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1)

「公子……」

「出去!」

玉娘擔憂地看了一眼七寶,走了出去。

「你覺得,我是把你當作寵物?當作玩物?當作小貓小狗?」

「難道不是嗎?當初我是你買回來的,在奴隸市場買回來的丫頭不是嗎?你高興的時候摸摸我,不高興的時候冷淡我,我在你眼裡,難道不是小貓小狗?」

就像一個任性的孩子,只是為了證明自己能夠獨立,就毫不在乎地傷害別人的心。明明知道有些話不能說,不該說,說了就會後悔,說了就沒有回頭的餘地,還是為了逞強非說不可。只有愛她的人,才會被她的話所傷害。如果不在意她,誰會在乎她說了什麼。偏偏,七寶就是知道賀蘭雪愛她,才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只是她不是任性,而是知道非如此不可!讓賀蘭雪對她死心,讓他永遠別再理她!明明害怕這樣的結果,一想到就渾身發抖,她居然還是說出口!居然這麼不怕死!

說著連她自己都心虛的話。

賀蘭雪只覺得腦袋猶如被笨重的石碾一圈圈來回碾過,疼得他無法開口,只能咬緊牙關沉默,卻忍不住手指都在哆嗦:「原來……原來你一直……是這麼看我的……」

七寶一怔,聲音慢慢低下去,幾不可聞,「是,我一直都這麼想。」

「我在哥哥來說,不過是小貓小狗,不過是…這樣而已,你抓著我不放,全是因為你獨佔的心思,那根本不是喜歡,不是愛……」

「那你究竟要我怎麼樣?」賀蘭雪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居然也不動氣,「你想要我怎麼樣做你才會高興?你說,只要我能做到,我都可以……」

七寶搖頭,「不,哥哥你做什麼都沒有用,我不會留下。」

賀蘭雪閉上眼睛,就像被什麼抽走了全身的力氣,扶著桌子站在原地一動不動,「我再怎麼愛惜你,再怎麼努力讓你高興,讓你開心,都是徒勞的,是不是?」

七寶狠狠心,「是!」

「到底要怎麼樣才算愛你?到底要怎麼樣才能讓你高興……到底要怎樣做,你才不會想著走,想著離開我,我對你,難道…一點意義都沒有?」他喃喃自語著。

七寶剛要開口說話。

賀蘭雪突然一陣猛烈的咳嗽,竟然咳的直不起腰來。七寶看著他的身子搖搖晃晃地似乎站立不定,她幾乎立刻就要衝上去抱住他,可是最終還是站在原地,像是已經變成了化石,變成了冰塊,沒有感覺沒有不忍,沒有片刻的思考餘地,口中卻再也說不出傷人的話來。

良久他才緩過氣來,臉上已沒有讓七寶心驚的痛楚之色,依然是一派溫暖,那樣水一般溫柔,火一般熾熱的眼神就這樣定定地看著她,七寶不由自主後退了一步,他向她走過來,「對你再好,為你做盡一切,你也不會滿足是不是?」

不是,不是,哥哥,不是這樣的。七寶想要說話,想要回答,可是話到嘴邊,全部嚥了下去。

「把愛給你,你會覺得束縛,把心給你,你會嫌棄血腥,求你在一起,會讓你覺得不自由,盼你愛我,會讓你如此為難。」

不是的,七寶只要跟哥哥在一起,七寶明明沒有那樣想過。

只是她看到他的眼神,像是醉生夢死後的清醒,又像是燃盡了熱情後的冷淡。薄煙消逝後只留下冷冷的寒涼,春霧散盡後只餘下空茫茫一片,她只能默然無語。

「你說的對,我本不該愛你,是我錯了。你不過是我賀蘭雪養的……小貓小狗,而已。」

「不必在意你的心情,任何時候,只要我高興,我願意就可以。根本不用如珠如寶,碰在手心,根本不用,把自己送到腳邊任你踐踏對不對,只要我願意,對你做什麼,都可以,橫豎不過、不過是……」

他已走到她身邊,緊緊扣住她的肩膀,像是將全身的痛都生生傳給她似的,貫注了全部的心力。

「為什麼,我還要管你,要這樣心疼你,小貓小狗,要是死了,再買一隻也就好了,我,我為什麼還要死死拉著你不肯放手……」

七寶看著賀蘭雪蒼白的臉,記憶回到兩人相處最融洽之時,她的心裡眼裡,那時候都只有賀蘭雪一個人。哥哥怎樣,哥哥怎樣,全都是哥哥。

從來缺乏人關愛,缺少人教養的七寶,被賀蘭雪那樣憐惜愛護著。

記憶裡,是賀蘭雪握著她的手,教她如何提筆,如何用力,一筆一畫,每一個畫面都在她腦海裡深深烙印著。

記憶裡,是賀蘭雪將她抱在懷裡,手把手教她彈琴,每一個音符跳動間,都是他溫柔的面容和關懷的話語。

記憶裡,是賀蘭雪坐在床邊,陪伴著無法入眠的她,給她說故事,陪她談天,告訴她以後都不會讓她吃苦受罪,無家可歸。

如果不是這些都深深刻入她的心中,即便是沒了記憶,為什麼,賀蘭雪說什麼,她就信什麼。為什麼海藍說什麼,她都不肯相信。早在很久很久以前,七寶的心裡,賀蘭雪就是親人一樣的存在,有著遠比愛人更加重要的身份。

比愛情更重要的感情。她能夠輕易捨棄跟海藍的感情,卻未必能割捨對賀蘭雪的依戀。

可是如今,她不得不將自己推入到這樣的局面,不得不用最冷酷的話去傷害他,明明不忍心,明明不願意,卻不得不如此。

乳孃還需要她,她有自己無論如何都要去完成的事情。

十二年的恩情,她一死不能報萬一。

新年甜蜜小番外

七寶平日裡十分天真可愛,只有極其特殊的時候,會變得任性刁蠻,讓人覺得這孩子像是換了個人一樣。

這種情況,一般不會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