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萱兒一路上都回避著海藍,讓海明月有些琢磨不透她的心意。她暗地裡觀察海藍,發現他也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樣,便更加不明白這兩個孩子心裡到底在想些什麼了。

海明月進了庵,萱兒卻對她說想出去走走,海明月見她神情還是鬱郁,無可奈何地嘆了一口氣,隨她去了。

庵外有一片竹林,萱兒走走停停,心緒煩亂,連海藍遠遠地跟著她,保護著她,都全然不知道。走了不知多遠,竹林深處突然有一個人出現。

片刻,她落入一個熟悉的懷抱,「我很想你。」

賀蘭雪黑色的眼睛閃爍著動人的光澤,正目不轉睛地盯著她的臉。透過她的神情,他像是想要看進她心底的最深處,她的手指落在他的胸膛上,感覺到那砰砰的心跳聲,比她還要急促,還要熱烈,他彷彿壓抑了許久的熱情,全部傾注在她的眉梢眼角。

「我好想你,剋制的要發瘋了。」他輕聲地說,萱兒聽見這聲音的第一瞬間,就知道來人是誰。她皺起了眉頭,想要推開他,奈何被他摟得死緊,她並不為此刻見到他而開心,她只覺得特別諷刺,兩個月沒見,現在突然到這裡來說想她,為的又是什麼?他是不是以為自己是招之即來,揮之即去,所以他才說走就走,半點也不留戀。那現在,又算什麼!

賀蘭雪這些日子以來,難過的要發狂,他不知道自己過得是什麼樣的日子,渾渾噩噩,終日腦子裡盤旋的都是七寶的笑容,七寶的聲音,他一遍一遍回憶過去,一次一次折磨自己,還是沒有明白自己到底是怎麼了,為什麼說要冷靜一下,卻連區區兩個月都是煎熬。他下午的時候還在賀蘭家的書房,還在做著自己日常要做的事情。直到賀蘭憐來訪,他們說了一會兒話,她突然問他,有沒有喜歡過她。

那一刻他便愣住了,直到她低下頭去,卻不是因為歡喜或者羞澀,而是悲傷和絕望。他一直都知道的,知道她喜歡自己,雖然知道,卻從來沒有想要接受她的意思。只是他從不曾當面拒絕,賀蘭憐便以為自己有了希望。

有了希望,才會在面對真相的那一刻感到痛苦。這是他第一次對賀蘭憐感到抱歉,但他發現,自己除了抱歉之外,竟然什麼也給不了她,只能看著她絕望的哭泣。他無可奈何,因為他不愛她,所以她的悲傷,他無法撫平。

「為什麼……為什麼你那麼喜歡她……我不行嗎……」她哭著問他,眼睛裡佈滿傷痛,印象中美麗嬌豔如紅梅般的賀蘭憐,從不曾露出這樣的表情。

他只是搖頭,給不了答案,若是愛與不愛,可以找出緣由,世上也不必有那麼多的愛恨糾纏。那一刻他突然醒悟過來,他愛著七寶,不管她是誰家的女兒,不管她的父母做了些什麼,當初的那些,早已在風中消逝的過去,難道可以全部推卸到她的身上嗎?他竟然糊塗至此,在這件事情中,七寶遠比他受到的傷害更大更多,他怎能怪責她,怎麼捨得丟下她一個人……

所以他才會在這裡出現,他以為七寶會高興,會露出甜美的笑容,然而什麼都沒有,她的神情平靜,仿若看見的不過是個萍水相逢的陌生人,他的聲音有一絲顫抖,「七寶……」

「我叫孔萱。」她筆直地看進他的眼睛,當她發現那其中因這名字多了一絲痛楚的時候,她反而多了一絲快意。當她發現這個男人的影響力並沒有那麼大的時候,她竟然感到一種由衷的解脫。「不要再叫我七寶,我會不知道你在叫誰。」

「好!萱兒……我叫你萱兒好不好?你不要生哥哥的氣,是哥哥錯了。」賀蘭雪低聲下氣地握住她的肩膀,希望她能給他一個笑容,一點慰藉。

「跟我走,我們離開京都,離開這裡,好不好!」

賀蘭雪眼睛閃閃發亮地看著她,顯然是毫不懷疑她會答應,她會聽從他的吩咐,不,萱兒討厭他這樣對她說話!她是個有血有肉的人,會傷心會絕望,不是被人隨意擺弄的東西,她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生活,如果她再一次聽從他,仰仗他而生活,也許哪一天,他收回一切,她還是一無所有!

所以萱兒拒絕,而且斬釘截鐵,「不,我不走。」

賀蘭雪剛要說話,身子卻突然僵住,他冷眼望著海藍走出來,冷笑道:「海將軍好大的雅興,在這裡偷聽別人說話麼?」說著,他輕輕攬住萱兒的肩膀,聲音放柔:「萱兒,你高興我叫你什麼,哥哥都聽你的。現在,先跟哥哥走好不好?」

海藍見到兩人親密之狀,心中一痛,長嘆一聲,就要走開。

「我不會跟你走的,我哪兒也不去!」萱兒硬起心腸道。

海藍驚異地回頭看著他們兩人,不知道他們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只因他從未見過萱兒這樣冷漠的神色,彷彿眼前這個人不是她所愛的賀蘭雪,彷彿她當真狠心絕情斷了彼此的關係。

賀蘭雪面色一變,「你說什麼?」

萱兒卻轉過頭去,不肯再看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