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你不回自己家認回自己的親人,卻要對搶走你的人感恩戴德,你果然有病!」七寶說道。

顏若回嗤笑一聲,「親人?」

「我長到如今,沒有人問過我這麼多年是怎麼過的。沒有人再來找我,我沒有親人,沒有朋友,教主除了督導我練武,平時連理都不理我。整個教中的人,個個當我是看不見的,我不是他們中的一員,我誰也不是,我不被人承認,連名字都是自己取的!」

「他們有什麼資格稱作是我的親人?我不是沒有努力過的,我想要回家的!我十二歲那一年偷偷從教中跑出來,可是我到了海家門口,卻被那些看門狗冷嘲熱諷,我親眼看著海穆然和那個女人,帶著他們的愛子一家和樂融融從我眼前走過,我這個兒子,在他們眼中,根本跟路邊的乞丐沒有兩樣。而你心心念唸的海藍,不,我應該說是,那個冒牌的海藍,他卻什麼都有,父母之愛,人間之樂,尊貴的地位,幸福的人生。而我呢?我什麼都沒有,我連一條野狗都不如,連棲身之地,都是要百般哀求萬般討好才能得到!」

「這些……你又是怎麼知道的,說不定……」七寶的語氣有一些猶疑,潛意識裡,她不希望,這是一個真實的故事。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墨淵教裡從沒查不到的秘密,我六歲就知道這些,教主要我一直記著,有一天,要回去拿回屬於我的東西。海穆然也好,那個女人也好,我都不會原諒!我要他們眼睜睜看著,他們心愛的兒子,慘死!」

七寶驚得後退一步,冷汗涔涔,「是你,是你是不是!是你害了海藍哥哥!」

「我?我還沒來得及動手,不過,很快——」

他的話只說了一半,卻已經讓七寶分不清,到底他在說些什麼?他是要動手,卻還沒來得及?那麼,海藍哥哥,又為什麼會死?

顏若回看看天色,轉過身去,「馬上就要到了,看著!」

未及卯時,一行人行色匆匆。冬日裡,這個時辰是最冷的,一般都沒有人在這麼的早的時候就出門。七寶想要從這個詭異的境地裡逃脫,可是一把被顏若回抱在懷裡,他捂住了她的嘴巴,「不要動,好好看著!你不是想要看到你的海藍哥哥嗎?」

聽到他此言,七寶突然不再掙扎,睜大眼睛看著那隊人走近。

霧色中,七寶和顏若回站在城牆的拐角,沒有人能夠發現他們,可是,他們卻能夠對外界的情況一覽無餘。

海穆然扶著棺木,叮囑僕從:「輕點。馬上就要過城門,當心點。」

守城計程車兵見一隊人抬了棺木,大清早就要出城門,不免有些疑心,想要盤查。可是守衛的隊長一看到海穆然,趕忙上前行禮。

守衛的隊長圍著棺木轉了一圈,走過來對著海穆然說話時,已經換了一副肅穆的神色:「海將軍,現在城門還未到開的時候,尚有半刻,不知道海將軍是不是急著出殯,可否稍微等片刻功夫?」

海穆然冷著一張臉:「這是海家的規矩,少年殞命,於父母不孝,於家族不親,不孝不親不可葬在祖墳,不能等滿三日,白髮人送黑髮人,必須是這個時辰。」一旦真到了卯時,城門口人來人往,必然會引來有心人的注意。

「這……將軍,不是我不肯通行,實在是不到時辰絕不可開城門。」他壓低聲音,其實若是一兩個人還好從城門樓上放下去,這麼大一口棺木,無論如何,不能明目張膽地運出去,他要擔罪名的!

海穆然臉色未變,從腰間取出令牌,那士兵一愣,赫然是九門提督令……這……他思忖了半天,看著海將軍的臉色儼然有變壞的趨勢,這天下的兵馬,大半是海家的,現在這情勢,若是他不肯放人,必然沒什麼好處。況且九門提督令,能調得動的人,全天下也沒幾個……

「放行!……將軍,請!

「少公子一路走好——」

海穆然點點頭,指揮人將棺木從從容容抬了出去。

七寶驚訝地看著這一幕,這是為什麼?為什麼要將海藍哥哥帶出城去?顏若回為什麼帶她來看這一幕——

「咱們到另一個地方看去!」顏若回抱著她,幾個縱身,便從城門另一側越過。

七寶睜開眼睛的時候,正好看見海穆然指揮著那些人開啟棺木,扶著一位臉色蒼白的公子出來。他們將那人送進一輛馬車,直到那輛馬車絕塵而去,七寶還愣愣地站在原地……

「看見了吧,你的海藍哥哥,也在騙你呢……」顏若回的聲音,帶著一點得意,彷彿是在嘲笑她,跟他一樣,是個被人拋棄的可憐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