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劍來勢凌厲之極,劍未到,激起的勁風已是觸肌生疼,功力之強,絕不在紅娘子之下,劍風之厲更猶有過之。雪槐來不及多想,反身回劍,橫劍一格,但覺虎口微微發麻,身子也是一晃。看那人,乃是一個老道,身材高瘦,雙目如電。
雪槐一看他打扮劍勢,心中一動:「莫非是九葉道人來了。」
這老道正是鐵劍觀這一代掌教九葉道人,在莊外聽得孫芳叫聲,飛掠進莊,看到孫芳光著胸脯,還有什麼客氣,若非雪槐了得,他這一劍就能要了雪槐的命。
雪槐功力之強也在九葉道人意料之外,但他薑桂之性,老而彌辣,厲叱一聲,猱身覆上,一柄劍便如暴風驟雨,遮天蔽日般向雪槐壓了過來,雪槐雖猜出他身份,但這時無暇解釋,只有見招折招,見式折式,將九葉道人劍招盡竭擋了回去。
九葉道人數十劍無功,打出真火,猛退一步,長吸氣,兩眼電光霍地暴長,劍尖上同時生出微微青氣,一看這架勢,雪槐立時知道他要用駛劍術全力一搏,心中一動,想:「鐵劍觀自追風真人死在血魔血魔解之下後,這九葉道人便是第一高手了,我倒要看看,他窮竟有多少真功夫。」
先前雪槐力擋九葉道人數十招,雖用了神劍靈力,卻未出全力,這時知道九葉道人這一劍非比等閒,吸一口氣,將萬屠玄功催到極致,兩眼如電,盯著九葉道人劍尖。他要試試九葉道人的真功夫,同時也想試試自己的真實功力,看自己的萬屠玄功到底練得怎麼樣了,他有自信,萬屠玄功加上神劍靈力,必可擋九葉道人全力一擊。
「師父停手,他是徒兒的大恩人。」九葉道人將動未動,孫進卻趕來了。
九葉道人勢子微收,道:「什麼?」
孫進叫道:「稟師父,他叫雪槐,是徒兒一家數十口的大恩人,昨夜若非他仗義援手,斬了紅娘子,徒兒一門老小已盡喪在紅娘子口中。」
「什麼?他斬了紅娘子?」九葉道人看向雪槐,大是不信。
「千真萬確。」孫進連連點頭,道:「紅娘子一灘汙血,現在還在牆外呢,腥臭之極,徒兒想叫人沖洗,卻是靠近不得,聞著風就要作嘔,再慢一刻就要暈倒了。」
「紅娘子為邪靈之血,便死了,三五個月一般人也是近身不得的,但他真能殺得了紅娘子?」九葉道人猶是不信,向雪槐上下看著,卻忽一眼看到了用破衣服掩著胸脯的孫芳,叫道:「那芳兒是怎麼回事?」
孫進看向孫芳,叫道:「芳兒,怎麼回事。」
「女兒感他相救之德,擺酒相謝,誰知他卻突然撕扯女兒衣服,想要強xx女兒。」孫芳邊說邊就哇的一聲哭了起來,以手捂眼,卻從眼逢裡偷看出來。
「豈有此理。」九葉道人大怒,寶劍一挺,又要衝上,孫進忙攔住道:「師父請慢,這中間一定有誤會,即便是真的,雪公子救我滿門,要了芳兒,也是理所當然。」說著看向雪槐,道:「雪公子,你若看得上芳兒,便。」
雪槐不等他話說完,急罷手,道:「衣服是她自己扯破的,我並沒有欺負她。」
「我自己扯破自己的衣服?天哪。」孫芳大叫,看向九葉道人:「師祖,你要為芳兒做主啊。」
「世上哪有自己扯破自己衣服的道理。」九葉道人勃然大怒,長劍指向雪槐,叫道:「我不管你是什麼人,今天若沒個交待,休想生出此門。」
