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風野七咒 劉建良 第2頁,共2頁

「不要打我的草蜢啊。」雪槐大叫,真氣一帶,帶著那昨蜢直向肖黑虎飛去,拍的一下落在肖黑虎鼻樑上。肖黑虎一直給悟性壓著打,悟性退開,還沒喘一口氣呢,不想蚱蜢就落下來了,一驚之下,回掌急打,要將蚱蜢打死。

雪槐大叫一聲:「啊呀,打死我的草蜢了啊。」急衝過去,真氣一帶,帶得那蚱蜢飛起,蚱蜢是跳慣了的,起飛時兩腳習慣性的一彈,正彈在肖黑虎眼睛上,肖黑虎吃痛,眼睛一閉,想雪槐是何等身手,哪有他閉眼的餘暇,閃電般撲到,左手亂晃,攔住悟性視線,右掌出如閃電,結結實實打在肖黑虎心窩上。這一掌,那蚱蜢要佔一半的功勞,若不是肖黑虎眼睛吃痛突閉,雪槐這半生不熟的飛雲掌想一招見功,那還真有些為難。肖黑虎狂嚎一聲,閉上的眼睛霍地睜開,口中更是鮮血狂噴,門扇大一個身子仰天栽倒,就象倒下了一頭胖豬。

一掌打死肖黑虎,雪槐知道其他黑虎幫眾必然逃散,空性庵暫時不會有事了,不想和悟性師太糾纏,當下以真氣帶著那蚱蜢直向庵外飛去,自己便也飛步追出,口中大呼小叫:「草蜢兄,你去哪兒啊,天要黑了,不要玩了啊,我們先在這裡睡一夜,明天再玩好不好。」

悟性再沒想到肖黑虎竟就這麼給雪槐一掌打死,一呆之下,急叫:「呆——呆和尚,等一等。」但雪槐哪裡理她,早去得遠了。

這時黑虎幫眾早已逃散,群尼跟著悟性站在庵門外,眼見暮色四合,百丈外景物便已逐趁模糊,更不見雪槐身影,一時都有些發呆。

妙慧摸摸自己光頭,看悟性道:「師父,這呆和尚師兄好生厲害,你說他到底是真呆還是假呆啊?」

她這一開口,群尼一時間議論紛紛:「我看他是假呆,真呆哪能練出這樣的功夫?」「我倒看他是真呆,呆和功夫是兩回事,我正教前輩中也盡有神功無敵而對人情世故一竅不通的。」

悟性沉呤良久,卻緩緩搖了搖頭,道:「我也不知道他是真呆還是假呆,但有一點我可以肯定,即便師父出手,也休想一招就殺了肖黑虎,我素來自負飛雲掌已是天下一等一的掌法,可他打肖黑虎那一掌,左掌虛而右掌實,飄渺莫測,無跡可循,實讓人好生佩服。」

如果雪槐聽到悟性這翻話,一定會捧腹笑倒,她哪裡知道,所謂左掌虛,不過是為遮住她視線的一陣亂晃,右掌實倒是實的,卻就是偷學的一招似是而非的飛雲掌。不過這時雪槐已到了鎮上,回覆原模樣喝上了酒,聽不到她的話了。

雪槐喝著酒,心中尋思:「肖黑虎已死,黑虎幫是不足為患了,但黑虎幫後臺是聞香會,聞香會本就要打水月庵的主意,死了人更不會善罷甘休,必會更遣高手來找場子,不過除非來的是七里香自己,否則嘛,嘿嘿,這條路就是鬼門關了。」

