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海藍咬牙,目中隱隱透出決然,「求太后成全。」

「海家怎麼會出你這麼個不忠不義的東西!」

「海藍只知道,男兒當重諾千金。既然答應了她,若是不能做到,但求一死。」

海明月冷冷地看著他。

「請恕海藍斗膽,若論忠義,海家不能擔當此名。若是忠,為何要隨先帝起兵,再掀戰火?若是義,為何要置孔家於萬劫不復,國無寧日?忠與義,本就不是海藍可以一力承擔,請太后寬恕!」

「海藍!你瘋了!」海英低呼。

「海藍對天發誓,如果有一天兩國開戰,海藍願意身先士卒,替大曆擊退強敵,守衛邊關,決不退縮!只求太后準了海藍的一片痴心!

妝臺前,海明月端坐著,海英纖手執起金鳳釵,正準備插入她的髮髻。

「不用了。」

海英放下了金鳳,換了一根碧綠玉釵;「那……用這支吧。內斂端莊又不失華貴之氣,太后用了肯定好看。」

「好了,別折騰了,就這樣吧。」

一旁的宮女,奉上一杯茶。

太后眼神落在她年輕的面孔上:「你說,哀家是不是老了?」

宮女腿一抖,立刻跪下了,「太后不老……太后看著比奴婢都年輕。」

太后輕笑著搖頭,眼神卻移開了,「真是個不會說話的丫頭,讓哀家看了都心煩。」

「下去吧。」

小宮女如蒙大赦,立刻退了下去。

太后的手輕輕落在髮間,臉龐在鏡子中,熠熠生輝。

「太后別跟她一般見識。生氣傷鳳體。」海英的臉上,還是溫婉得體的笑容,半點也沒有受到影響。

「你也覺得,哀家老了麼?」

「太后,人老是不可抗拒的,是人都會有老的一天,這是人的生命無法與歲月相抗衡的規律,但您與生俱來的雍容之美足以抵擋時間的侵蝕,宮中女人這麼多,卻絕沒有美過您的。」

太后眼中出現了一絲輕鬆俏皮的笑意,人一下子顯得親切而亮麗,「海英,你能這麼說,哀家很高興。這說明——」

「你並沒有因為海藍的事情記恨我這個姑母。」

海英秀美的面上籠上一層憂雲,「太后所做的一切,海英相信,一定您的道理。」

太后看著鏡子中的自己,嘆了一口氣:「哀家先是大曆的太后,然後才是海明月。先是國母,然後才是七寶的孃親。」

「海藍還是個孩子,他不明白,女人的一生,可以沿著情感的起伏而選擇,而男人的一生,必須沿著理智的直線前進,否則,難成大器。」

海英跪倒在太后膝下,低頭誠摯道:「太后,海英知道,您心裡是疼愛海藍的,也是惦記著……她的……能不能……」

太后搖搖頭,託著她的手肘,將她攙起來,「不要往下說。海英,哀家一直以為你比海藍要明白,怎麼你也這麼糊塗。」

「人一生中,總不會事事順遂。沒有得到我們想要的,固然遺憾。可是得到了,未必不痛苦。我阻止他們,不僅僅因為七寶的命運早已註定。更重要的是,你要明白,得到,未必不是另一場悲劇的開始。」

「海藍的一生,太過順遂,哀家讓他求而不得,未必不是為他好。」

海英驚訝地抬起頭來看著眼前的太后。「得不到,哀家會替他惋惜,好過他得到了,別人覺得他不配得,最終被人奪走。」

「哀家只能將七寶交給足夠強大的男人,他能夠保護她,代替我這個不稱職的母親照顧她,海藍,現在還不夠格。」

海英的眼睛一瞬間亮起來,「太后,現在是因為他太年輕,總有一天他會明白太后的苦心。」

海明月一笑,露出皎潔如月的明媚來,「有福氣有運氣都不及做人……有骨氣,海藍是個有骨氣的好孩子,那麼嚇唬他,他都不肯改口,哀家相信,他總有一天,能夠成長到足夠保護七寶,但是,我們必須度過眼前這個難關。」

海英眉頭緊鎖,是,現在這一關怎麼過。兀朮王子看中的和親人選是海家的兒子,可是,海家只有這麼一個兒子,家中絕不可能將獨子交出來,如果引起皇權和將領之間的矛盾,又是一場浩劫。本來若是隻有兀朮王子的問題,還好辦,可是,偏偏一向跟海家關係很近的賀蘭家,居然臨陣倒戈,一邊倒地推出海藍做這個替死鬼,太后夾在皇室、兀朮、海家、賀蘭家中間,不管怎麼做,都是難。

鏡中美婦人的容貌似乎越來越模糊,海明月輕輕眨了眨眼睛,又重新清晰起來,她的手,無意地落在了自己的肩頭,身上有明月印記的女人,無一不是絕色麗人,可是一旦長成,卻又是引起的紅顏禍水。為了免得箴言成真,她用錢幣燙去了七寶身上的明月印,可是,命運還是在緩緩啟動,不知道,她還能壓著這個秘密多久。

能壓多久,就壓多久,壓到她死為止。海明月的手握了起來,帶著不可阻擋的氣魄。不夠強的男子,不能成為七寶的歸宿,不但會害了他,更會害了七寶。

害了她的……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