「師兄不必這麼大火氣。」遠遠的忽有聲音傳來,卻是碧青蓮的聲音。
雪槐又驚又喜,喜的是碧青蓮會突然出現,驚的是隻怕碧青蓮也難以相信他的話,因為擺在眼前的事實對他實在是過於不利,說一個女孩子自己扯破自己的衣服,那真的是沒幾個人會相信的。
「是青蓮師妹嗎?」九葉道人轉頭向外。
「還有我師父也來了。」碧青蓮來得極快,聲未落,身子已出現在院外,旁邊一個高年道人,銀鬚白髮,飄逸若仙,正是碧青蓮師父荷葉道人。
「弟子九葉拜見荷葉師伯。」九葉道人急上前叩頭,另一面,九葉道人帶來的鐵劍觀弟子也都現身了,和孫進一道跟在九葉道人身後叩頭。碧青蓮年紀雖輕,但她是荷葉道人親傳,因此和九葉道人是平輩,孫進比碧青蓮反矮著一輩了「不必多禮。」荷葉道人伸手虛扶,看向九葉道人,道:「九葉啊,你已是鐵劍觀掌教了,怎麼還是這等霹靂火脾氣。」
九葉道人臉上微微一紅,指著雪槐道:「弟子性子是急,但這人欺人太甚,他。」
不等他說完,碧青蓮卻擺手道:「師兄且慢。」眼光去雪槐臉上一溜,道:「這位雪公子這麼光天化日扯破女孩兒家的衣服,可說是急色了。」
「是啊。」九葉道人怒叫:「貧道還沒見這樣的色鬼呢。」
「色鬼?」碧青蓮看向雪槐,微微一笑,眼光中大有調皮之意,邁步走到孫芳面前,並排一站,看向九葉道人,道:「師兄,你說,青蓮和令徒孫誰漂亮一些?」
所謂不怕不識貨,只怕貨比貨,要說孫芳也算是有兩分姿色,但和碧青蓮比,卻就象瑩火與月亮比,根本不是一個檔次,九葉道人道:「師妹這是什麼話,芳兒怎麼能和你相比。」
碧青蓮眼光又去雪槐臉上一溜,道:「那我請問師兄,以這位雪公子之急色,假使是我和令徒孫在一起,他會先扯誰的衣服。」
「他敢。」九葉道人怒叫。
碧青蓮搖頭:「師兄別發威,青蓮是做個假設,就是假設我和令徒孫都失去了抵抗能力,落在了他手裡,他會先強xx誰?」
聽到這裡,雪槐基本是明白碧青蓮的意思了,九葉道人卻還沒明白,呆了一下,道:「那自然是先欺負師妹了,但他不可能有這種。」
碧青蓮不等他說完,搖手止住他,道:「師兄肯定他會先欺負我。」
「肯定。」九葉道人點頭:「但他不會有這個機會。」
「他有這個機會。」碧青蓮卻是微微搖頭,眼光再轉向雪槐,已是深情無限,緩步走到雪槐面前,雙臂伸出,環住了雪槐的脖子,輕聲道:「只要他肯要青蓮,青蓮的身子隨時隨地都可以給他,但他就是不要。」說到這裡,碧青蓮轉頭先看一眼荷葉道人,再看向九葉道人,秀美絕倫的下巴微微抬起,眼神里有傷感,但更多的是驕傲,道:「我的槐哥,他是這世上最重情義的人,他有一位用整個生命愛著的心上人,除了他的心上人,天下任何女子,他都不會放在眼裡,便比青蓮再美上十倍,自動投懷送抱,他也絕對不會要。」
說到最後,她的眼光轉到孫芳身上。她的眼裡滿布不屑,這番話更是全不客氣,九葉道人孫進也疑惑起來,一齊看向孫芳,是啊,絕美如碧青蓮,主動投懷送抱雪槐尚且不要,怎麼可能這麼急色的去扯遠不如碧青蓮的孫芳的衣服。