衝著鏡空師太當日對碧青蓮的恩義,雪槐下定決心,決不容任何人欺負她的弟子,只要膽敢來犯空性庵,有一個殺一個,有十個殺五雙,那是絕沒有半分客氣。

喝著酒,夜色漸深,當下又賣了一罈酒一隻熟雞,打定主意去庵後守護。他這半會已喝盡了一罈酒,那店東見他出門時卻又把賣的一罈酒拍開,先喝一口才肯出門,直驚得目瞪口呆。

雪槐去庵后里餘的小山包上,喝了半壇酒,忽地想起懷中的飛雲秘譜,本不好偷看本派秘學,但一則先前就跟著悟性偷學偷用了,二則趁著酒興,實在抑制不住,終於掏出來翻看。

飛雲秘譜上所載,一是飛雲玄功,乃是修練道基靈力的,其次便是飛雲掌。武功招數是用來對敵的,再守秘,只要一用,別人就能偷看了去,惟有怎麼運氣怎麼修練靈力,那是藏在肚子裡的,自己不說,別人無論如何都不可能知道,所以一派真正的秘密,就是獨有的玄功心得,雪槐一則不好真個偷學水月庵秘學,二則靈力有成,便翻過飛雲玄功不看,只看飛雲掌。其實飛雲玄功中有不少佛門秘法,他若學,完全可以借用。天下佛法道法邪法數不勝數,其實都要靈力有成,都是對靈力的不同理解和運用,真正的高手對決,法術沒什麼大用,象一氣尊者的霸王拳,一拳就是一拳,萬屠玄女的萬屠玄功也只練殺氣,不追求任何華而不實的法術,但也必須承認,有時候會法術會方便很多,就拿雪槐頭頂幻化的光頭來說,若不是骷碌鬼王會這種術法,雪槐這呆和尚就絕對扮不出來,所以說世間萬物相生相剋,相輔相成,只精一業,或可爐火純青,但海納百川,卻是有容乃大。

飛雲掌總計七十二式,但每一式裡面又有幾式變招,總數有數百手之多,可說是十分繁雜,但一則雪槐功力已到極高境界,二則還偷看悟性親身演示了一遍,因此於掌法中妙處一看就能明白,他也不一招招的學,終究是不好意思不是?只是一式式翻下去,得其大概便罷,卻已覺得大為開悟,恍似踏入了一個嶄新的世界,不禁對創此飛雲掌的水月庵前輩大是佩服,暗對自己道:「雪槐啊雪槐,你一直不知天高地厚,從小仗著一點小聰明就目中無人,其實在真正的高人眼中,你那點小聰明實在是不值一曬。」自出巨犀來,他屢得奇遇,所向披糜,甚至敬擎天也敗在了他手裡,直到前幾日敗在一氣尊者手中,才意識到自己其實並不是天下無敵,今夜更見識了水月庵前輩的驚人才慧,一時倒有點氣沮神消起來。

在庵後守了一夜,倒並無人來相犯,酒喝光了,雞吃完了,飛雲掌也揣摸得差不多了,天也亮了,卻忽見一隻白鴿飛入庵中,雪槐知道那必是信鴿,心中尋思:「一大早就急著放了信鴿來,莫非其它下院出了什麼事?」庵中都是女尼,他不好運劍眼看進去,便凝神聽著,只聽一個女尼急步的跑動,想是取了信去交給悟性,不一會,猛聽得悟性一聲怒叫:「欺人太甚。」有一個女尼問:「師父,什麼事。」悟性道:「聞香會七里香派人送信到水月庵本院,說要借水月庵做她聞香會的堂口,三天後的午時,她會親來水月庵,水月庵只要任何人接得她三招,這話就當她沒說,若自量無人接得,那便在三天內搬出去,否則休怪她大開殺戒。」

雪槐心中怒火上衝:「竟要借五觀三寺之一的水月庵做她的堂口,七里香簡直豈有此理。」按住性子,且凝神聽庵中說話,但庵中卻是悄無聲息,雪槐一愣之下明白了,群尼聽得將是七里香親至,都被震住了,好一會兒才聽一個女尼道:「要是師祖在庵中就好了。」卻聽得悟性幽幽的道:「師父便在庵中,也決不是七里香的對手,但師父即便明知打不過,也絕不會自己搬出去,七里香想要水月庵做她聞香會的堂口,只能踩著師父的屍體進來。」說到這裡,猛聽得振衣聲,想來是悟性猛地站了起來,隨即便聽到她一聲低喝:「立即趕往水月庵本院,七里香要來,那就讓她踩著我們的屍體進去。」

「好。」雪槐尖耳聽得,低叫一聲好,胸中熱血如沸。

庵中群尼收拾刀劍什物,卻聽得妙慧低叫道:「呆和尚師兄,我以為你找著你的草蜢就會回來,誰知你卻沒有回來,我還給你熱著飯菜呢。」說到這裡,略停了一下,又道:「我也不知道你是真呆還是假呆,總之你說的話我從來都沒有聽過,偏偏從你嘴裡說出來,又好象很有道理,不過你說我能成佛的話不能應驗了,我要跟隨師父師姐們去迎戰敵人,敵人很強大,我們打不過,不過只要能跟師父師姐她們在一起,做鬼我也開心。」

