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風野七咒 劉建良 第2頁,共2頁

午時到,玉磬三響,滿殿寂靜,雪槐扭頭看去,但見兩隊侍女前導,後面現出一位神道,看面容不過三十許年紀,外表也無異象,但顧盼間自具威儀,顯然便是神蟲婆了。光看外表,說老實話與雪槐想象的還真是不同,暗暗感概,想:「先還以為是怎樣一個滿身爬蟲的老婆子呢,不想倒象一個大家少婦,可真是聞名不如見面了。」

神蟲婆上神座端坐,一個侍女上前兩步,掃一眼眾人道:「拜壽之前,婆婆先要收一個蟲奴,大家肅立觀禮,休要喧譁,否則嚴懲不怠。帶蟲奴。」

雪槐不知蟲奴是什麼,臭銅錢見他臉有疑惑,湊到他耳邊道:「神蟲宮中喂有蟲母,稱為天下萬蟲之母,飼餵蟲母的人,便是蟲奴了。」他說到最後一個字,聲音突地一顫,驚呼道:「鏡空師太?」

確實是鏡空師太,跟在兩名侍女後面,快步而出,雪槐自也是一眼就看見了,身子一震,一時間還有些反應不過來,看向臭銅錢道:「難道她說的蟲奴會是鏡空師太?」臭銅錢也圓瞪了眼睛,一臉難以置信的神情,卻點頭道:「看樣子應該是,但怎麼可能?」一眼看到雪槐臉上的神情,忙一把抓住他手,道:「七弟,不可衝動,這是在神蟲宮,但最主要的,鏡空師太如果要做蟲奴,絕對是她自願,神蟲婆雖為人刻薄,但有一點,絕不勉強別人,所以鏡空師太一定是有什麼解決不了的事情要求神蟲婆,你若鬧起來,反是違背了鏡空師太心願了。」

雪槐那一剎那間確實是熱血上衝,竟要鏡空師太做蟲奴,神蟲婆也太猖狂了,但聽了臭銅錢後面的話,雪槐慢慢的又冷靜了下去,他與鏡空師太打過多次交道,知道鏡空師太的性子,以鏡空師太之暴烈,除非她自己自願,真的沒有任何人可以勉強她,天地之間,除死無大事,但有時生死真的不是那麼重要,可以肯定的說,生死是威脅不了鏡空師太的,只能是她自己自願,而以一派掌教之尊屈身為奴,她想要的,到底是什麼?

吃驚的不僅是雪槐幾個,身為水月庵掌門,鏡空師太絕對是名滿天下,大殿中不認識她的幾乎沒有,身為水月庵掌教卻來做神蟲宮的蟲奴,這事也實在是太不可思議,因此雖有那侍女宣示在先,大殿中還是驚呼聲四起,雖然還並沒有宣佈鏡空師太就是蟲奴,但誰猜不到。

那侍女厲聲喝斥,神蟲婆卻微微一笑,道:「算了,不怪他們。」說著掃一眼眾人,道:「大家都猜到了,沒錯,就是鏡空,五觀三寺之一水月庵的掌教,自願要做我神蟲宮的蟲奴。」她的話又引來一陣更大的驚呼聲,雪槐卻有一種呼吸困難的感覺,似乎有一隻無形的巨手緊緊的抓著了他的心,心中則是百思不得其解:「鏡空師太到底為了什麼?為了水月庵?不說她已經解散了水月庵,就算沒解散,她這麼做對水月庵也是個致命的打擊啊,可除了水月庵,還能有什麼讓她這麼做?」雪槐實在想不清楚,卻明白了一點,鏡空師太當日之所以解散水月庵,絕不象冷靈霜說的害怕,而是已經想好了要來做蟲奴,自己受辱不要緊,不能連累水月庵千年的聲名,所以乾脆解散了事。

這時鏡空師太已站在神蟲婆神座前,肅然而立,臉上沒有半點表情,神蟲婆冷冷的看向她,道:「鏡空,你真的願意來我神蟲宮做一百年蟲奴,飼養神蟲?」

「我願意。」鏡空師太點頭。

「不後悔?」

鏡空師太抬頭,直視著神蟲婆,道:「鏡空做事,從不後悔。」這話裡,竟仍顯然出一派掌教的豪氣。

「好。」神蟲婆一點頭,手一揮,一道綠線飛出,圍著鏡空師太一繞,突地從她耳朵裡鑽了進去,那綠線必是一隻蟲子,只是雪槐看不清楚。那一瞬間,雪槐真的想出聲阻止,但卻還是咬緊牙關忍住了,犧牲越大,謀求也就越大,鏡空師太以一派掌教之尊而屈身為奴,那是多大的犧牲,則她所求之事會有多大的份量,雪槐便用腳後跟也想得到,又豈能輕易阻止。看著那綠線鑽入鏡空師太耳中,雪槐只恨不得仰天大叫。

「好。」看著綠線鑽入鏡空師太耳中,神蟲婆仰天一陣狂笑,道:「你且到一邊,我今天很高興,你也一起喝一杯好了,明日起,喂蟲十日,喂得好時,我自會如你所願。」說著又是一陣大笑,看向殿中人眾,道:「有什麼玩意兒,都獻上來吧,我今日太高興了,不拘什麼,一律賞收,鎮藥也全部賜給。」這話一齣,頓時滿殿歡呼之聲,惟有雪槐心中一片黯然,梅娘幾個知道他難過,砌詞安慰,無非鏡空師太即是自願,必有所求,不必太替她難過,話是這樣說,但雪槐又如何能不難過?想著鏡空師太當日對碧青蓮的恩義,今日卻落到如此地步,當真心中如絞,然而他絞盡腦汁也想不出,鏡空師太到底要向神蟲婆求什麼?

