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嘴上他說得好聽,可是心裡卻是忍不住替茉香嘆了一口氣。他從香塵對茉香的稱呼中聽出,茉香只是個小妾。所以這個孩子對茉香的重要程度,自然是不言而喻。如今孩子沒了,茉香只怕連地位也要受到影響的。
不過同情歸同情,該做的事情還是要做的。當下他走到桌邊開啟自己的藥箱拿出筆硯和處方籤,寫下一個房子,隔著屏風對茉香言道:「這是處方,若是夫人想通了便煎來喝一碗。這方子只是活血,以夫人現在的情況,很容易就會達成效果。切不可多喝,否則容易出現血崩之症。若是夫人不願喝,最多兩月,少則半月,這孩子也會自己掉的。到時候,對夫人的身子傷害只會更大。夫人還請好好斟酌。」
茉香沒言語,彷彿還沉浸在這個打擊裡無法自拔。香塵嘆了一聲,強打起笑容拿了銀子送大夫出門。只是走到房間門口的時候,卻是將面色一沉,對那大夫道:「大夫行醫多年,想來應該知道什麼話可以說,什麼話不能說罷?」
大夫微微一笑,毫不在意香塵威脅的眼神,坦然道:「這是自然。今日我替夫人看診的情況,絕不會有第四人知道。」
得了這話的保證,香塵很是滿意的又拿出一錠銀子放倒大夫手中:「這是大夫的車馬費,勞煩大夫了。」
將大夫送走之後,香塵飛快的掩上門走到床邊,收了屏風,看著茉香愣愣的樣子,雖然不忍心,可是還是急切的逼問道:「二夫人心中可有決斷了?這藥,是喝還是不喝。」
茉香彷彿這才回過神一般,無神的看了香塵一眼,有氣無力道:「別急,容我好好想想,好好想想……」
此時茉香面上完全沒了血色,嘴唇甚至微微哆嗦著,整個人忍不住輕輕的戰慄。不難看出,此時茉香心裡的難受和驚慌,以及掙扎。
香塵不忍的別過頭去,可是嘴上依舊開口言道:「這事情拖不得,還需要早做決定才是。大夫說得很對,留著青山在不怕沒材燒…」
就在香塵苦口婆心的勸說著的時候,茉香卻是突然尖叫起來:「出去,出去什麼留著青山在不怕沒材燒?你們都是冷血動物嗎?這不是一件東西,扔了就扔了,沒什麼好留戀的。這是孩子呀,這是生命呀你們怎麼能說出這樣的話來?我不要聽,你出去,出去」
茉香歇斯底里的尖叫著,雙手護著自己的明顯隆起的腹部,一副誰敢傷害她孩子她就跟人拼命地樣子。眼淚更是不可遏制的從眼眶裡不斷湧出,很快就打溼了整個面龐,讓茉香看上去狼狽至極。
香塵見她這般,也不敢再說什麼,只得無奈的退了出去。
而在香塵從外面拉上門的時候,茉香終於再也忍不住,卸下那副防備的模樣,捂住臉放聲大哭起來。
有時候,哭不是軟弱的表現,反而能更好的將心底的傷心和難過都隨著眼淚的湧出而發洩出來。哭夠了,也就不那麼難過了。
哭,不怕。怕的是永遠都沉浸在傷悲裡,不肯走出來。
茉香就那麼歇斯底里的哭著,緊緊攥著腹部的衣衫,抓疼了自己都不自覺。哭到哽咽得無法呼吸,她依舊大張著嘴,眼淚不停落下。
她什麼都可以接受,可以接受路啟一輩子也無法對自己有感情,可以接受從此與許景不再見面,甚至祝福他早日娶妻生子。甚至,她可以接受一輩子被樊青桂欺壓。可是,唯獨她不能接受的,就是沒有了這個孩子
這個孩子,幾乎是她現在生存下去唯一的勇氣。唯一面對一切不氣餒不放棄的勇氣。
可是現在,什麼都沒了。沒了。她不知道自己活著到底還有什麼意義。她的一生裡,從出生到死亡,再重生再到現在,似乎一直都是失敗的,一直都是灰暗的。每次她以為自己觸控到幸福的時候,上天總是讓她再徹底的失望。
這一瞬,茉香忽然就有那麼一種感覺——既然生無可戀,那還活著幹什麼?倒不如死了,忘了這一切的好。死了,大概就徹底解脫了吧?不如,就隨著這個早夭的孩子一起去了吧。將一切的痛苦都結束了算了。
這個念頭,閃電般的滑過了她的腦海,然後佔據她所有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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