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好了冷的手臂,師傅並沒有跟他們一起回皇宮。他這種人,行蹤無定,喜歡四處遊玩,又豈是說來就會來的。
落雪淡淡一笑,這樣也好吧。
馬車轆轆聲於耳邊輕輕地響起,市集上,小販的叫賣聲、買主的討價還價聲音,那麼清淅地在耳邊響著。
多麼熟悉的感覺。
呵,又回到了京城,回到了她們的家……
輕輕地掀起了車簾,向著四周望去,這一切,都是那麼那麼地美好啊……
忽然,眸間一個人影閃過,雖然那人影一身齷齪骯髒,衣裳破爛,與乞丐無兩樣,可是落雪卻還是認出了那個人。
手一伸,對著一旁的齊寶道:「讓車停一下
她自己也不知道為何,竟然會要求馬車停下來,說不清,心中是什麼感受,是想下去看看她嗎?
可是看了又能怎樣呢?
如此可憐的她,她難道還要怨她嗎?似乎已經無所謂了,她看起來,已經生不如死了。
可是不怨她,她要馬車停下來做什麼呢?
難道,是同情她嗎?
看著那張曾經絕世傾城的臉龐,如今卻骯髒不堪,還有著一個個小小的紅色膿腫,看起來,不只髒,還十分可怕。
那雙曾經勾魂攝魄的麗眸,如今看起來是那麼無神,一絲光彩也沒有,那朱唇,也變得乾巴巴地,口中甚至有著口水不停地流出來,她就那麼斜躺在牆角處,她看起來,是那麼地可憐。
這人女人,曾經裝瘋,卻沒有想到,如今,卻是真真正正地瘋了。
她想,柳純兒所犯的罪,也算是得了報應了,她不怨她,可是說同情,她卻也無法做到,想起腹中的孩兒還有未知的寒毒在等著他,她的心中就只覺得痛,若不是傷及孩子,她也許,會有絲絲同情的吧。
她的確是可憐的。
可是,她,不是那種完美的善人,無法原諒她,所以,更不會去同情她。
「怎麼了?」軒轅冷原本緊閉的眼睛睜了開來,睡意惺忪的他,狹長眸子微微睜著,慵懶而優雅地託著下巴,半撐起上半身,溫柔地問道。
落雪笑著看了他一眼,她想,他不會希望看到那樣子的柳純兒的。
看不到,不知道,於是不會有任何過心,可是看到了,卻未必夠裝做看不到。
他,雖看似冷漠無情,可是卻是有情之人,對於柳純兒,就算真的有恨,可是看到這樣的柳純兒,也許心中也是多少會有些悽楚之意的。
畢竟,是他下令把柳純兒充棄於此處的。
可是不如此處置她,又能如何呢?
緩緩地搖了搖頭:「沒什麼,只是好久沒看到京城的街景了,於是想看一看
說著她對著外面的齊寶說道:「我們繼續前行吧
而後手一拉,輕輕地放下了車簾,只是在放下的那一眼中,她看到,有兩個男的乞丐,看起來,同樣是那麼骯髒。
尤其是那一雙眼睛,滿滿的色慾濃霧,盯著柳純兒,然後左右四望了下,兩人,一左一右,架著瘋了毀容了的柳純兒,向著暗街處跑了去…………
她也許猜出了他們要架著她去幹什麼,可是,她卻只是淡淡地嘆了口氣,沒有任何行動。
人的一生,得之失之,都是有天在看的。
做得惡事多了,自然得報應,縱然今世不報,還會有著來世的。
柳純兒,得了她應得的報應,也許,來世,就不會再受了。
她擁有著絕世的容貌,是她的幸,又或是她的不幸呢?
很多事情,原來沒有絕對的……
簾子緩緩地落下,冷,一隻手,將她勾入了他的懷中:「怎麼哀聲嘆氣呢?這樣可是不好,不但易老,還會教壞了懷中的寶寶的
落雪一笑:「以後不會了……」
「那便好冷點頭應道,而後薄唇帶著絕對的侵襲性,襲上了她的香唇,輕輕地輾轉著,而後,舌如靈蛇一般,長驅直入,一舉攻入她的守城,舌頭靈活地勾住了她的香舌,吸吮著,嬉戲著……
其實,剛剛落雪放下車簾的那一剎那,他也看到了那一幕,那個女子,曾經是他所愛,可是,在經歷那麼多事後,在看穿了她那蛇毒無情貪慕虛榮的性子後,他早就已經對她毫無情意可言了。
他曾經愛的那個柳純兒,早在五年前就死了。
眼前的那一個,不是他愛的柳純兒。
而,他現在愛的人,只有落雪,這個沒有絕世容貌,卻有一顆七巧玲瓏心的女子,這個如淡墨山水畫般的女子。
他……愛她……生生世世……
他只是覺得幾分悽楚,何曾想過,一切會變成如此呢?
