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風野七咒 劉建良 第2頁,共2頁

她這一喝有些莫名其妙,雪槐一愣,急運劍眼四下一搜,立時大覺慚愧,原來左近林中竟還伏得有不少人,他先前胸中激怒,竟未察覺,鏡空師太卻察覺了,心中暗暗佩服:「鏡空師太在這種情形下仍心神不亂,她能執掌水月庵,果是有過人之能。」

林中人一聽鏡空師太喝聲,知道被發覺,立時衝將出來,兩面林中都有人,多達百餘,竟反將蒙面人包圍了,手中都是清一色長刀,一圍定,同時舉刀大喝:「掃平四海,霸氣九州。」百餘人,倒有千軍萬馬的氣勢。喝聲畢,一個老者上前數步,對鏡空師太拱手道:「定天府木旗都統王鷹見過師太。」

定天府竟預先在這裡伏得有人,倒是大出雪槐意料之外,他知道定天公主手下共有金木水火土五旗武士,每一旗有正副兩個都統,都是功力了得的好手,由這王鷹眼底神光看,功力絕不會輸給那兩個蒙面老者,他旁邊的老者理該是他副手,功力也自不弱,所率這一隊木旗武士氣勢更遠在一眾蒙面漢子之上,雪槐一時精神一振,蒙面人刀架在群尼脖子上,他劍再快,不可能一瞬間將所有蒙面人斬盡殺絕,眾尼姑還是會有死傷,但若有王鷹這一隊武士一齊動手,情勢就要好多了,暗暗思量:「我先斬了焦吳兩個傢伙,再去助鏡空師太斬了那兩個老傢伙,九指這些則交給王鷹他們。」瞬時間定下通盤計劃。

鏡空師太對定天府武士會在這裡出現顯然也頗為意外,疑惑的看向王鷹,道:「你們怎麼會在這裡?」

王鷹哈哈一笑,道:「定天府掌控天下,沒有什麼事是可以瞞過我們的,這些人鬼鬼祟祟,引起了我們的懷疑,所以就跟下來了,想不到他們竟是想對付水月庵,膽子倒是不小。」說著轉臉看向那兩個蒙面老者,喝道:「你們到底是什麼人,立即給我摘下面具,束手就縛。」

聽了他話,兩個老者中的一個哼一聲,道:「我們和定天府井水不犯河水,我們的事,你們最好少管,免傷和氣。」

「放肆。」王鷹厲喝:「定天府掌控天下,什麼事我們管不得?」

那老者嘿嘿一笑,伸手去懷中一摸,摸出一樣東西向王鷹一樣,道:「這個東西你該認得吧?」

他手中那東西不大,又只一晃就收了回去,雪槐竟是沒看清,似乎是塊什麼牌子,但王鷹一見那牌子卻顯得頗為驚懼,竟退了一步,叫道:「原來是。」說到這裡時那老者一舉手,顯然是示意王鷹不要說出來,王鷹也就住口,但所有人都看得出來,蒙面老者來頭極大,便以定天府的威勢也頗為忌憚,雪槐一時大是疑惑,暗暗思忖:「這些人到底什麼來頭,竟能讓王鷹生出畏懼之心?」

鏡空師太自也看到了他臉上神情,叫道:「他們到底是什麼人?」

「這。」王鷹看一眼那蒙面老者,面有難色,那蒙面老者哼了一聲,道:「王都統,這混水不是你定天府趟得的,帶了你的人走吧。」

「這。」王鷹這回卻是一臉為難的看向鏡空師太,鏡空師太眉毛一揚,喝道:「怕了你就走。」

「鏡空師太還是老脾氣。」雪槐心中暗暗盤算:「這些蒙面人看來來頭極大,鏡空師太若硬是不降,只怕真會對眾尼下辣手,我得找機會猛下殺手,定天府武士後撤時該是個好機會。」他可不在乎蒙面人是什麼來頭,更不怕,只是對王鷹略感失望。

王鷹卻又不肯走,反看向鏡空師太道:「師太,這些人來頭極大,我們定天府雖不怕,卻也不想輕易樹下這麼一個強敵,只除非有必要,所以我想問清楚,上次我家公主請師太加盟定天府,師太當時雖拒絕了,但我家公主請師太想想,不知師太想了沒有,如果師太改變主意願意加盟定天府,那我們可以為師太而樹此強敵。」

