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來後的雪槐不聲不響不說話,他的眼中並沒有淚,也不看人,只是不停的喝酒。所有人見了他的樣子都知道,碧青蓮真的死了,卻不知怎麼勸他,事實上雪槐根本不聽人勸,他不看人,別人跟他說話,他彷彿根本就沒聽見,人飛快的瘦下去,給碧青蓮剃掉的鬍子卻瘋長出來。
眨眼過了三四天,雪槐一直是這個樣子,所有人都急壞了,這天晚間,無花把風神四傑狐女石敢當一卦準孫熒橫海四十八盜及東海國群臣全聚到一起,商量怎麼才能讓雪槐從悲痛中走出來,但商量來商量去,沒有個妥善的法子,愁雲慘霧之際,雪槐卻突然自己走了出來,短短數天時間,他已是鬍子拉碴,眼眶深陷,但讓人欣喜的是,他眼睛裡有亮光,不象先前一片茫然。
眾人一齊迎上去,雪槐環視一眼,道:「讓大家擔心了,我沒事的。」說到這裡,略停一停,道:「即然大家都在這裡,那就一起來開個軍事會議,巨犀向巫靈借了十萬大軍,繞過傍龍城,殺向東海城去了。」
「什麼?」無花失驚大叫:「巫靈怎麼會借兵給巨犀,啊,我知道了,一定是夕舞讓巫劍。」他說到這裡,才猛地覺得不對,急忙住口,看向雪槐。雪槐心中一痛,巫靈大軍偷襲東海城是神劍示警,但原因雪槐卻一猜就著,必然是夕舞到了巫靈,向巫劍提出了要求,富安即死,再無人在巫靈王面前替東海說話,巫靈出兵便也是理所當然了。
「是我對不起夕舞,怪不得她。」雪槐心中深深自責。
「國都若失,東海也就完了。」莫猛叫,看向雪槐:「我們即刻起兵去救,該當還來得及。」龜行波等東海群臣一齊點頭,風無際幾個卻只看著雪槐,在他們眼中,雪槐實有神鬼莫測之能,形勢再惡劣,他也一定會有辦法,根本不必慌張張的自拿主意。
雪槐看向莫猛,道:「但另有十萬巨犀軍抄小路去了東海城北面的的雙魚山。」
「為什麼要兵分兩路,而且我們國都中沒什麼兵力,也用不著二十萬人去偷襲啊。」龜行波叫,看向雪槐,道:「我知道了,這一路軍必然在雙魚山上埋伏,巫靈大軍取了國都,訊息傳來,我們必死命回救,大軍剛好要從雙魚山下過,恰好就中了他們埋伏。」
「一定是這樣了。」「好奸滑。」「太狡猾了。」東海群臣又驚又怒,議論紛紛。
聽著東海群臣議論,雪槐卻是心中感概:「兵行詭道,義父正是深明兵法的人,做他的敵人,絕不會是件輕鬆的事,我若沒有神劍天眼,也是絕對敵不過他。」
無花揮手止住群臣的議論,看向雪槐,道:「不必多話,我們一切聽雪將軍指揮,他一定會領我們打勝仗的。」他這話沒有任何人反對,所有人一齊看向雪槐。
雪槐在最後一刻猶豫了一下,因為他要對付的巨犀軍,要打敗的是義父,但他沒得選擇,終於開口,看向莫猛,道:「莫將軍,你領本部五萬軍為前鋒,救援東海城。」復看向射天雕霜千里,道:「你兩個領五萬人,相助莫將軍,我料定,必等你們過去大半,雙魚山上的巨犀軍才會衝下來,以便與東海城下的巫靈大軍前後呼應,將你們全殲,所以你們過去半多後,可突然加速,直衝向城下巫靈軍,根本不必回頭理會衝下來的巨犀軍。」三將齊聲應命。
