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結仇

幽冥仙途 減肥專家 第2頁,共2頁

或許是沒看到過李珣這副呆樣,洛岐昌竟然又笑了笑,對這個在通玄界嚴肅出了名的人來說,這已經相當難得了。

更難得的是,他竟然還有心思向李珣解釋:「這‘垂絲飛環’,可以施展透空神念,於萬里之外和人交流,沒有這法寶,我又不是水鏡先生,如何與他人即時交談?

「你不想再等三日,看那飛劍傳書吧!」

李珣扯了一下嘴角,算是對洛岐昌平庸笑話的回應。

他伸手在洛玉姬耳上摸索一下,頗小心地將那個如金絲垂流的耳飾卸下,又拋了過去。

洛岐昌一把接著,同時便運轉真息,屈指一彈,將垂絲飛環彈上半空,也不知他用了什麼法術,這數十條細細的金絲豁然中分,向兩側彎曲,中間顯出一個橢圓的形狀,接著便展開了一個小小的光屏。

洛岐昌又一指彈出,光屏驀地四面延伸開去,最終形成一個足有半人高、鏡子般的怪玩意。

李珣看著這「鏡子」上光影閃爍,奇景連連,心中也不由驚歎。僅過了數息,鏡上忽地響起一聲霹靂,彩芒大放,將李珣嚇了一跳,也就是這一閃念的工夫,冥火閻羅那張病懨懨的臉便顯了出來。

「洛岐昌?」

冥火閻羅顯然有些驚訝,一貫看不清神情變化的臉上,竟然也有些波動,而且,他的語氣也不如何客氣,而是直言道:「你找我何事?」

和冥火閻羅慘不忍聞的嗓音相比,東皇的嗓子便好上太多了,尾音裡的金鐵鏗鏘之音,也顯得悅耳許多。只不過,他的語氣也好不到哪裡去:「本座無事,自然不會找你的晦氣,是你的弟子有話對你說!」

說罷,他讓開身子,讓數萬裡外的冥火閻羅,看到現場的情況。

李珣撇了撇嘴,伸了伸手,做了個不倫不類的禮,卻又恰到好處地將懷中的洛玉姬突顯出來,這才招呼道:「宗主安好,弟子百鬼拜見!」

冥火閻羅是何等人物,只搭眼一瞧,便將事情的經過猜了個大概。自然知道他們這邊佔了主動,心中暗贊之際,臉上卻勃然作色:「混帳東西,你抱著玉姬侄女在幹什麼?宗門派你出去做事,可沒讓你……」

他那樣子已是氣極,正說著便咳了個昏天黑地。

李珣心中大笑,臉上卻要做出惶恐的模樣。

當然,他也不能讓冥火閻羅再這麼說下去,若真拂了洛岐昌的臉面,可就糟糕透頂。

他忙應聲道:「宗主恕罪,這裡只是玉姬小姐身有不便,弟子順便照拂一下,呃,這次宗門之事,弟子也已完成了,還要多虧了三皇劍宗自洛宗主以下,多名道兄相助……」

他將剛剛那番鬼話換了幾個辭,又重新說了一遍,末了還細細地形容那三件戰利品,供冥火閻羅參考。

聽了這套連鬼都不信的言語,冥火閻羅瘦臉抽動幾下,終於強忍著沒笑出來,而在場的其它人等,除了洛岐昌外,臉上則都有些不太自然。

這時候,話語權是掌握在冥火閻羅這邊的,他也體現出了一宗之主的魄力,只是略一沉吟,便轉向洛岐昌,低低一笑道:「東皇難得有助人為樂的機會,我們也是感同身受。

「這樣吧,那本心得筆記,還有‘玉液還真鼎’,這些都是有主之物,你們正道宗門,守望相助,回玄宗的東西,便勞煩你們送還吧!

「剩下那對輪子,便當成我宗弟子這一趟的辛苦費,如此可好?」

冥火閻羅這話可實在是陰毒得很,一句「守望相助」,便絕了三皇劍宗昧下這兩樣東西的可能,大概不出幾日,聽到風聲的回玄宗,便會前來索要他們的「失物」了。

可以說,在這件事上,三皇劍宗不會獲得任何好處,反而白惹了一身騷!

