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天降橫禍

「路將軍還是這般,數十年不曾變過。」那年輕僧人微微一笑,縱然被抱了個滿懷似乎也不曾在意,神情仍舊是淡淡的,不見路啟臉上的驚喜也熱情。

「塬信,你還是這樣。」路啟笑言,鬆開了那叫塬信的僧人,退後一步將他上下打量一番:「這次西域之行,可有收穫?」

塬信僧人含笑搖頭:「佛偈若是那般容易求得,也不至於千百年來多少僧眾將性命填在那西域之路上了。」

路啟顯得有些遺憾,又問一句:「那明年可還要去?」

「去,這次若不能得佛偈,我也就不打算回來了。」塬信僧人如此說道,彷彿說一件小事般的漫不經心。

「什麼?」路啟頗為吃驚的瞪大眼睛,彷彿有些不敢相信的追問:「那你家裡人怎麼辦……」

「阿彌陀佛。」塬信僧人雙手合十,微笑言道:「紅塵三千煩惱,早於塬信如青絲般斷了。塬信何來家人?」

「那……」路啟彷彿想說什麼,可是最終卻還是欲言又止。

塬信彷彿猜出路啟心思,當下又道:「若要說還有什麼放不下,也只有昔日另一好友了。只是今日,塬信卻是為那友人找到一個好去處。說起這個,倒是要懇請路將軍你成全了。」

「塬信你的事,便是我的事。」路啟一本正經。

「方才聽聞將軍二夫人要買侍女服侍。不如就將塬信昔日未曾出家之前的侍女香塵帶去如何?」塬信瞥一眼茉香,雙手合十衝茉香行了個佛禮。

茉香一愣,沒想到這最後竟然是將事情扯到了自己的頭上,當下著實有些發懵。

「這……」路啟聞言遲疑片刻,看一眼茉香之後,又看一眼樊青桂,最終還是搖搖頭:「這不太好吧……」

「方才和二夫人閒聊幾句,塬信相信二夫人定然和香塵是投契的。能跟著二夫人,也是香塵的福緣。」塬信僧人卻是不肯作罷,彷彿定要將那個叫香塵的女子硬塞給路啟才肯罷休。

路啟有些為難,又看一眼樊青桂。而樊青桂卻是微微一笑,大方道:「既然塬信師傅如此說,定然有他的道理。相公你就應了吧。香塵跟了塬信師傅那麼多年,也是個信得過得人不是?」

茉香在一旁看著,卻總覺得樊青桂的大方背後,其實也不是那樣。因為樊青桂在說話時,眼神有些閃躲。甚至,略帶尖銳的看了她一眼。所以她有理由相信,樊青桂心理定然是不舒服不情願的,只是礙著情面,才那樣說的而已。

既然如此,她自然不會再任由路啟他們決定,當下也開口插話道:「既然是塬信師傅的人,雖然信得過,可是卻不是茉香有福氣能使喚的。依我看,還是算了罷?做什麼不好,為何非要給人為奴為婢?塬信師傅不如你放了那姑娘自由身,讓她過自由的生活,豈不是更好?」

塬信聞言,面上閃過一絲異樣來,甚至連淡淡的笑容都似乎帶了幾分苦。而他的語氣,更是誠懇了幾分,甚至有那麼幾分哀求的味道:「二夫人有所不知,那香塵因了某些原因,不肯離去。所以塬信只能將她託付給二夫人。」

「罷了,茉香,那香塵也是個貼心的丫頭,我看這事情就正好了吧。」不等茉香再度拒絕,路啟卻是已經一口應承下來。

他既然如此說了,茉香哪裡還能說其他的?當下除了苦笑閉嘴之外,還能如何?

事情就這麼被定下來,而路啟和塬信之間,似乎還有很多話要說,最後竟是讓樊青桂和茉香先去用齋飯,然後獨自和塬信呆在房間裡,不知說些什麼。

出了房門,茉香終於再忍不住,開口輕聲對樊青桂問道:「姐姐,這塬信師傅,到底是個什麼來頭?」

樊青桂深深的瞅了茉香一眼,然後掩唇一笑,笑容有些冷,語氣也是顯得有些尖銳:「這塬信師傅的來頭可是不小,要論身份,他可是當今皇上的親弟弟。當年咱們將軍,也不過是塬信師傅的一個陪讀而已。若不是塬信師傅醉心佛事,不肯沾染紅塵,如今不知是何等的尊貴呢。能得到他昔日婢女的伺候,妹妹你福氣可真是不小,這點我可都是比不上哪。」

這番話,終於讓茉香聽出了那麼一點味道來。她終於明白樊青桂的不舒服從何而來,也終於明白為何路啟見了塬信,是那樣一副模樣。而從此,也對那個即將要來伺候自己的侍女香塵充滿了好奇。

而同時,自然也有為難。伺候過皇室中人的婢女,這叫她該如何使喚?茉香心裡有些無奈,而面上卻是滴水不漏的衝著樊青桂道:「姐姐說笑了,這香塵就算是以這理由進了路家,可是咱們真的敢把她當侍女使喚?」

這話說得樊青桂又看了她一眼,然後終於露出幾分滿意來,輕嘆一聲:「可不是這麼個理麼?」只是,隨即話鋒又是一轉,頗尖刻道:「只是我不懂,為何塬信師傅偏偏就將這丫頭託付給了妹妹?不知妹妹有何過人之處?」

這明顯的,就是針對了。茉香若是連這一點都聽不出,就是個大木頭人了。當下心思微微一轉,話就溫順的回了過去:「這自然是明白不過了。姐姐何等身份?那丫頭伺候姐姐,也是理所當然的。我又是什麼身份?說是伺候我的,可是我只怕還不如那丫頭身份來得尊貴。放在我屋裡,不過是讓那丫頭可以名正言順的享清福罷了。在姐姐屋裡,只怕那丫頭也不敢什麼都不做不是?」

樊青桂沒再說話,只是笑笑就算完事。只是茉香心知肚明,這理由雖然不錯,可是還是太過牽強了,樊青桂自然是不會滿意的。

想想忍不住搖頭,心裡嘆了一聲:天降橫禍,果真是天降橫禍。眼看著好不容易似乎和樊青桂之間緩和一些了,突然又冒出這麼一個事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