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聲音不大,但落在陳子平幾個耳裡,卻如一聲聲炸雷。
冷靈霜正對著雪槐,眼見雪槐激怒若狂,完全不顧一切,又悲又喜,喜的是雪槐為了她什麼也不顧,悲的是她並不希望自己心愛的人變成一個不顧一切的殺人狂魔。
「槐哥,不要。」冷靈霜哽咽悲叫,但卻出不了聲,因為她沒有任何力量可以阻止情勢的發展,只要定天公主不放手,她有什麼力量可以讓雪槐放手呢?沒有。她猛地扭頭看向法一,叫道:「法一大師,各位掌門,難道你們真想玉石俱焚嗎?難道我的槐哥成為殺人狂魔,大戳天下,血流成河,就是你們想見到的結果嗎?」
「這並不是我們想見到的。」法一搖頭:「但這是天子詔令,我們。」他看向定天公主,定天公主臉無表情,根本不看他。
悟明因低著一輩,一直不大作聲,這時卻再忍不住了,站起來道:「天子詔令,也並不是全都正確,至少這件事上,明顯就是我們違諾在先,所以我認為我們該一起向天子請命,請天子收回先前的詔令,放了冷左使,以免玉石俱焚。」
她話未落音,先前那老者卻又猛地叫道:「悟明掌門,你為水月庵掌教,怎可說出這樣的話來?天子金口玉言,別說燒死魔門妖女本來沒錯,就是錯了,也決不可收回。尤其是在這種情勢下,等於是被逼收回,更不可行,我正教與魔門爭鬥數千年,屢遭大劫,哪一次低過頭,今日若被逼低頭退讓,即便能保全性命,浩然正氣也將蕩然無存,我正教弟子將從此羞於見人,更無法向正教前輩在天之靈交待。」
這老者一臉凜然,旁邊幾個老者也一齊出聲支援:「是啊,絕不可低頭退讓。」「退這一步,我正教就永不能翻身了。」「不就是個死嗎?我正教中人什麼時候怕過死了。」「大家各以玄功護身,齊往外衝,區區幾枝箭,嚇不了人,若就此低頭,這人就丟得大了。」
法一幾個聽了悟明的話,本有些心動,但聽這幾個老者一說,一時又都猶豫起來。
大校場周圍雖有數十萬人,但無人吱聲,梅娘幾個將這老者的話聽在耳裡,一時都是又驚又怒,陳子平看了那老者道:「這老鬼好象是叫呂正是吧?」
臭銅錢點頭:「就是他,外號正氣雷公。」
「奶奶的,這外號還真難聽。」鐵流兒一撇嘴:「若與我的鬼扯媳婦腳比,真不是一個檔次。」
「但他自己喜歡。」臭銅錢叫:「這傢伙最喜歡管閒事,自認替天行事,出手無情,一生死在他手裡的人,不計其數。」
「這種人最討嫌了。」陳子平呸的一聲:「自以為是,永遠正確,我就不信,死在他手裡的人,就全都是該死的,只可惜他今日必死在七弟手裡,否則就衝著他今日這副嘴臉,我就要去查一查,只要他殺的人有一個是冤死的,我就要他身敗名裂,死得慘不堪言。」
他們幾個在臺下急,點將臺上,悟明更是驚怒交集,道:「呂前輩,這不是什麼退讓低頭的問題,而是對與錯的問題,對就是對,錯就是錯,錯了,不論是天子還是我正教,就該認錯改正。」
「住口。」呂正瞪著她怒喝:「你三歲娃兒,哪輪得到你來教訓我。」說著轉頭看向法一幾個,道:「法一掌門,你五觀三寺是怎麼回事,怎麼叫她來執掌水月庵,我建議你們另換一個人,否則水月庵千年清譽,只怕就要喪在她手裡。」
悟性站在悟明身後,聞言大怒,叫道:「住口,我水月庵的事,哪由得你來插嘴。」
「反了反了。」呂正大怒,瞪了法一道:「五觀三寺弟子,就是這樣沒有教養嗎?」
法一皺眉,看向悟明,呂正亂插嘴水月庵的事自然不對,但悟性身為晚輩,這麼公然反駁更加不對,悟明自然明白法一眼中的意思,一昂頭道:「悟性失禮,我自會處罰,但這只是小事,錯誤的要繼續燒死冷左使,最終釀成正魔大戰,這才是大事,當日荷葉師伯跟我說,不要顧慮年齡大小功力高低,只要稟性持正,放手而行就是,悟明愚笨,但對荷葉師伯的話卻深以為然,今日之事,明擺著是我們錯了,錯了就該改正,我人微言輕,別人的事管不著,但即為水月庵掌門,便要帶著水月庵弟子回頭。」說著合掌為禮,掃一眼臺下的水月庵弟子道:「水月庵弟子,跟我退出大校場。」躍下臺來,當先走出大校場。水月庵弟子上到悟性幾個年長的,下到妙慧妙林這些最年幼的,心中無不向著雪槐,即有悟明作主,自無二話,列隊而出。
雪槐腦中狂亂,一為一仗殺了三十多萬人心中負疚,二也為定天公主和法一等如此不近人情而傷心,這時眼見悟明帶水月庵弟子退出,心中略感欣慰,見悟明走近,低聲道:「悟明師姐,多謝了。」
悟明合掌,一臉企盼道:「雪師弟,若能留手處,還望留手。」
雪槐一臉沉痛的看著她,雖然很想點頭,卻是沒法點頭。
悟明這一舉動,立即在群雄中引起了騷動,畢竟面對三十萬支利箭,誰都是害怕的,而且水月庵為五觀三寺之一,位望尊崇,悟明尚且能退,別人如何退不得?群雄中不少人便生出隨悟明退出大校場之心。臺上的天音聖母眼看人心浮動,一時卻不知如何處理,因為她本來的目地是要激起正教與雪槐及魔門的爭鬥她好漁翁得利,但若正教群雄給雪槐一場箭雨全部射死,卻又不符合她的利益了,所以拿不定主意是該繼續鼓動群雄硬撐到底,考驗一下雪槐是否真的敢對正教弟子大開殺戒呢,還是任由群雄退出,儲存實力,再謀對付雪槐之策。
她拿不定主意,呂正卻是驚怒交集,偏又耳尖,聽到了悟明與雪槐之間的話,立時就大叫道:「原來水月庵與雪槐逆賊之間還有師承關係,難怪水月庵要幫他,水月庵幫著逆賊,也就是幫著魔門,千年水月庵,就此從我正教中除名,她們便逃得過今日,也只是苛存喘延,而我們即便身死,也將萬古流芳,大家齊心脅力,拼死一戰。」他振臂高呼,邊上一幫老者也跟著附和,臺下騷動的群雄一時又穩定了下來。
「這老狗。」陳子平幾個齊聲怒罵,梅娘則擔憂的看向雪槐,她知道,這時的雪槐已再無退路。
雪槐看向定天公主,眼光冷厲若刀,道:「我現在數十下,你一是解了靈霜身上的裂天丹放了靈霜,一是點火然後給我的霜兒抵命。」說完,毫無停頓的便數了下去,再無半點遲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