「你這是脅迫我嗎?」鏡空師太看向他,眼光如電,叫道:「你還是滾吧,鏡空不是給人做奴才的人,不會加盟什麼定天府的。」

「師太這話過了。」王鷹搖頭,道:「怎麼是做奴才呢,上次公主相請就說過了,五觀三寺名動天下,為我正教中流砥柱,只要師太肯加盟,將立請天子下詔加封,那水月庵便成護國水月庵,為天下僧尼所共敬,當然,師太世外高人,不把虛名放在眼裡,但我家公主成立定天府也並不是為了自己啊,是為了重振天子天威,天朝一統,最終還是好了天下百姓,師太慈悲為懷,不正是希望天下百姓過太平日子嗎?」

先前王鷹要鏡空師太加盟定天府才肯援手,雪槐已然大是惱怒,但聽了這番話卻是暗暗點頭,想:「五觀三寺再不是以前的五觀三寺,想要八派共傳一個大弟子卻又各存私心,藉著定天府為皇家出力而團結一致,倒也真是個好主意,師太這方面太固執了,卻不知其它幾派是怎麼想的,公主一直沒提這方面的事,莫非其它幾派也全都拒絕了?回去倒要問問定天公主,若真是說不轉,我倒可以去一趟青蓮觀,讓青蓮先說動她師父,然後由荷葉真人去勸撞天僧幾個,荷葉真人位望尊祟,他出馬勸說就要見效得多。」

雪槐私心裡盼望鏡空師太聽了這番話會點頭,但鏡空師太卻毫不猶豫的斷然搖頭,叫道:「他們是他們,我是我,鏡空認定的事,便血染黃沙,也是絕不回頭,給我滾吧,休要在這裡羅嗦。」

「那就怪不得我定天府了。」王鷹一抱拳,定天府武士後撤,雪槐知道此時遲疑不得,身子往前一縱便到了那焦吳兩人背後,劍一劃,兩個腦袋齊刷刷落地,焦吳兩人功力雖還比不上那兩個蒙面老者,也算是不錯,卻完全沒來得及反應就落了腦袋,一是與功力與雪槐差得太遠,另一個也是實在沒有想到,尤其是沒能看破雪槐背上那看上去是包袱的東西其實是兩把劍,否則若在先前雪槐不反抗時繳了去,至少要多費雪槐一番手腳。

雪槐本來的打算斬了焦吳兩人後便要助鏡空師太對付那功力最高的兩個蒙面老者,這時王鷹不插手他便改了主意,不撲向兩個蒙面老者,而是改殺其他蒙面漢子,九指就站在焦吳兩人不遠處,一驚之下剛要舉刀,雪槐的劍已到了,連手帶腦袋一起削掉,九指變成了五指。

連斬三人,雪槐更不停留,一人一劍便象風一樣圍著火堆刮過,而所到之處,蒙面漢子無不身首分離,一眾蒙面漢子雖然已經驚覺,但實在是擋不了雪槐的劍,別說擋,便連雪槐的劍是怎麼來的都沒人看清楚,要知雪槐為防蒙面漢子先下手殺害群尼,用上了全力呢,以雪槐今日的功力,這些普通的蒙面漢子又怎麼可能看得清他以全力施出的劍招?能看清雪槐劍招,至少也要到焦吳兩人的樣子才行。因此幾乎是一眨眼,圍著大半個火堆的蒙面漢子都已腦袋落地,竟無一人能先對群尼下手,而另一面難得糊塗自也動了手,他木劍也不出鞘,就那麼左右戳出,劍鞘雖鈍,但他是何等功力,蒙面漢子如何受得起一戳,也是挨著者死,撞著者亡,雪槐往左殺,他往右殺,兩個在火堆另一頭碰面,那說走的王鷹竟還沒有動身,直著眼,看呆了,王鷹也有點年紀了,但說句實話,從沒見過象雪槐一樣殺人,那不是在殺人,簡直就是在割草啊。

到是鏡空師太和那兩個蒙面老者反應快得一點,到九指腦袋落地時,鏡空師太的劍便刺向了那兩個蒙面老者,兩個蒙面老者一個出劍回擊鏡空師太,另一個便怒叫著撲向雪槐,可他剛撲到火堆前,這面雪槐難得糊塗已在火堆另一頭碰面,一齊扭頭看過來,兩人看著這蒙面老者的神情,都象在看一個死人。這蒙面老者魂飛魄散,再不敢撲過火堆,鬼嚎一聲,扭頭就跑,另一個蒙面老者也慌忙虛晃一劍,跟著跑了。

群尼身得自由,一齊叫著圍向鏡空師太,王鷹也清醒過來,鷹眼看向雪槐兩個,雪槐因為撥劍,破了難得糊塗在劍上的的法術,露出了背上的天眼神劍,所以王鷹眼中滿是疑惑,他自然是知道背雙劍的雪槐的,但這時的雪槐卻是個光頭小和尚,變化又未免實在太大,心中拿不準,叫道:「你們是什麼人?」