雪槐轉眼看向風無際海冬青,道:「你兩個領五萬人為後援,抄近路先行埋伏於雙魚山下左側林中,待巨犀軍從山上衝下殺向莫猛前軍時,你們可突然從後殺出,巨犀軍措手不及,又失了陣勢,必一衝而亂。」復看向大黑鯊箭飛,道:「你兩個連夜調五萬人上岸,相助風無際海冬青,埋伏雙魚山右側林中。」四將亦欣喜應命。
雪槐看向龜行波,道:「傍龍城就交給你了,巨犀軍在這面必然只是虛張聲勢,不會真攻,所以你雖只五萬人,該不會有問題,另外我叫狐女族輔佐於你,有兩萬狐女族戰士相助,即便巨犀軍真攻,想來也守得住,只要東海城一打勝仗,巨犀軍必退。」
「遵雪將軍將令,但我有一個請求。」龜行波一抱拳,向狐女一指,道:「守城主將我想請狐女族長為主,我做她的副手好了。」說著嘻嘻一笑,道:「我四次進攻狐女城,每次都給她打得灰頭土臉,論守城,我推狐女為天下第一。」
他倒老實,眾人一齊哈哈大笑,狐女紅了臉,忙說不敢,雪槐與狐女眼光一對,點頭道:「那好,傍龍城便請族長多費心。」看著狐女消瘦後更顯清麗的臉,雪槐心中深感欠疚,他知道狐女是為他擔心,也知道狐女一直喜歡他,可他心中已給塞得滿滿的,碧青蓮即便死了,在他心中的位置也絕不會空出來,對狐女這份情,他真的不知道該怎麼還。
雪槐再看向藍鯨幾個,道:「水上的事我就不再說了,一切拜託諸位。」
藍鯨等本因撈不著仗打而有些不高興,聽了雪槐這話又開心了,一齊抱拳道:「總舵主放心,闖海的蛟不會怕了鬧江的泥鰍的。」
一直到這時候,雷電雙鴉仍未回來,雪槐不知道是雷電訣不靈呢還是雙鴉身上發生了什麼事,也無從找去,無花的安全,就只有交給孫熒和碧青蓮的十八待從了,孫熒與十八待從合練的青蓮劍陣雖遠不如碧青蓮親自指揮的威力,但也勉強可用。
一切佈置妥當,當夜悄悄行動,二十萬大軍趕向東海城,所有人都是信心百倍,尤其是風神八族戰士,重在雪槐指揮下作戰,當真是氣勢如虹,在他們心裡,只要是跟著雪槐,勝利就是唾手可得,這種信任,已近乎盲目。事實上雪槐也知道他們戰意極盛,所以才讓射天雕兩個領五萬人相助莫猛,莫猛這五萬東海軍雖也是雪槐一手帶出來的,但與風神八族戰士相較,還是差得很遠。
雪槐跟隨大黑鯊五萬海盜一齊行動,在水上,他全不擔心,但打陸戰,說實話他心裡沒底,對付的是其它軍隊也還罷了,對付的是敬擎天一手訓練的巨犀軍,雪槐不敢有半點大意。
跟著大軍一步步奔向戰場,雪槐的心一點點破碎。夕舞傷心而去,碧青蓮更香消玉隕,而現在,他又要去打敗義父,傷義父的心,他一生人裡,最親最愛的就只有這幾個人了,卻一個個離他遠去,永不回來。他的心裡啊,真的再沒有半點暖意。
所有人中,只有風無際注意到了雪槐在揹著人時眼底流露的那無盡的悲傷,他以前不瞭解,為什麼雪槐眼底總會有那種深若大海般的悲傷,但現在他大致知道了,知道雪槐本出身巨犀,領軍的敬擎天則更是一手養大他的義父,而敬擎天的女兒夕舞則是他愛若生命的戀人,他卻逼得要和他們作對,這叫他如何不痛苦。
「他每下一個命令,其實就是自己拿刀子把自己的心戳一刀啊。」想到這裡,風無際忍不住仰天長嘆,眼含熱淚。