孫芳又羞又怒,叫道:「你是他的情人,自然幫著他,什麼不要,只怕跟他上床都有幾百次了。」
碧青蓮眼中現出怒意,不想和她再辨,只是捋起左臂衣袖,玉藕一般的胳膊上,一點守宮砂,豔紅如珠。這處女的守宮砂,破身即消逝不見,再也假不了,孫進臉一沉,瞪著孫芳,厲聲喝道:「芳兒,你到底在搞什麼鬼?」
「好了。」荷葉道人拂塵一揚,看向九葉道人道:「多少大事要做,和小兒女計較什麼,這就動身吧。」說著轉身出院,轉身時,眼光在雪槐臉上掃過,雪槐與他眼光一對,心中一震,雪槐從碧青蓮口中知道荷葉道人道基受損,但眼光相對,他卻覺得荷葉道人雙眼中深沉若海,而又隱含笑意,讓他有如沐春風的感覺,一時心中大是感激。但雪槐最感激的還是碧青蓮,若不是她不顧一切迴護和絕對的信任,他今日真是有三千張口也要說不清了。
九葉道人躬身應了一聲是,轉頭看向孫進,怒道:「你教的好女兒。」當先跟上荷葉道人。
孫進又羞又愧,瞪一眼孫芳,叱道:「給我在家好好面壁思過。」又對雪槐連說對不起,雪槐搖手說不必,碧青蓮拉了雪槐要跟上荷葉道人,雪槐卻看了孫進道:「莊主,我昨夜問莊主要大小姐的,不知。」
孫進急點頭道:「我說過從此熒兒就是雪公子的人了。」看向一邊的孫熒道:「熒兒,你要好生服待雪公子。」
「不是。」雪槐急搖手,道:「我當時就說過是代一個人要大小姐,現在正主兒來了。」看向碧青蓮,道:「青蓮,我希望你把她帶在身邊,不要委屈了她。」
碧青蓮向孫熒臉上一溜,眼光一亮,走到孫熒面前拉了她手,道:「我們以後姐妹相稱,你就是我的親妹子。」她雖不明白原委,但蓮心最靈,一句話便能大致猜出雪槐的意思,她輩份比孫進還大著一輩,以後不論如何,孫芳都不敢再在孫熒面前放肆。
她能猜出來,孫進幾個自然更加明白,孫熒淚水急噴而出,哽聲道:「多謝雪公子。」孫進則是一臉愧色,道:「孫進慚愧。」另一面的孫芳則是一臉惱怒忌妒。
這時碧青蓮猛地想起一件事,看了雪槐道:「對了槐哥,夕舞呢,她全好了嗎?師父給西王母去了信,她答應賜一滴金風玉露的,夕舞服了嗎?」
「夕舞不見了,也沒有服金風玉露。」她一說,雪槐心急上臉,道:「我還得找她去,這就告辭。」說著向碧青蓮孫進一抱拳,飛身出莊。
碧青蓮急叫:「槐哥,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了,剿除七殺教事大,夕舞我自己會找,她不會有事的。」雪槐半途應聲,聲落人已在莊外。
「雪大哥真是個好人。」看著雪槐掠去的方向,孫熒淋然淚下。
「他是這世上最多情的人。」碧青蓮低聲輕嘆。
雪槐心急火燎,其實卻不知到哪裡去找夕舞,想了一想,還是先回去救了無花再說,當即辨明方向,往回急掠,奔出百里,心中忽有所感,急運劍眼一掃,卻一眼看到了夕舞,坐在不遠處河邊的一條小船上,正在那兒發呆。
這可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雪槐狂喜,飛掠過去,夕舞聽得風聲抬頭,一眼看到雪槐,喜叫一聲:「槐哥。」直撲進雪槐懷裡來。
