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那個……我方才都瞧見了,可是,海家伯伯什麼都不知道,在他心裡,他疼愛的人,就是海藍,丟失的才是海雲,照他對海藍哥哥那樣的好,那些好,其實都是給你的啊——」

顏若回愕然望著她,面上的神情,變得十分古怪。他低下頭,想了又想,喃喃道:「難道是我想錯了嗎——」

七寶認真道:「是你想錯了。海家伯伯,根本不知道這些事情,他疼愛的兒子,他培養的繼承人,他這樣愛的人,是你!所有的東西,都是給你的啊!」

顏若回看了看她,心中反而一陣迷惑,如同鸚鵡學舌般重複著:「都是給我的?」

七寶點點頭,「都是給你的。」

其實七寶還有話不敢說,不管是海藍還是海雲,都是海家親生的兒子,為什麼要分什麼嫡出庶出,非要將上下尊卑分得那麼清楚,明明身上流著同樣的血,海藍有權利繼承這一切,海云為什麼就不能得到?這本不是公平的道理,世間的事,原就沒有公平不公平可言,常言道家事難斷,她隱約覺得,那位如夫人,也不過是想要給自己的親生兒子一個好的身份而已,若不是被逼急了,可能不會做出這等事來,其情可憫,可是她做事的手段確實不對,害得顏若回有家歸不得,連父親,名字,身份,都一併丟失了,成了一個沒有家的人。

可是反過來,顏若回不去找正主,偏偏拿海藍撒氣,就又不對了。她繞來繞去,想得自己腦袋打結,也分不出這裡到底是誰對誰錯,直覺是一團亂麻,真是夠糟的。

顏若回看著她澄澈的目光,苦笑著轉過頭,不敢接觸她的目光,喃喃道:「真虧你能想到這些。」

他一直以為,七寶會跟他一樣,他們是同病相憐的人,現在才驚覺,他與她,到底,有所區別。

想到這裡,他的語氣突然柔和下來,「你想要知道些什麼,如果我能告訴你,我都告訴你。」

七寶眨巴著眼睛,這句話的意思是——她可以知道自己一直很想知道的事情嗎?

「你到底為什麼要來接近我?」

「秘密。」

「你還會去殺海藍哥哥嗎?」

「秘密。」

七寶笑臉一僵,呃,再接再厲。

「你有什麼能告訴我的嗎?」

顏若回燦爛一笑,「沒有」。

「你又耍我!」七寶氣鼓鼓地看著他,十足氣憤,臉頰紅紅,反而更顯得嬌豔好看。

顏若回筆直地望著她,目光此刻又變得很專注,閃動著耀眼的光芒,看到遲鈍如七寶都很不好意思為止。「你父親,是孔鬱之。」

七寶屏住了呼吸。

孔鬱之,當年是京都第一貴公子,更難得的是,他行事風流瀟灑,天份極高,於文采、武功、舞藝、書畫四樣尤佳,在京城中的閨閣千金中,宛若神仙中人,卓然獨立。一時之間,所有的京都貴族女子都對他趨之若鶩,他生性風流,難免逢場作戲,四處留情,只是尚且知道潔身自好,並沒有敗壞過良家女子的名節。

後來大家才知道,他早已有了心上人。

顏若回頓了頓,看著聽得十分入神的七寶,淡淡笑了笑,「這些都是往事,照說不該我告訴你,可是如今天下,敢提起你父親的人,也沒有多少了。」

「你的母親海明月,與你父親是青梅竹馬的一對璧人,你父親一直鍾情於她,直到她同意下嫁的時候,他才向眾人宣佈婚訊,原來之前他的所為,不過是不希望給你母親帶來困擾和壓力,轉移別人的視線而已。」

「你孃親的愛慕者很多,因此,也埋藏下了禍根。」顏若回摸摸七寶的頭,「不過,這些還是忘了吧,記著這些,對你沒有好處。」

「現在,暗中有不少人都在找你父親,要找你孔家的財富,你不可不防。」

顏若回站起來,發現七寶一直怔怔地聽著他的話,不知不覺,竟聽呆了。他一把將她撈起來,「你走到哪裡,都要小心,別輕易離開賀蘭雪,如今這天下,若說有能力還又願意護著你的,恐怕只有他了,不,也許還有另一個人——」

他頓了頓,望著她微微一笑,不再往下說,如同故意要引她猜測一般。

七寶不敢置信地看著他,拼命地眨眨眼:「你又是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

顏若回搖頭道:「我當然有我的原因。」

「我不懂。」七寶搖頭,苦惱不已。

顏若回說話半真半假,好像是在關心她,但是話語中似乎又另有深意。太陽已經完全升起,照在顏若回緋色的衣衫上,瞬間染上一層金光,煞是好看,襯得他玉一般的容貌更加神采奕奕,只是,他的眼睛始終籠罩著一層陰影,叫人看不清楚。

「你不需要懂。」

神啊,劈個雷打死這個故弄玄虛的傢伙吧,七寶暗自祈禱,看著朗朗晴空,總算絕了這個念頭。「我爹如果還活著,為什麼不來找我?」

顏若回淡淡道:「只怕他真來找你,你就要哭了。」

這是什麼道理?七寶越發看不透其中的玄虛。

「我勸你,還是不要再想著你爹,他心裡,除了你孃親,誰都沒有。」

「可是——」七寶咬著嘴唇,她只是想見見自己的親生父親,難道也錯了嗎?

顏回凝目瞧了她好一會兒,突然長嘆道:「好可憐的七寶……」

七寶覺得他越發奇怪,身上全是謎,一時之間根本不知道怎麼解開。他既然說墨淵教沒什麼查不到,他知道往事就並不奇怪,可是他又沒有見過她父親,為什麼這麼篤定?甚至還說出這樣的話來?事情越發顯得離奇,七寶搖頭。

「有的人心裡,愛得太深,一葉障目,誰都瞧不見。」

他這句話的意思,是說她,根本無法介入其中的意思嗎?七寶徹底絕望,完全聽不懂這廝在胡言亂語些什麼。

顏若回突然轉過身來,將七寶抱在懷裡,七寶想要一腳踹飛他,誰知道被他牽制住動不了,

他身形高挑頎長,可是卻彎下身子整個人抱住七寶,臉頰深深埋進她的頸窩。七寶不敢動了,因為她覺得有冰涼的水珠,已自他的眼眶裡,流到她脖子上,連同他溫熱的呼吸,也一併吹拂而來。

七寶站在原地不動,實在是被這一齣弄得不知道如何是好。「你到底怎麼了?」

顏若回閉目不答,良久,才道:「七寶,對不起,再見面,我們就是敵人。」

敵人?這到底是為什麼,真是——

見鬼了……

說完,他頭也不回,衣袖一甩,轉身離去。

留下七寶站在寒風中,不明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