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查出

貝冰榆一愣,傻傻的停止腳步,疑惑出聲:「舅舅?」想道她在。

「我讓你跪下。」貝偉明依舊背對著她,手上的盲人杖再一次狠狠的敲擊地面。

貝冰榆一顫,儘管還有許許多多的疑問堆積在腦海裡,卻還是聽話的跪了下去。嫣紅的唇瓣抿了抿,腦袋微微下垂,披散在身後的柔軟髮絲順著肩膀滑到了胸前。

貝偉明終於緩緩的轉過了身,眼神空洞,拄著盲人杖一步一步的朝著他走過來。

貝冰榆看著那模樣,眼神酸澀,每每看到這樣的舅舅,她的心裡就會劃過一絲愧疚,像是蔓藤一樣,越纏越緊。

許是訓練了很多次,也許是感受到了貝冰榆的氣息就在身邊,貝偉明在離貝冰榆兩步之遙的地方緩緩停下腳步,站定,很挺拔的身姿。

偌大的道場當中,兩個人都沒有開口,貝冰榆仰著腦袋,呆呆的看著他鬢角處又顯示出來的幾根白髮,看著他空洞的灰白的眼珠子,呼吸一下子便亂了。

良久,她最終還是忍不住,舅舅站在道場肯定有好一會兒,她不能讓他再累著了。

深吸了一口氣,她問出,「舅舅,為什麼?」為什麼讓她跪下,為什麼什麼都不說,她和航航回來,他難道不高興嗎?

「為什麼?」貝偉明輕笑一聲,雙手死死的捏著盲人杖,青筋都凸顯了出來。腦袋轉了個方向,準確無誤的對上貝冰榆倔強的眼神。儘管那眼珠灰白沒有色彩,然而貝冰榆依舊能從那雙眼睛裡,看到深沉的憤怒。

終於,盲人杖在地上再一次的重重敲擊了兩次,貝偉明的聲音便跟在這兩聲後響起的,「你還有臉問我為什麼?你說,你為什麼和默三少走在一起了,你說,你為什麼和他去登記結婚了,你說,你是不是讓航航認了他了,是不是?」

「我……」貝冰榆頓時啞口無言,這些事,他怎麼這麼快就知道了?她本來還想著慢慢的告訴他,讓他一點一點的接受,可是誰知竟然來的這麼快。

「冰榆,你當初離開這裡的時候,是怎麼答應我的?你難道忘了當初要不是他那樣大手筆的圍捕你,你母親會失蹤嗎?你母親會到現在依舊下落不明嗎?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你忘了嗎?你忘了嗎?」貝偉明神情激動,手中的盲人杖被他氣憤的心情感染,差點被他揮著飛舞了出去。

貝冰榆低垂著頭不斷的搖頭,「沒有沒有,我沒有忘。可是舅舅,這不是他的錯啊,當初他並不知道事情會到了這一步。況且當初將我們逼上絕路的是姚政,不是他,他根本就不知道這件事情,他……」

「閉嘴。」貝偉明氣得身體都開始發抖,「你是鬼迷心竅了是不是,竟然幫著他說話,你被他迷住了嗎?啊?咳咳,咳……」

貝冰榆驚得連忙站起身,不斷的給他拍著背,心驚肉跳的看著他的太陽血管突突的跳,看著他氣憤的神情帶了一絲疼痛的痛苦。

「舅舅,你別生氣,我沒有被他迷住,我不幫他說話了,您別生氣,別生氣。」貝冰榆邊安撫他的情緒,邊伸腳勾過一邊的椅子,將貝偉明扶到那裡做好,右手不斷的撫著他的背,見他不那麼厲害的情緒了,這才微微的鬆了一口氣。

貝偉明撥出一口氣,灰白的眼睛很快的就捕捉到貝冰榆的方向,盲人杖再一次的跺了跺,他有種恨鐵不成鋼的樣子,「你當初去z市之前,你還記不記得是怎麼跟我說的,啊?」

「記得。」貝冰榆咬了咬唇,垂首回道。

「記得,呵,你記得多少。你當初說去z市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到水暖,可是你找過嗎?去當個老師就整天瘋玩。你說去z市要姚政生不如死,可如今他還是活的好好的。你說要讓默三少付出代價,即使整不跨曼維集團,你也要讓他大受打擊。可是你做了什麼,你竟然跑去跟那個男人結婚,現在將航航也交給了那個男人,甚至還要帶著他來見我。冰榆,你說,你到底是要做什麼?」