重摟著夕舞溫軟的身子,雪槐猶似在夢中,好半天才能放開手,端了夕舞臉龐道:「夕舞,那天到底是怎麼回事,是誰把你掠了去,你的傷全好了嗎?」
夕舞搖頭:「我也不知道,反正我迷迷糊糊中醒來,就坐在這條小船上了,睜眼不見你,還以為你下河摸魚去了呢,所以就在船頭等著,你說那天我是被誰掠了去嗎?」
她這麼一說雪槐可就呆住了,道:「你說你剛剛才醒過來?」
「是啊,有什麼不對嗎?」夕舞看著他。
「啊,沒什麼不對。」雪槐急忙改口,心中轉念,想:「夕舞即不知道,那就不必再說,免得她無謂的擔心害怕。」伸手搭向夕舞的脈門,道:「我看看你的傷。」
「好象好些了,但好不多。」夕舞皺眉。雪槐搭著她脈門,果覺心脈跳動仍是微弱之極,大急,蹲下身道:「快伏到我背上,我揹你去王母雪山。」
「我不要去。」夕舞卻不動,噘著小嘴兒。
「怎麼了。」雪槐叫:「碧青蓮說,她師父荷葉道人已給西王母去了信,西王母答應賜一滴金風玉露了。」
「但那鬼雪山太冷了,我就是不要去。」夕舞還是不動。
雪槐急了,卻拿夕舞毫無辦法,從小夕舞就是這樣,她若不願意的事,誰也無法說服她。急得團團亂轉之際,忽地想到一事,大叫道:「對了,五觀三寺等正教中人這幾天正齊集真如寺商議清剿七殺教的事,西王母應該會去,我們去寺中,應該可以找到她。」說到七殺教,一個陰影掠過雪槐心底,不過面上只是一掠而過,但夕舞冰雪聰靈,立馬就察覺了,嘟了嘴兒道:「怎麼,真以為我是七殺教的妖女?」
「不,不是。」雪槐急叫:「我根本沒去想。」
夕舞斜起眼睛看著他,要笑不笑的道:「哼哼,你那點鬼心思,如何瞞得過我,你一定是這麼想的。」
「沒有,我真的。」雪槐大急,他心底確實有陰影,但無論如何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要說,至少也要先治好了夕舞的傷。
見他發急,夕舞撲哧一笑,道:「好吧,信你一回。」隨即扳起臉道,道:「但以後不準再做那種臉色給我看,我跟你說,我只是遵從大王的旨意,至於大王和什麼人合作請了些什麼妖魔鬼怪,我一概不知情,也不想問。」
她這話出口,雪槐心中立時便如撥雲見日,頓時狂跳起來,叫道:「是了,我一直是這麼想,那些老邪怪一定是大王召來的,你和義父都只是不得已,果然如此,果然如此。」心中的喜悅,當真無可形容,在小船上不停的跳。
看到他如此狂喜,夕舞心中也不知是喜是悲,假作頓足,嬌嗔道:「你到底是要帶我去療傷,還是要把船搖翻讓人家喝冷水。」
「當然是帶我的好夕舞去療傷。」雪槐心花怒放,怎麼也抑制不住笑,反身蹲下,夕舞趴到他背上,雪槐叫道:「到寺中找到西王母討一滴金風玉露,你的傷立即就好了,不過我真希望永遠這麼揹著你呢。」
「不安好心。」夕舞嬌嗔:「永遠這麼揹著我,難道要我變殘廢嗎?打你。」說著伸指在雪槐耳朵上輕輕一彈,雪槐呵呵大笑,心中暢快到極點。
聽著他的笑聲,夕舞卻是暗暗搖頭。