可雖,他不會再去理會她了,他曾經給過她一次機會的,可是她卻利用了他的念舊,而險些讓落雪喪命。
這樣的痛,讓他不再仁慈。
各人造化,這,是她自己尋來的,他也無能為力。
不再去想,不再去看。
…………
落雪,第一次,放開了所有的束縛,雙手,輕輕地環上了他的脖子,主動而熱情地回吻著他。
直到氣喘吁吁,有些喘不過氣來,冷這才放開了她。
懷中的她,眼波流水,迷濛而嬌媚,髮間微微凌亂,看起來,有著一種別樣子風情,紅唇經這一吻,微微泛紅,嬌豔如玫瑰一般惹人採擷。
可是,他卻不敢再下去了,他必須控制住自己。
她是個有身孕的人,他不能放任自己,以免傷害到孩子。
可是,一向以忍為傲的他,在她的面前,卻顯得那麼不堪,要忍著不去要她,是那麼那麼地難。
她是那麼那麼地美,那麼那麼地吸引著他。
「雪兒,你讓我如何是好啊!……」他輕嘆地說道,深遂的眸子中,此刻全是炎紅的,那麼炙熱,似能燃化鋼鐵一般。
「什麼?……」
落雪迷濛著睜開了清水般的麗眸,此時,也是情慾濃烈。
她發現,她如今,似乎也戀上了他的身體,每次他的激吻,總能激起她所有的興奮來。
她的語氣,那麼喑啞低柔,藏著讓人無法抗拒的風情。
「我總是想要你,可如何是好呢?」他帶著磁性的聲音輕輕地說道。
落雪卻是嬌羞一笑,雪白素手輕輕抬起,撫上了他的臉:「不行的,這樣對腹中孩兒不好的
他們前晚才歡愛過,本就已經十分頻繁了,冷控制不了,她一定要控制的,為了腹中的孩兒能夠平安成長。
那日大夫才說了,初懷孩子是不能太頻繁進行房事的,尤其是前三個月,因為容易引發墜胎,最好是能夠不進行房事。
可是她發現,真的,要控制自己,好難好難……
剛剛若不是冷及時抽身,她只怕,也忘記了,要控制自己了……
手,輕輕地撫了撫額間已然凌亂的髮鬢,卻是低垂下了眼簾,一股羞赧的火紅,沿著頸處,直燒到了臉頰。
讓她看起來,如一朵盛開的玫瑰一般。
軒轅冷輕輕一笑,卻是沒有再進一步的動作,只是心頭的,卻是怎麼也退不下去,只覺得,越看多她一眼,他越是無法忍受。
還有七八個月,他不能隨心所欲,只能如此望梅止渴。
落雪雖然低垂著,可是軒轅冷那炙熱的目光緊緊盯著,卻讓她如坐針氈,於是輕輕地移了移身體,將身全移開他的身體一點兒。
卻聽到他一聲悶哼,抬起頭,就見他臉上漲得硃紅,一股強忍著的痛苦盡現於臉上。
「你怎麼了?」
「不要動!」軒轅冷咬著牙說道,目光,卻望向了他們緊貼著的下方。
落雪,順著他的目光望去,一時,臉上火燒了起來,一雙眼睛,上下左右四顧,卻是怎麼也不敢再望過去了。
雖然他們已經是歡愛多次了,可是她卻依舊做不到完全地放開。
不過,她卻還是乖乖地沒敢再動,因為,他臉上那強忍的模樣讓她知道,絕不能動一下,再動,只怕他真會忍不住的。
軒轅冷深吸了一口氣,忽然猛地坐了起來。一把掀開車簾,向外飛身而出,只留下一句話:「我去去就回
…………
落雪,只得訝異地望著他飛去的身影,這個男人。
搖頭一笑。
她知道,他要去做什麼。
因為昨天,他也是如此的。
他說,必須降降溫,只是這麼大冷的冬天,他怎麼就不覺得太冷呢?
