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麼在家裡足足呆了三日,就在茉香幾乎都要忘記路家那頭還有一個爛攤子等著她去收拾的時候,路啟卻是來了。
也不見得他有任何情緒,甚至彷彿那天的事情不過是黃粱一夢,或是清風過隙。見了許父,他仍是一口一個岳父大人,且只口不提那日之事,只笑著看向茉香:「茉香,怎麼在孃家捨不得回去了麼?怎麼也不差人捎個信回來,白白讓人擔心。」
話雖說是責備的話,可語氣卻是更加偏向寵溺。尤其是那一抹笑容,讓人怎麼看怎麼覺得溫柔。茉香心知他這是配合她,不想讓許父知道更多,從而難堪和擔憂,當下也是盈盈一笑,歉然道:「一時忘了,下次一定記得。」
「嗯。」路啟笑著應一聲,然後自然而然的坐在她旁邊。在和許父淡笑風聲的時候,也不忘時時看她一眼,露個笑容。
許父看在眼裡,自然是滿心歡喜。當下對這個姑爺更是喜歡,對自己寶貝女兒的境遇,也更是放心。
路啟既然來了,少不得許家是要招待的。上次席間只許父茉香及他三人,而這一次,許景既然是回來了,自然也是要一起吃飯的。
早在還未開席之前,茉香便忍不住滿心的擔憂,隨便找了個藉口溜出去,然後拉著許景懇求了半晌。讓他切莫在席間和路啟過不去,讓許父看了心裡難受。
許景似乎已接受這個事實,當下雖然仍是不喜路啟,卻還是無奈點頭。得了他的保證,茉香總算是心裡頭安穩了一些。
只是,她卻是不知,她這番行為,卻是讓許景心頭苦澀:為何她只求他一人?難道是認定了他才是無事生非的那人?
這樣的念頭,讓許景對路啟,又生出一股莫名的情緒來。
席間,許景果然遵守約定,並未再找路啟麻煩。整個過程,只是冷冷的吃飯,連個招呼也沒有。許父看著,自然是忍不住皺眉。
倒是路啟,即便是這樣被對待,也不見他有半分不滿,仍是笑容滿面,和許父談笑風生。
只是,許父見許景這般光景,面子上終歸是過不去。心中納罕許景從小便是懂事的孩子,怎麼這次偏生如此莽撞和衝動?
在他看來,既然茉香已經嫁給了路啟,不管好賴,終歸是一輩子的親戚了。加上路啟的態度,又是茉香後半輩子過什麼日子的重要依據,當下也容不得許景這般。於是輕嗽一聲,悄悄的在桌子底下踢了許景一腳,然後衝他吩咐:「景兒,怎麼也不跟路將軍敬酒?」
許景抬頭,看了路啟一眼,不知在想什麼,又看了茉香一眼,然後忽然笑了笑。茉香心裡登時「咯噔」一聲,暗道一聲不好。從小到大,許景每次露出這樣奇特的笑容時候,就沒有好事。
記得最深的一次,就是小時候那次因為別人搶了她的頭花,還扯她頭髮的時候,許景就是這樣衝那人笑了笑,然後撿起一塊石頭直接敲在了那小孩腦袋上。
然而,就在茉香要開口制止許景的時候,許景卻是已經端起了酒杯,敬到路啟跟前,緊緊盯著路啟,保持著那笑容開口道:「爹說得是,是我疏忽了。來,路將軍,我敬你一杯。」
路啟也不遲疑,更彷彿沒看見許景的目光一般,笑著舉杯:「景兄客氣了。該我敬你才是,這一杯我先乾為敬,希望景兄莫要生氣。」說完,就要仰頭喝乾酒杯裡的酒。
然而,許景卻是在此時出聲制止了路啟:「慢著,這酒是要喝的,但是不急。有些話,咱們還是應該說清楚比較好。」
「說什麼呀?有什麼以後可以,慢慢說,這會還是吃飯喝酒吧。」茉香心裡發慌,唯恐許景做出什麼讓大家都難堪的事情來,到時候就不好下臺了。所以當下也顧不得是不是和禮儀,笑著出聲插話道。說話的同時,更是不住的朝著許景使眼色。
然而,不止是許景當沒聽見,就連路啟都笑著制止了她:「既然景兄有話要說,我路啟自然是洗耳恭聽。酒隨時都可以喝,這話,該說的時候卻是一定要說。」
茉香癟癟嘴,看了一眼許父,卻見他衝自己微微搖了搖頭。當下只得嘆了一口氣,不再說話,心裡卻是暗暗祈禱千萬不要鬧出什麼事端來才好。
許景放下酒杯,看了一眼許父,又看一眼茉香,最後才又看向路啟,不知怎麼的,語氣卻是緩和了下去:「憑剛才陸將軍這番話,就說明路將軍是個真性情的人,那我也不兜彎子。我要說的,很簡單。我們家茉香,雖然算不得才女,更沒有傾城容貌,也談不上賢惠,但是終歸是我們許家的小姐。從小到大,沒吃過苦,受過委屈。如今許給了將軍你,且還是側室,說到底我心裡是不甘心也不願意的。雖然如今我許家家小業小,處處受人掣肘,可是我也決不允許茉香吃苦受委屈。我想問將軍一句話,將軍是否真心屬意我家茉香?若只是當成一般可有可無的側室,那我厚著臉皮請將軍將茉香還給我許家。就算將軍要拿許家所有家當,我也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