那天帶走夕舞的,其實是敬擎天,夕舞的傷也早好了,故意在這裡現身,只是探聽得五觀三寺等正教中人齊集真如寺,好讓雪槐以療傷為名帶她去打探。
真如寺在佛香山下,寺極大,香火鼎盛,有佛傳東來第一教庭之說,寺中好手如雲,上代住持紅衣大師更傳說已修到了羅漢果位,只可惜仍死於五百年前圍剿血魔之役,這一代住持是法一大師,與九葉道人等是同輩,其實五觀三寺中上一輩的好手,除了荷葉道人便只剩一個天竺寺的撞天僧,而且和荷葉道人一樣,當年受了重傷,功力剩不到三成。
雪槐揹著夕舞,以遁術行了半日,早看到佛香山,但見山下一座大寺,碧瓦紅牆,香菸繚繞,知道是真如寺了,收了遁術,到山門口,請小僧報進去,不一會碧青蓮如飛而來,她本來臉紅心跳,卻一眼看到夕舞,忙強抑心情,叫道:「原來夕舞小姐也來了,你的傷全好了嗎?」
雪槐道:「還沒好,我帶夕舞來,就是盼著王母娘娘會來,請她賜一滴金風玉露。」
「是這樣。」碧青蓮點頭,臉色已完全恢復平靜,道:「西王母是我正教中剩餘不多的幾位高手之一,師父和撞天僧師叔已聯名具信去請,該當會來,在寺中等,那是最好了。」
「太好了。」雪槐喜叫。夕舞裝作無力的樣子,把大半個身子靠在雪槐身上,對碧青蓮道:「一切都還要多謝青蓮姐姐呢。」
「不要謝,進寺去吧。」碧青蓮微笑點頭,四目相對,她兩個都是聰明之極,彼此的心思,自然全都明白,只有雪槐一個人張著嘴傻樂。
進寺,但見到處都是人,僧道都有,也有俗家的,都是五觀三寺和其他教外弟子,碧青蓮一直引雪槐兩個進大雄殿,大雄殿中人就少多了,都是各派掌門和有點名頭的大弟子。荷葉道人坐在上首,旁邊空著一張椅子,自然是為撞天僧留著的,這老和尚還沒到,法一大師在下首相陪,他也是五十來歲年紀,高大魁梧,對面是九葉道人,再往下便是三清觀的紫氣道人,老君觀的玉馨道人,飛龍觀的霞飛道人,彼此年紀都差不多,都是五十來歲年紀,當然,這只是他們表面上的年紀,真實年紀都在百歲以上,但也論不了那麼多。法一下首,則是坐著一位中年女尼,乃是水月寺的住持鏡空師太,她五官也還清秀,只是雙眉如男子般豎起,頗具兇態,有傳言說這位師太是五觀三寺這一代掌教中功力最高的一位,也是脾氣最火爆的一位,殺氣之重,幾可趕得上當年的萬屠玄女,只是功力沒法比。
碧青蓮帶了雪槐夕舞進來,進門,九葉道人就遠遠向他一指,道:「就是他了,我的看法,他是最合適的人選。」殿中眾人一齊看過來。
雪槐莫名其妙,碧青蓮低聲道:「你斬紅娘子的事九葉師兄說了,因七殺教勢大,八派沒有特別傑出的好手,正商議八派合傳一位大弟子,集八派功法於一身,用以屠殺七殺教主,我和九葉師兄都認為你是最佳人選。」
雪槐又驚又喜,叫道:「集八派功法於一身,這到是個好主意,只怕我難以勝任。」
「為什麼你難以勝任,我看是最好了。」夕舞急叫。
「先不說這個,你拜見我師父和各位掌教吧。」碧青蓮引雪槐到殿中,夕舞站到一邊,雪槐先拜見荷葉道人,荷葉道人點頭:「年青人,不錯,起來吧。」
雪槐叩一個頭,站起身來,看荷葉道人,荷葉道人也在看他,雙眸中慧光閃爍,雪槐已是第二次見著這位前輩高人,荷葉道人一直沒什麼話,但雪槐有個感覺,覺得自己的一切,都在荷葉道人慧眼之中,一清二楚,心中不禁更生敬仰。