抄的是近路,雪槐所在十萬大軍第二日午夜便到了雙魚山下,左右埋伏。雪槐天眼看得清楚,巨犀領軍的是神威大將軍牛城武,乃敬擎天手下第一員大將,有勇有謀,這時將十萬巨犀軍伏在山中,靜待東海援軍到來。能讓十萬人馬不發出半點聲音,可見敬擎天一手訓練出的巨犀軍軍紀之強,雪槐天眼掃過漫山遍野伏著的故國的軍隊,想著自己將要親手將他們擊潰,雪槐的心裡,生生的作痛。
第三日響午時分,莫猛射天雕所領十萬人馬才到雙魚山下,正如雪槐所料,牛城武想要全殲東海回援的大軍,因此直到莫猛大軍過去了七八萬人,牛城武才指揮大軍悄悄往山下掩,在牛城武想來,山下東海援軍差不多過完的時候,他的大軍也就到了山邊上了,一鼓作氣衝下,東海城下十萬巫靈軍也一直是虛張聲勢,沒有真的攻城,這邊巨犀軍從後一衝,那邊巫靈軍立刻回軍反攻,兩面夾擊,不論回援的東海軍有多少人,勢必全軍覆滅,再不可能有一個得脫生天,他卻怎麼也想不到,先前一直不太著急的東海軍突然之間加快了速度,他還沒反應過來呢,山下十萬大軍已經過空了。牛城武驚怒交集,但這時也沒辦法了,只得下令全軍急衝下山,尾追殺向東海城的東海軍。
對牛城武來說,這時又出了一個意外,他想,雖然未能及時截殺到東海軍,但只要自己大軍一衝,突然發現後面有伏兵的東海軍必然慌亂,再想不到的是,前面的東海軍耳朵似乎聾了,聽不到喊殺聲,十萬巨犀軍殺聲如雷,前衝的東海軍竟然沒有一個人回頭看一下,更別說如他料想的首尾失顧,慌做一團。
這種情形過於詭異,牛城武不愧是敬擎天手下第一大將,一愣神之間便知道不對,但這時已經迴天乏力了,左右兩側林中,大黑鯊箭飛五萬海盜在左,風無際海冬青五萬風神八族戰士在右,狂衝而出。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只想著要打東海軍一個措手不及的巨犀軍突然發現自己反給打了埋伏,心裡上完全無法接受,先前衝下來時本就是亂糟糟的,這時更亂成了一鍋粥,敬擎天一手訓練出的這十萬巨犀軍本可以稱得上精銳中的精銳,這時卻只是一群慌了神的待斬的綿羊。
看著巨犀軍成片倒下,雪槐心如刀割,猛地一聲大喝:「都給我住手。」他這一聲喝,如雷當空,聲震十數里,亂鬨鬨的大戰場立時靜止,風無際等十萬大軍固然聞聲而止,哭爹叫孃的巨犀軍也一齊扭頭向他看過來,這中間自然也包括牛城武在內,而一見雪槐,牛城武的眼睛頓時就大了一倍,又驚又怒的大叫:「雪槐?」
「是我。」雪槐點頭,道:「牛將軍,你已中伏,再戰無益,為免多所殺傷,請你下令,讓所有人放下武器。」
「雪槐,你好。」牛城武口中嘿嘿怒笑,看著雪槐的眼光裡,直似有火在燒。
牛城武並不知道,他眼中無形的怒火真的可以燒到雪槐的心,心中絞痛,但雪槐面子上卻沒有半點表露出來,反是眼光如電,瞪著牛城武道:「快點下令,否則休怪我翻臉不認人。」
牛城武自然知道大勢已去,雖然雪槐人馬並不比他多,但他七零八落的十萬大軍絕不是雪槐虎狼之師的對手,只得扔了寶劍,他一扔劍,十萬巨犀軍一齊扔下刀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