她的聲音柔柔的細細的,還略帶著童音,雪槐沒運劍眼,卻彷彿看到了她的臉,那麼小,那麼稚嫩,那麼天真,無法想象,三天後她就要死在聞香教手下。方才雪槐聽了悟性的話,熱血如沸,只想跟在悟性身後,三天後與七里香血拼一場,但這時心中滾熱的血卻漸漸涼了下去,想:「不能拼死就算,我得想辦法救她們。」然而七里香玄功過於高強,那是實打實的真功夫,一切取巧的方法都用不上,雪槐左思右想,突地想到七里香說只要水月庵弟子誰能接得她三招便罷手的話,一下子計上心來,暗叫:「對了,我就來假冒鏡空師太的弟子,接她三招,這飛雲掌剛好用得上,啊哈。」

這時悟性已帶了群尼出庵而去。群尼中,只有悟性和幾個年紀略長些的弟子能施用遁術,其她的道行都不夠,所以悟性也只有跟著大隊一起走,不過群尼靈力雖不夠,常練武功手腳倒靈活,雖是走,速度也並不慢,而悟性到水月庵不過三四百里,最多兩天也就到了,悟性倒也不急。

雪槐怕聞香教在路上攔截悟性一群人,便跟在群尼身後慢慢走,一路上逐磨那飛雲掌,這回用上了心,更有領悟,便是在劍法上,也有了新的進步,只有一點,水月庵都是女尼,便有幾個俗家弟子,至少也是女的,他一個男的,怎麼好冒充鏡空師太弟子呢?這還真是個難題,想了兩天,總是無法自圓其說,最後想來想去,只要一個辦法,想:「我就和她們裝呆,總之鏡空師太就是我師父,我就是她徒弟,悟性見我呆過一回的,理當會幫我,對了,我就說是昨日見的鏡空師太拜的師,悟性也沒法懷疑。」隨又想到頭上頭髮,骷碌鬼王那點功力瞞得過悟性,但絕對瞞不過七里香,一眼就會看穿,即然要裝鏡空師太弟子,那就要裝個十足,便叫骷碌鬼王收了法,在途中找間理髮輔子,剃了個精光錚亮的和尚頭。

悟性帶了群尼日夜急趕,第二日黃昏時分到了水月庵。

鏡空師太共傳有六個大弟子,悟明、悟恆、悟塵、悟安、悟性、悟海,悟明在水月庵本院隨侍鏡空師太,悟恆五個分駐五大下院。六人中,悟明修為最高,悟恆、悟安、悟性次之,悟塵悟海又差一點,悟塵便是雪槐當日見過的浮塵庵的住持,又以她修為最低。

悟性到時,悟恆五個已先到了,接著悟性,開口就說起七里香的事,都是滿腔憤怒。雪槐是跟著悟性一群人前腳後腳到的,聽著群尼怒叫聲,暗想:「這些師太們,雖是出家人,肝火卻都旺盛得很。」他心中已有主意,並不著急,看那水月庵,但見好大一座禪院,半掩在林木從中,夕陽印照下,紅牆碧瓦,更顯莊嚴,心下暗暗點頭,想:「不愧號稱天下尼庵之首,果然有點氣象。」當下便去山門前打門。

水月庵守山門的小尼叫妙林,和妙慧一個輩份一樣年紀,平日最說得來,這日妙慧到,先就和她說話兒,聽得打門,便一齊來開門,一見雪槐,妙慧驚喜大叫:「呆和尚師兄,是你啊,太好了,你又是來借宿的是不是?」

妙林是個快嘴,一聽妙慧的話就叫了起來,道:「師姐認識他嗎?不對吧,和尚怎麼可以來尼姑庵借宿呢?多不方便,我們這裡從來不借宿給和尚的。」

妙慧一聽急了,叫道:「是不方便,但都是佛門弟子,總要行個方便嘛,有位大德高僧說,光頭上的蚤子一家親,和尚尼姑可不是兩家人呢,呆和尚師兄,是這話是吧?」

她竟引用上了雪槐的話,雪槐大好笑,一臉認真的點頭道:「是,是,不過有一點你錯了,我現在不叫呆和尚了,師父剛給我改的法號,叫做呆而不呆和尚,而且你還有一點錯了,我也不是來借宿,我是來認門的,我正是這庵裡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