碧青蓮再給雪槐介紹各派掌教,雪槐一一參見,到九葉道人面前,九葉道人呵呵笑:「我們是不打不相識了。」
這時側後的鏡空師太猛地叫道:「我們卻還沒打過。」忽地一劍便向雪槐背後劈了過來。
所有人都沒想到鏡空師太竟會在這裡動手,而且她這一劍勢勁力急,竟是用上了真力。
碧青蓮驚呼一聲:「師太?」
雪槐也是一驚,但卻立即明白了鏡空師太的用意,鏡空師太一是不信他真能殺得了紅娘子,二則是因為碧青蓮九葉推薦他為八派合傳的大弟子,要一試他身手,明白這一點,竟不回身,反手撥劍,格開了鏡空師太寶劍。他這一劍,雖未用神劍靈力,卻將萬屠玄功催到極致,因此雖是百忙中反劍相格,身子竟是晃也不晃,同時對碧青蓮微微一笑,道:「青蓮,請再為我介紹各位掌教。」
碧青蓮一驚之下,這時也明白了,臉含微笑,再為雪槐介紹其他人。
鏡空師太沒想到雪槐竟敢身也不回,又驚又怒,厲叱道:「好,再接貧道幾劍。」惱怒雪槐狂傲,再不留手,劍招狂風驟雨般灑下,長劍帶起的勁風激得殿中眾人衣帶倒飛,功力確實還在九葉道人之上。
雪槐卻始終不肯回身,甚至一面格擋鏡空師太劍招,一面還微笑著在碧青蓮引薦下參見各派掌教,其好整似暇之態,恍似背後鏡空師太的劍招不是劍招,只是清風拂體,全不必在意。大殿中早就驚呼聲四起,最驚異的則是碧青蓮夕舞兩女,但兩女的驚異又有不同,碧青蓮是喜多於驚,夕舞則是驚多於喜,心中暗叫:「槐哥槐哥,你真是越來越出人意料了。」
其實雪槐貌似輕鬆,卻已拿出了全掛子的本事,先一劍他未用神劍靈力,第二劍鏡空一全力出招,聞風辨形,他就知道接不住,急召神劍靈力,同時運起了劍眼,他臉面上微笑著參見各掌教,似乎對鏡空師太劍招看也不看,其實背後是用劍眼在盯著,等於後腦上還生著一隻眼睛,便是如此,反背出劍,還是接得比較吃力,要知鏡空師太雖遠比不上荷葉道人這等前一代高手,終是一派掌門,豈比等閒。
只不過雪槐內裡吃力別人看不到,隨著鏡空師太劍招越出越急,殿中驚呼叫好聲也是越來越大。
「小子,再吃我一劍。」鏡空師太劍招霍地由快轉慢,也再無花式,只是平平一劍劈落。
雪槐知道,就劍招來說,鏡空師太已盡全力,加上神劍靈力後,他的功力確比鏡空師太要強一點點,這一劍接是接得住的,但知道自己表現得也差不多了,當即裝作力有不逮,兩劍相交,身子往前一栽,寶劍脫手飛出,隨即回身拜倒,叫道:「掌教師太劍法如神,小子領教了。」
鏡空師太那一劍劈落,碧青蓮已在擔心,她不是擔心雪槐,是擔心鏡空師太下不來臺,眼見雪槐脫手飛劍,心中頓時吁了口氣,暗暗點頭:「槐哥有進有退,真是好樣的。」另一面夕舞自也猜得出雪槐是故意脫手飛劍,也是心中暗叫:「槐哥呀槐哥,你對付別人,永遠都不落下風,只是爹爹卻是你生命中的剋星。」
鏡空師太一劍劈飛雪槐寶劍,心中得意,呵呵笑道:「你這樣子已經不錯了,後輩弟子中,功力以你第一。」看向荷葉道人,道:「我也覺得他是最佳的人選。」