二十七章拜壽正式開始,眾人排隊上前祝壽獻禮,神蟲婆心中暢快,果然一切好說話,看一眼便叫收了,一邊侍女收禮,一邊侍女便發給鎮藥,得藥的一臉笑逐顏開,後面的更是爭先恐後,惟有雪槐幾個不著急。

這時輪到一個老者,自稱南山子,獻上一隻玉盒,稱裡面是一粒八寶珠,侍女接過盒子,開啟,果見盒中一粒珠子,約有拳頭粗細,瑩光奪目,神蟲婆看一眼命收了,南山子卻道:「婆婆且慢,婆婆這一眼,未見得這八寶珠的好處,須到近前,平眼而視,才能真正看出這八寶珠八寶的靈異處呢,小人本來不敢羅嗦,但小人心感婆婆恩德,一直想要送一份重禮以表心意,搜遍天下才搜得此珠,婆婆若就此收了,小人想逗婆婆一笑的心願可就落空了,實在是心有不甘,所以斗膽請婆婆賞臉一觀。」

他這話說得乖巧,神蟲婆大悅,道:「到難得你這片心,行啊,婆婆今天高興,賞你這個臉兒。」侍女便遞上八寶珠,神蟲婆接了珠子,平眼而視,殿中所有人都向珠子看去,雪槐自也抬眼看過去,心中忽有所覺,便在此時,但見珠中異光一閃,神蟲婆同時間暴喝一聲,翻掌將八寶珠向外一推,珠方離手,怦的一聲便炸了開來,勁氣激盪,十數丈方圓內所有東西都給吹得向外急飛,便是邊上侍立的侍女也給震得跌翻出去。

原來南山子獻的這八寶珠不是什麼八寶珠,而是一洪荒異獸的內丹,卻以異法逼住內丹中的丹氣,直到神蟲婆接丹,才捏訣炸開丹氣,暗算神蟲婆,神蟲婆大意之下,竟未察覺,但她終是當世頂尖高手之一,一覺有異,立即翻掌推珠,同時身向後躍,化去了一部份力道,但這異獸的丹氣強悍之極,受傷仍自不輕。

幾乎是八寶珠暴炸的同時,殿中人群中一條青衣漢子飛身躍起,一爪凌空向後翻的神蟲婆抓去,他身子本隔著神蟲婆有數十丈,但爪一齣,身子已到十丈之內,第二爪復又抓出,兩爪爪力併成一股,罩向神蟲婆。這人先前收斂勁氣,雪槐未有半點感覺,這時一全力出手,立顯示出驚人的修為,一爪之力,絕不下於一氣尊者那夜打雪槐的拳力,且同樣不帶任何幻術,中宮直進,一爪就是一爪,雪槐因給擠到後面,只看到這人一個背影,心中一凝:「這人是誰?」

神蟲婆雖中暗算,神智不亂,那青衣人一躍起她便感應到,雙目電掃過來,臉上頓時現出驚怒之色,怒叫道:「寒九重,原來是你在背後主使。」

她一言喝破,雪槐立時記起這人正是寒冰九窟窟主寒九重,那夜奪神魔珠,他遠遠見過一面,心中暗暗點頭:「原來是他,怪不得這一爪如此驚人,想不到寒冰九窟竟打上了神蟲宮的主意,寒九重好膽量。」

寒九重身在中途,哈哈大笑,道:「沒錯,是我寒九重,神蟲婆,今天你就認命了吧。」

說話間,爪力已到,神蟲婆身上有傷,不敢硬接,展開神蟲十八式中的神蟲引,將寒九重爪力斜斜一引,雖化去大半力道,卻仍是連退兩步,知道受的傷比自己估計的還要重,眉心微凝,寒九重第三爪又到。兩人都是當世頂尖高手,以快打快,瞬時間拆了數十招,寒九重步步緊逼,神蟲婆始終無暇運轉玄功療傷,只得硬壓著傷勢,一身神功使不到七成,始終落於下風。

事起突然,殿中人眾包刮神蟲宮下屬起初都有些發愣,這時反應過來,一名似乎是首領的侍女大叫:「抓反賊,大家一起上,立功的婆婆有賞。」

南山子就站在這侍女不遠處,猛衝過去,一刀便把這侍女劈成了兩半,霍地回身,振刀喝道:「我們受神蟲婆的氣受得太久了,大家一齊上,殺了神蟲婆,滅了蟲母,蟲母一死,我們身上的神蟲自然也就死了,再不用討鎮藥,也再不用受氣。」他這話未落音,人群中頓時叫成一片:「是啊,我們受氣受得太久了。」「殺了神蟲婆。」「蟲母一滅,神蟲自消。」「有寒窟主助力,必能殺得了神蟲婆,大家上啊。」一時間怒吼聲如潮而起,雪槐冷眼旁觀,眼見反勢已成,暗暗感概:「這些人裡面肯定有寒九重的同黨,但也是神蟲婆平日欺壓太過,才會惹動眾怒,人人喊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