洛岐昌的決斷力在此時顯露無遺,他沒有半分遲疑,點頭說好。

冥火閻羅旋即瞥了李珣一眼:「這百鬼人還機靈,那輪子扔給他便是,咳,百鬼,你還傻坐在那兒幹什麼?」

李珣聞言,應了聲是,扶著樹幹站了起來,他環目一掃,將周圍所有人的神情都收入眼中,這才咧嘴一笑,已箍在洛玉姬脖子上許久的手臂,開始一分分地鬆開。

在此刻,周圍的呼吸聲都靜止了。

李珣的手臂已鬆開一個堪稱安全的距離,但仍平平架著,洛玉姬身上受制,根本無力站穩,只能軟綿綿地靠在他身上。這時候,李珣停下了動作,目光轉到距離最近的一位女修身上。

那女修姿容端莊,身上劍勢森然,氣勢不在胡不離之下,應當也是個有名的人物,她看著洛玉姬的眼神則頗為急切。

當李珣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時,她甚至還沒發覺,直到李珣咳了一聲,才回過神來。

李珣向她勾了勾手指。

「請過來幫忙,哎,就是您了!」隨手指揮一位修為精深且又容貌秀麗的女修,感覺還是挺不錯的,李珣的笑容越發顯得溫和無害:「請扶著玉姬小姐,這寶物分配,總還要讓我騰出手來吧!」

看著他輕輕巧巧將最能護著他性命的「護身符」送走,還能這麼從容鎮定,即使他是裝的,也要人暗叫一聲「佩服」。

被支使的女修怔了怔,這才走上前去。

李珣非常乾脆地鬆手,再用肩膀一頂,洛玉姬便軟軟地跌了過去,正好被那女修一把抱著。

本能地,四面響起了隱隱的劍嘯之聲。李珣只是咧了一下嘴角,看都不看一下,向著冥璃二人昏厥的地方走去。半途中,他感覺到洛岐昌的目光,向那邊扭頭一笑道:「洛宗主,寶貝在我師兄身上呢!」

冥火閻羅極配合地咳了兩聲,饒是洛岐昌如何喜怒不形於色,面對這含意無窮的一句話,仍在臉上閃過了一道淺淺的紅暈,其它人更不必說。

李珣只當看不見,不緊不慢地走過去,從冥璃懷中掏出了那本心得筆記,還有「玉液還真鼎」,朝著洛岐昌走過去。

待到五尺之外,李珣畢恭畢敬,以宗門禮節,手臂略過於肩上,眉眼低垂,呈上兩件物事。這是晚輩向長輩禮敬之法,用在此處,不卑不亢,恰到好處。

洛岐昌袍袖一捲,將兩樣東西收去,道一聲「罷了」。

李珣一笑,眼角處恰看到扶著洛玉姬的女修要為那大小姐通絡經絡,當下大喝一聲:「慢著!」

這一聲叫得好生突然,全場登時為之一震,有幾個心性差點的弟子,甚至差點兒揮出劍去,場面立時一亂,所有人的目光又都集中在李珣身上。

「稍停一下,稍停一下!」李珣有些手忙腳亂地比劃,要那女修停手,「玉姬小姐還是稍等一下再活動為好!她那脾氣……」

話說了一半便停下來,但那意思已經很清楚了。

洛玉姬惡狠狠地瞪著他,眼睛都變得紅了;扶著她的女修目光望向洛岐昌,見他點頭,竟真的不再動手,只在洛玉姬耳邊勸慰幾句。

李珣立時長吁出一口氣來,彷佛那個軟綿綿的刁蠻小姐,比周圍這些高人修士,還要兇猛一百倍!

此時的李珣,像極了一個青澀的毛頭小子,哪還有剛剛笑對三皇劍宗近半高手,仍談笑自若的模樣?

