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旁人,可能早痴傻得任人擺佈,可他卻不然。他早已從先皇一事上認定,這世上的親情、友情、愛情便全是虛無,什麼也不值,只這權力一樣,須得牢牢握在手心!
勃長樂慢慢從萱兒清麗的臉上挪開目光,目中僅有的一點暖洋洋的神情已經隨著心念流轉間一同消失了……
內殿裡的七皇子似乎睡得很不安穩,翻身間囈語不斷,萱兒急忙進去了,勃長樂看了一眼她的背影,也起身離開。
……
萱兒晚上才發現,這傻皇子的玉佩竟然丟在了御花園裡,她想著白日里人多,只能晚上去偷偷尋回來。這傻皇子自己沒個腦子,玉佩是他去世的母妃留下來的唯一遺物,他竟然也敢亂帶出去,還非得她去找。
晚風混著花香的氣息撲面而來,萱兒不由得打了個寒噤。暗暗埋怨自己,為什麼要幫這個小傻子,自己的事情都還顧不過來,現在這種局勢,她無論如何不該亂管閒事。可是一看到那個傻瓜小皇子呆呆傻傻到處找那個玉佩的模樣,她心裡就軟了。
孃親啊,小皇子雖然傻,居然也還知道,那是娘送給他的東西,萬萬不能弄丟!她居然眼眶一熱,就偷偷跑來這裡想要找回來。
「啊——」假山後忽然傳來一道女聲,萱兒腳步一頓,放低身形悄悄走過去,藏身在花叢中。
假山下,一個少女正靠在山石上,努力而陶醉地向後仰著身子,一個男子正緊緊用雙臂鎖住她,還努力將嘴唇埋進她的胸膛探索。
萱兒暗暗叫苦,這回真叫糟,她萬萬沒有想到,碰見皇宮裡面某某跟某某的幽會。可是這是皇宮啊,誰會在三更半夜在御花園裡幽會,簡直是,讓她無語。
她的眼睛落在地上那少女的衣襬上,只見月光下,那白色薄紗上印著粉紅細碎的桃花瓣。萱兒垂下頭,儘量減少自己被發現的可能性,她想,若是被發現了,不知道裝作來這裡出恭會不會好一點。可是,大半夜的,來這裡出恭,也得有人信啊!
嗚嗚嗚嗚!
這時候那少女的衣衫一層層落了下來,萱兒又急又惱,心裡一個勁兒的喊著,別脫,別脫,千萬別再脫了,脫的越多,到時候萬一她被發現,罪過就越大。
她現在,快要恨死傻瓜七皇子!那個只會流口水流眼淚的傻瓜,終究要害死她!
她這邊聽到那裡的動靜越發大起來,額頭臉頰頓時滾燙不已,像是火燒一般。萱兒心裡恐慌,抓緊了腳邊的草叢,突然手心被那草刺扎的出了血,她立刻鬆了手,蹲著的身子立不穩,跌倒在草叢裡,發出輕微的聲響。
那邊正摟抱在一起的男女顯然也是吃了一驚,那少女突然推開身上的男子,拾起地上的衣物,也來不及穿戴好,便小鹿一般地跑走了。
「誰!」那男子卻在短時間內鎮定下來,只是一張口,便是極力壓抑的狠意。萱兒心跳驟停,一動不動,連呼吸也屏住!
一個女子從梧桐樹後走了出來。
那男子一見,臉上劍眉一展,冷聲道:「英姑姑興致真好,這大晚上的,出來散步麼?」
敢情偷窺的不止她一個?呃,這回反而把另外一個人引了出來?萱兒剛剛鬆了口氣。卻聽那女子道,「梅嵐,你瘋了麼!半夜三更你竟闖到內苑來!」
月光下,女子站直身體,端莊秀美的側面被月光照得異常皎潔。
「英兒,你這麼說,是不是還關心我!」那原本還冷聲冷氣的梅嵐聞言,突然間精神大振,歡喜地想要靠近她。
「我以為,你再也不會在意我做些什麼!」他心中的欣喜一湧而上,聲音竟然帶了幾分哽咽,聽得萱兒在一邊猛翻白眼,剛才還跟那個少女親親熱熱,一轉眼好像很深情的模樣,鬼才相信!
海英退了一步,冷笑道:「你當真是吃了雄心豹子膽!纏著我也就罷了,竟敢對錦繡公主她——!」
梅嵐痴痴地望著她,突然醒過神來,追了幾步閃到海英面前,「等等!」
「我對她不過是逢場作戲,我不過是想你注意我,想你看我一眼,我有什麼錯!」
海英語調依舊是冷冷的,「你不要怪我沒有提醒你,錦繡公主很快要許婚給賀蘭公子,你要是再與她往來,便是你姨娘梅太妃也保不了你,你現在是皇帝身邊的侍衛,還是老老實實做好你自己的本分吧!」
梅嵐被她說得一怔,「你當我真喜歡她?我喜歡誰,在意誰,你當真半點也不知道?」
海英被他一把抓住手腕,「你為何不肯跟我離開皇宮,這裡當真是榮華富貴,千好萬好到你捨不得放不下!還是太后對你真的那麼好,值得你一輩子在這皇宮裡做個姑姑!你究竟是為了什麼,你告訴我,為什麼不肯跟我走!」
海英大怒,一下子摔開他的手:「該說的,我都已經說了,便是看在往日的情份上,還請梅侍衛不要再糾纏我!」
「不錯,我是在糾纏你,可是我若不是真心愛你,為什麼要糾纏你?」梅嵐英俊的容貌在月下,顯得有幾分扭曲,他逼近一步道,「我梅嵐哪裡惹你討厭?哪點不值得你看上一眼?這皇宮裡真的好到你捨不得走?你為什麼不能愛我,為什麼!」
他們那邊再說什麼,萱兒都聽不見了,她從剛才開始,腦海中就回想著這位英姑姑說的話,她竟然說,錦繡公主,要被許婚給賀蘭雪?!這是真的嗎?
「他走了,你出來吧。」
直到海英把萱兒從草叢裡拉出來,才發現她淚流滿面。「怎麼了?」
萱兒用力地擦淨臉上的淚水,勉強笑著道:「沒什麼,謝謝英姑姑。」
海英嘆了口氣,動作輕柔地替她拍拍身上沾的草,「半夜裡,你跑到這裡來做什麼?」
萱兒如實地道:「奴婢是在找七皇子掉在花園裡的玉佩。」
海英將一塊溫潤的物體放在她手心,「是這個吧!快些回去,今天晚上的事情,就當你什麼也沒瞧見。」
「是,奴婢睡得很熟很死,從來沒有出過殿門。」
海英點點頭,卻不知道為什麼端詳了她半天,直看到萱兒心裡有點慌慌的,她才笑著道:「好了,你回去吧。」說著,她便已經走開。
萱兒站在原地一動不動,握緊了手心的玉佩,心裡空蕩蕩的,若有所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