雖然雪槐對鏡空師太不加盟定天府有看法,但也決不喜歡王鷹用援手來要脅鏡空師太,因此對王鷹毫無好感,劍一收,不理不睬,難得糊塗卻是哈哈一笑,叫道:「不是誇口你們定天府掌控天下嗎?怎麼還有你們不認識的人?」

王鷹臉露尷尬,雪槐兩個身手驚人,他不敢露出定天府的霸氣,但不弄清楚雪槐兩個的身份卻又實在不心甘,他倒也機靈,腦子一轉,道:「定天府雖掌控天下,但也不可能識得天下所有人,尤其是隱居世外的佛道高人。」

「嘴還蠻巧的嘛。」難得糊塗打個哈哈,道:「你即不識,我便說給你聽,我們是光頭,雖然不是世間所有的光頭都是和尚,但我們卻是和尚,老和尚是師父,小和尚自然就是徒弟了,你信不信我們是師徒?你要不信,我就再詳細說給你聽,小和尚怎麼入的門,怎麼拜的師,夜間怎麼尿的床,多少泡尿老和尚都記著呢,要不我細數給你聽?」

雪槐知道難得糊塗逗王鷹玩,倒樂得看戲,可聽到後面可就有些哭笑不得了,尤其旁邊有幾個小尼姑哧哧笑,都拿眼光偷瞟過來,不由全身不自在,卻又拿難得糊塗沒辦法,不可能這會兒開口解釋吧,只有垂眼聽著,暗暗搖頭:「這糊塗老前輩,真是。」

王鷹忙搖頭道:「我信,多少泡尿大師就不必細數了。」他這話出口,群尼笑的更多了,雪槐只有嘆氣。

難得糊塗自己倒是不笑,老氣橫秋的道:「信就好,可見孺子可教,老和尚我叫大德,小和尚他叫色空,乃是天殺星轉世,尤其對美女有殺傷力,所以你回去第一要緊是要告訴你家公主離小和尚遠遠的,否則哪天給小和尚撈上了床可休怪老和尚言之未預。」

這話聽不得,群尼個個低頭,雪槐也聽著過份,叫道:「師父,你老人家口乾不,要不喝口酒。」

難得糊塗哈哈大笑,王鷹情知再問不出什麼,也不敢發怒,手一揮,帶人撤走。

鏡空師太走攏來,向難得糊塗合掌作謝,道:「水月庵鏡空,多謝師兄援手之德,只是鏡空眼拙,實不知師兄來自哪座禪院?」說著看向難得糊塗兩個,她功力高深,一般的幻術瞞不了她,但無論是雪槐還是難得糊塗,功力都要高於她,所以便看不破難得糊塗的障眼法兒。

雪槐忙回禮,難得糊塗卻打個哈哈道:「山寺野僧,師太自然不識,師太也不必多禮,和尚尼姑一家親,幫的都是自家人,但和尚老和尼姑混在一起也不是個事,所以咱們這就別過了。」說著向雪槐一招手,轉身就走,他油嘴滑舌,鏡空師太可聽不得,一張臉早沉了下去,雪槐偷瞟到鏡空師太臉色,暗暗咋舌,想:「鏡空師太生氣了,這糊塗老前輩啊,若只是拿我開涮也罷了,怎麼對任何人都是這德性?」施一禮,跟上難得糊塗。

掠出數里,難得糊塗卻突地停步,對雪槐道:「收斂劍氣,不要吱聲,尖起耳朵聽。」

雪槐不知他要聽什麼,依言收斂劍氣,豎耳聽著,以他功力,不借神劍天眼周遭十數里方圓動靜也可盡收耳底,但附近卻只有鏡空師太師徒,難道難得糊塗要偷聽鏡空師太師徒說話?雪槐一時大覺奇怪,又覺大是不妥,想張口,難得糊塗卻拿眼瞪他,沒辦法只有不吱聲,心想自己不聽好了,但突然間卻是心神一凝,因為他聽到的鏡空師太的話非常奇怪,竟是要解散各下院弟子,只聽鏡空師太道:「水月庵本院弟子都已遣散,你們也都散了,還俗的還俗,實在不想還俗的,就去其它庵中掛單,從此水月庵就沒有了。」

她這話叫雪槐大吃一驚,水月庵名列五觀三寺,聲名何等顯赫,怎麼說從此沒有了,想張嘴,難得糊塗卻示意他不要說話,只聽得眾尼哭叫成一團,猛聽到鏡空師太一聲厲叱道:「哭什麼?出家人四大皆空,師亦空,徒亦空,佛亦空,法亦空,水月庵又何嘗不是空,你們好自為之吧。」說完飛掠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