洛岐昌只覺得胸口一悶,再看被李珣攪得不知所措的幾名弟子,心中感嘆。

他心機淵深若海,但並不小氣,他看著李珣,低聲讚道:「幽魂噬影宗有個好弟子,百鬼是吧,很好,我很看好你!」

他淡淡說來,雖在嘆息,卻沒有一點情緒外露,但言語頓挫之間,卻自有一股不屑做作的高傲,顯出這確實是他的真情實感。

李珣笑吟吟地謝了,再轉向冥火閻羅那邊,畢恭畢敬地請教接下來的指示。

冥火閻羅有氣無力地道:「回來罷,宗門還有事情。你們不要在路上磨磨蹭蹭,十二日之內,必須趕回!」

他言下之意,便是十二天之內,不見李珣等人回來,三皇劍宗便要擔上一層干係。

洛岐昌如何聽不出來?他冷眼向冥火閻羅那邊一掃,冥火閻羅便知火候到了,淡然一笑,身形隱去。

李珣對著已失去影像的光屏再行一禮,這才抬起頭看向洛岐昌,似乎要聽他有什麼安排。

洛岐昌只是袖角一擺,不遠處癱在地上的冥璃二人便先後清醒過來。

他再不多言,轉身離去,三皇劍宗的人馬也都跟了上去,而每個人離開之前,都會對李珣投以一瞥,其中幾乎完全一致的情緒,讓李珣明白,這個仇,是徹底地結下了。

在三人全速的飛行下,赤城山脈很快就被他們拋在了後面。先前不知跑到什麼地方去的「貓兒」,也現身出來,這見風使舵,聞風而逃的本事,顯然已修煉到了極致。

距事情結束已有一個多時辰,冥璃與幽五省仍然沒有從心悸與驚歎中回過神來,對李珣的作為,也是讚不絕口。不過,從他們的驚佩中,李珣還是發現了絲絲的警惕與戒心。

這是典型的邪宗風格!每一個人都是潛在的競爭者,爭權、奪勢是無處不在的功課,人們每時每刻都要注意身邊發生的事情。

看上面,尋找可以超越打壓的物件;看下面,則是警戒將要趕上的威脅。

李珣化身的百鬼,便由一個可以居高臨下欣賞的物件,迅速地轉變成一個威脅到他們的地位,甚至已有所超越的人物,他們又怎能不提高警惕?

李珣將一切都收入眼中,心中更是亮堂得很。他沒有資格說別人什麼,因為,他自己做的,也好不到哪裡去。

隨著赤城山脈的遠去,一直在他們身後數十里跟隨的幾道劍光都調轉方向,移出了他們的觀察範圍。

這就是三皇劍宗的「護送」,反正只要李珣三人不在他們的地盤上出事,之後不管有什麼變化,他們都有理由推卸。

說是欲蓋彌彰也好,是好心提醒也罷,三人都從這舉動裡察覺出一些資訊來。

冥璃抽了抽嘴角,罵了一聲「賊心不死」,又把目光轉到李珣臉上,問道:「百鬼師弟,你怎麼看?」

李珣看了他一眼,知道他說的是前方危險所在,便微皺起眉頭道:「應該是朱勾宗吧……」

他心中篤定,語氣卻非常模糊,說著,他又看向幽五省。這個一向低調的傢伙只是略一點頭,就不再說話。李珣暗中一笑,又把目光移回到冥璃身上。

這是一種「尊重」,冥璃心中還是比較受用的,他嘿然一笑,臉上卻是綠氣大盛:「來的是朱勾宗,不過在後面使力,卻一定是那個洛皇帝。他那黑吃黑的本事,可是精得很!」

三人都是一笑,他們心裡都再明白不過,有朱勾宗的百了刀、明皇戟在,對方的實力便遠在他們之上。

洛岐昌想靠朱勾宗來個黑吃黑,而他們又何嘗不想靠三皇劍宗,來避過朱勾宗的鋒芒呢?

他們在這裡計較,行動上也就飄忽了許多,他們在赤城山的地界,繞了足有三天,捉迷藏般晝伏夜出,繼而突然發力,向著宗門的方向狂奔。

這一連串動作做得很成功,在朱勾宗醒覺之前,李珣他們已經飛出了上千裡去。

然後便是一場追逐戰,雙方實力畢竟有些差別,不過就是一天二夜的飛行,朱勾宗的人馬便又趕了上來。

此時,李珣等人經過的地方,是一片沒有任何宗門駐紮的緩衝區,也是三人最擔心的危險地帶──預期的攻擊終於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