「我……」貝冰榆咬著下唇低下頭,滿臉苦澀,是啊,她一個都沒有做到,單單第一個,她就覺得像是個無底洞一樣,沒有盡頭。舅舅罵得對,她確實該罵,確實該罵。

「冰榆,你太讓我失望了。」貝偉明搖了搖頭,臉上盡是滄桑的感覺,那種對人失望至極的表情,讓貝冰榆心裡狠狠一跳,不知所措了起來。

「舅舅,你不要這樣,我會做到的,我真的會做到的,舅舅。」

貝偉明搖了搖頭,不出聲,長久的沉默。

門外的官子青臉色暗沉的看著這一切,內心五味雜陳,司徒兆鑫不知道什麼時候鬆開捂住他嘴巴的手,改為拉著他往大門外走。

兩人一暴露在灼熱的太陽底下,立即就出了一身的汗,官子青狠狠的吸了兩口氣,才滿臉苦澀的說道:「我不知道昨晚跟爸聊的那些話,會給表姐帶來這麼大的麻煩,我沒想到爸爸竟然將姑姑失蹤的始末歸結到默三少的身上,我……」

司徒兆鑫拍了拍他的肩膀,嘆了一口氣,無奈的說道:「不是你爸爸的錯,當初你爸爸瞎了的時候,冰榆是真的瘋了的,那種一下子就失去主心骨的樣子,不是你能想象得到的。我見識過她的瘋狂,母親失蹤了,舅舅眼睛瞎了,肚子裡還有一個不知道有沒有明天的孩子,而這一切,卻都是她造成的,如果不是她想要一個孩子,去惹了不該惹的人,這一切的後果都不會發生,也許日子還是過得很清苦,但是最起碼她依舊是有人關心的,有人心疼的。」

「可是那一天,沒有人心疼她,你爸爸昏迷不醒,我爸又……要訓練她成為黑手黨的強硬殺手,她連選擇的時間都沒有,便失去了一切。別的女人懷著孩子都是被人掌心裡捧著,只有她,不斷的提心吊膽,不斷的想要讓自己變強,她拼命的吸收知識,拼命的想要尋找合適的眼角膜。她懷孩子的時候,反而是她最瘦的時候,我們那時候都擔心,她的孩子會不保。七個月的時候,也確實差一點就要沒了,要不是搶救及時,恐怕就是一屍兩命了。」

「我們都明白,她在自責,她在折磨自己,她想讓自己更痛,來彌補不知道下落的母親,來陪伴躺在病床上的舅舅,她想要感受他們的痛,這樣,她以後才不會犯同樣的錯誤。」

「後來,你爸爸醒了,情緒也平復了,也接受了自己眼瞎的事實,慢慢的開始學習走路,學習摸索東西。冰榆八個月的時候,你爸爸摸著她瘦的不像話的身子,才猛然驚覺到她的身體狀況,也知道這一切全都是心病,她在跟自己過不去,她真正要懲罰的人是她自己。你爸爸擔心的不得了,這才將姚政的可惡,將他們一家人惡劣行徑,一遍一遍的在冰榆的耳邊說,讓她轉移注意力,後來力道不夠,又說這一切的罪惡全部都是孩子的父親造成的。久而久之,冰榆便也應了,至於她到底是不是真的這麼想的,恐怕很難說,因為她在生航航的時候,堅持順產,差點將自己累的虛脫去掉一條命,可是你爸爸卻被自己給說服了,這一生,他最恨的兩個人,一個是姚政,一個就是……航航的爹地了。只是我一直不知道,原來那個人就是默三少。」

官子青靜靜的聽著,心裡卻像是壓著一塊大石頭似的,他從來不知道,也沒聽他們兩個任何一個說過關於在義大利的這這些過往,如今聽著司徒兆鑫的回憶,竟像是針尖刺痛一樣,又重又沉悶。

他的目光緩緩偏移,看向依舊沒有任何動靜的大門。

貝冰榆死死的捏著手心,垂著頭一聲不吭,默默的聽著貝偉明那樣近乎悲涼的語氣。

「冰榆,如果我不同意你跟默三少在一起,你預備怎麼辦?」12700962

貝冰榆的心一跳,隨即深吸了一口氣,堅定的說道:「那就不在一起。」她的語氣很堅定,像是這一句說出以後,就再也收不回來一樣。

在她的心裡,沒有任何一個人能比得上自己的家人重要,沒有任何人,即使是……黎默恆……也一樣。

也一樣的……

貝偉明捏著盲人杖站起身來,轉身欲走,走了兩步,忽然又停了下來,「希望你說到做到,不要再讓我失望了。」

「恩。」貝冰榆輕輕的應了一聲,這一聲,卻讓她好似耗費了全身力氣一樣,一種無邊無際的痛從心底深處冒出,隨即遊遍四肢百骸,整個骨頭都像是泡在鹽水裡一樣,很疼,很疼。

貝偉明離開了道場,貝冰榆整個人也變得有些渾渾噩噩的,走在後面,一步一步,腳步沉重的走回了自己的房間。

從此以後,真的,和黎默恆再也不能有交集了,再也不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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