「但貧道卻想問問,這小子到底是何來歷。」說話的是飛龍觀的霞飛道人,老道兩眼如電,盯著雪槐眼睛,旁邊紫氣道人玉馨道人眼中也俱有疑色。
聽了他這話,鏡空師太也是面色一凝,看向雪槐道:「對了小子,你剛才所用劍招真力,眼生得很,你到底出自何人門下。」
紫氣道人哼了一聲,道:「來歷不明的人,不能成為八派合傳的大弟子。」
紫氣道人這話是公理,但更多的是私心,要知能同時窺得八派秘技,實在是非比等閒的事情,一有這個提議,紫氣道人就在打推薦自己弟子的主意,其實何止他如此,玉馨道人霞飛道人哪個不是人同此心,因此一齊點頭。
雪槐一愣,一時不知該怎麼說,荷葉道人卻忽地呵呵一笑,道:「各位不必存疑,萬屠玄女親認的傳人,不會錯的。」
紫氣道人一怔,叫道:「師叔說他是萬屠玄女師叔的傳人?」
「怪不得我總覺得他劍招中有一股怪異的殺氣呢,原來是萬屠玄功,很好,很好,我相信萬屠玄女師叔親自挑出的傳人絕不會錯的。」鏡空師太連連點頭。
話出自荷葉道人之口,沒人會懷疑,而萬屠玄女當日發下的靈咒,各派掌教也都是知道的,雪槐即是萬屠玄女親挑的傳人,也確傳得八派功法。紫氣道人的臉沉了下去,卻不再出聲反對。
眼見成為定局,碧青蓮夕舞兩女都樂壞了,碧青蓮心中喜叫:「槐哥成為八派合傳的大弟子,一旦斬了七殺教主,便是天下第一人。」夕舞則在心中低叫:「槐哥成為八派合傳的大弟子,可比其他人要好對付得多,首先我這一關,傻傻的槐哥就絕對繞不過去。」
荷葉道人忽地眼望殿外,道:「撞天僧那狗肉和尚來了,只要他點頭,八派即可閉關授徒,七殺教指日可滅。」
話未落音,殿外已傳來爽朗的大笑聲,雪槐轉頭,卻是一愣,落在耳中的笑聲洪亮之極,然而跨進殿中的撞天僧身量卻十分瘦小,一襲灰布僧裝,上面沾了不少油汙,左手一把破莆扇,右手拿著一根光骨頭,這時似乎啃完了,隨手往肩後一扔,油沾沾的手就在胸前一頓亂抹,胸前衣襟自然也就更加的油光發亮了。他這樣子,若不是親眼見到,實難有人相信他會是名動天下的撞天僧。
撞天僧身後跟著四名中年和尚,還有一隻怪模怪樣的動物,體形象狗頭象羊,卻只有一隻獨角,撞天僧骨頭往後一丟,這怪獸一口就叼在了嘴裡。
撞天僧老眼向荷葉道人一瞟,呵呵笑道:「老道精神不錯,不是也天天在觀裡偷吃狗肉吧,你說誰是萬屠玄女的傳人呢。」
「老道可不吃狗肉。」荷葉道人呵呵笑,向雪槐一指,道:「就是這小子,大名雪槐,剛斬了紅娘子,可以吧?」
撞天僧眼光轉到雪槐身上,怪目亂掃,雪槐忙趴下叩頭,叫道:「小子雪槐拜見大師。」
撞天僧哼了一聲,忽地去身側那怪獸頭上一拍,叫道:「寶貝兒,去,撞他一角看。」
那怪獸頭一甩,將骨頭遠遠甩在了殿角,一邊的法一大皺眉頭,卻是不好吱聲,只得合掌唸了聲阿彌陀佛,撞天僧卻就聽見了,哼了一聲,看了他道:「狗肉穿腸過,佛祖心中留,小和尚若不知此理,休想成佛。」
法一合掌道:「多謝師叔教誨,不過法一這輩子想來是成不了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