥火閻羅病懨懨的嗓音,這使得他的聲音更嘶啞了:「你們這次做得不錯,能從洛岐昌、水蝶蘭他們手中奪食,怎麼說也是給宗門長了臉面!」

李珣三人一起應聲,謝過他的讚賞。心中也不無意外,難道十三巨頭將他們叫過來,只是為了說這些廢話?

冥火閻羅頓了一下,再開口時,忽地集中了目標,他喚道:「百鬼!」

李珣眉頭一跳,應聲道:「弟子在!」

「你做得很好!」冥火閻羅喑啞的嗓音中,透出那麼一些讚賞的味道,這與剛才那例行公事的語氣,可是截然不同,「你加入我宗時間不長,但若從你送還《幽司真解》開始算,也算有百多年了吧。」

他忽地將話題扯到李珣最忌諱的方面,無意中卻把李珣嚇了一跳,待聽到他語氣和緩,並無異樣,才放下心來。可李珣又哪知道什麼《幽司真解》,只能含糊地應了。

幸好,在場的人都沒往那方面想,李珣得以矇混過關,冥火閻羅卻像是陷入到某種思緒中去,語氣也變得悠遠起來。

「百年前,你那作為也不過是‘知進退’而已,當初與你聯絡,又考察你根骨的冥湖長老,也並不看好你,認為你沒有太大出息!

「唉……百年光陰,一晃而過,冥湖長老也故去了,只怕他是作夢也想不到,你能變成如今這個樣子!」

冥火閻羅在上面緬懷過去,卻不知下面的李珣,險些便被他的話驚得心臟爆裂。

所幸,李珣歷練漸深,這修養功夫也是越發深厚,一驚之後,他臉上神色不變,甚至連身上毛孔開閉、心跳速率,也沒有太大變動。

此時冥火閻羅已說回主題上,他道:「這次龍環山一行,你能隨機應變,在諸方強者面前,不墮我宗門名聲,這很好!便是宗門嫡系裡,也沒幾個比得上你!」

被這連番的讚美之辭壓下來,李珣已不知該如何招架,身邊冥璃與幽五省的目光都變得有些奇怪,看得李珣心頭髮寒。

忙開口道:「宗主謬讚了,弟子在外飄泊多年,只這口舌練得還算伶俐,這次不過是有機會使出來罷了……其實,若不是兩位師兄捨身為我擋住正鋒,使我有應變的機會,早在赤城山上,這寶貝怕就要易主了!」

倉促之下,這謙讓之辭說得便有些僵硬,但畢竟還有作用,前方冥火閻羅也是一笑:「他們的功勞自然少不了……你們兩個,便去‘幽谷鬼藏’處,各挑選一本甲類高等的應用法門,修習去吧!」

冥璃和幽五省同聲謝恩,也知道這是讓他們退下的說辭,便精乖地向三方行禮,倒退著走了出去。

這大廳寬廣,還沒等二人走到一半,冥火閻羅便道:「百鬼,你此次立功最大,能與洛、水這兩個頭面人物對峙且不失氣節,只這一條,將你冠以宗門大姓,便不為過!你且上前來!」

李珣心中尚有些餘悸,腦子也不是太清楚,聞言夢遊般走上前去,在別人眼中看來,他卻是歡喜得傻了。

也是,常人上百年未必能獲得的殊榮,上千弟子眼紅耳熱的位子,他入宗不過數月,便輕易拿來,如此機緣,換了誰都不會等閒視之。

尚未退出廳外的冥璃與幽五省對視一眼,心中也不知是什麼滋味。

他們總算明白,為什麼十三位大佬盡數在此。也只有給弟子冠以宗門大姓的儀式,才會要求這些長老到齊。數息之後,他們便會多上一個平起平坐的同伴了。

儀式非常簡單,在李珣走到距石臺三丈遠時,他腳下的地面亮了起來,上面縱橫交錯的符紋彷佛活了過來,在光芒的映襯下,蜿蜒流動。

在這光影中,他的面前翻起了一面由光芒凝成的案板,上面擺放著一個精緻的手環。

「因你名號中,有一個鬼字,就不需要另行改姓了,這‘七鬼鈴’便是你身分的證明!」

在冥火閻羅嘶啞的嗓音中,李珣緩緩拿起手環。

在他手指沾到手環的一剎那,所有的光芒都迅速地消去,當最後一絲光線消褪,十三個平臺上的火光忽地同時暴漲,伴之而生的,是十三道迸發而出,又瞬間合為一處的尖嘯。

嘯音轉眼間便拔高到常人所無法忍受的地步,然後鏘然斷絕。

地面又恢復了平常的模樣。李珣深吸了一口氣,將手環套在左腕上,冰冷的寒氣透過皮膚,散入他的四肢百骸,又很快地變成了融融暖意。

李珣輕撫著手環,從此刻起,他便是幽魂噬影宗第二十二名大姓弟子。也從這一刻起,他猛然覺得,這個「百鬼」的身分,正前所未有地真實和豐富起來。

儀式結束了,李珣單膝跪地,謝過宗主、長老以特殊咒法,為七鬼鈴所做的加持。

從此刻起,七鬼鈴便與他血脈相通,隨著他修為的精深,七鬼鈴將會在適應他所學功法的基礎上,不斷進階,成為一件頗有威力,而又為他量身訂做的法寶。

冥火閻羅輕咳了幾聲,再次開口道:「至於那天識輪……」

李珣聞言,忙從懷中取出銅輪,正想雙手奉上,卻聽到冥火閻羅這樣說道:「聽說,你豢養的一頭血吻,被那水蝶蘭拿去,由此才將這輪子換回來?」

李珣現在想起不知死活的「貓兒」都有些咬牙切齒,這小妖雖然一直不曾真正地降服於他,還常常垂涎他身上的寶貝,可是幾個月的相處下來,說沒有感情那就是胡扯。他心情不免有些低落,只應了一聲「是」。

「血吻是天生妖物,其珍奇怕是還在這天識輪之上……可惜了!這麼說來,宗門倒是欠了你!」

李珣心中一跳,忙稱不敢。

冥火閻羅卻不睬他,徑自說道:「聽閻夫人講,你主修幽明氣,輔修驅屍傀儡術,這樣正好,我便用這對輪子賠你的血吻,用天識輪輔以傀儡之術,至少省你三十年苦修,勉強抵過血吻的價錢!如何?」

李珣還能說什麼?他早被這接踵而來的好處砸懵了,此時張口結舌,已是說不出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