居然還去洗冷水澡。
只是她自己,似乎也覺得異常燥熱,於是輕輕地勾起了車簾,讓冷風,呼呼地刮在臉上,才散去了絲絲熱量。
……
時間,總是過得十分之快的,轉眼間,新的一年就要到了。
手,輕輕地撫著小腹,四個多月了,小腹已經微微隆起了,她走起路來,都需要手撐著走才舒服一些。
只是,臉上的淡笑卻是越來越濃了。
御花園中,宮人行走不停,人人臉上是歡快的喜氣,新年,總是讓人有著難以抹去的開懷,不論好壞,是一個新的開始。
新年,掃去舊氣,迎來新福。
一個個大紅燈籠被宮人給挑了起來,掛在了走道上。
原本,冷是反對如此鋪張的。
他總是喜歡平靜簡單的,尤其不喜歡這樣大紅燈籠營造出來的喜氣,原本,她也覺得簡簡單單就好的。
可是一年一次的大過年。
人說能掃去前一年的晦氣,她想了想,也是,這麼清冷的皇宮,也是該熱鬧一下的,於是就批了御務房著手準備。
但凡她說的是,冷都不會說什麼的。
這一次,他雖然看著這些大紅燈籠還有一個個梅樹上掛的祈福彩紙,緊皺著眉頭,可是卻還是答應了自己。
被他如此寵著愛著,她只是覺得很幸福很幸福。
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濃。
原來,不論是如此清冷的女子,都喜歡如此被人寵著的。
被人寵著的感覺,竟是如此之好。
「奴才叩見皇后娘娘,皇后娘娘萬福!」迎面走來的小寧子輕輕地行著禮,臉上是恭敬又開心的笑容。
落雪輕輕地笑道:「平身吧!」
她看著他滿臉的笑,於是問道:「什麼事情這般開心呢?」
小寧子掩不住滿臉的笑意:「回娘娘的話,過年快到了,奴才看著這些大紅燈籠,就掩不去笑意
能從一個小小的宮監升為太監總管,他對於這個職位,是欣喜萬分,所以,做起事情來,更是賣力,更是用心。
可是儘管會很累,可是他卻十分開心。
落雪點了點頭,臉上是淡淡的笑意:「原來如此
她喜歡看著每個人都笑意盈盈,看著他們在笑,她也開心了許多,沒有任何爭鬥,沒有任何勾心鬥角,一切,都是那麼平靜美好。
原本以為,入主了後宮,只怕會有許多煩心的事情。
可是,冷卻一切都安排得那麼好,讓齊寶任職後宮女官,專司後宮一切事務,所以,很多事情,就省去了她的操心。
齊寶是個聰明的人,她只不過是一個口令,她就能把事情給全部辦好。
只是她與凌非凡之間,卻是越來越奇怪了,分明兩相有意,卻偏偏人,一遇見就是冷面相對。
兩方總是不相讓,把情況弄得極僵硬。
不過她相信,他們之間,應該也不久了,畢竟,這只是一個磨合期,相對比起她與冷之間,他們算是極好的了。
不過,冷與她之間,雖然過程那麼痛苦那麼不堪,可是想想,她卻一點也不後悔,若然重來一次,她依舊願意在磨盡苦難後,得到這樣一份至死不渝的愛情。
想起了他,她的步伐變得越發急切了,每天,睜開眼見到他,就是她最幸福的事情了。步伐雖然因為有了孩子有些緩慢,可是卻因為是要去見他,而變得輕快了起來。
這時,身後一個聲音大聲地喊著:「皇后娘娘……皇后娘娘……」
落雪輕輕地轉過了頭,就見昭陽殿的理事嬤嬤向著她跑了過來,一臉地氣喘吁吁。
後宮的女人,總是十分顯老,她不過才四十初到,卻已經看起來十分蒼老了。缺乏了愛,人的一生,原來會變得如此蒼白。
她輕輕地問道:「林嬤嬤,怎麼了?」
「皇后娘娘,朝中的一、二品大臣都來到了昭陽殿,說是想見皇后娘娘林嬤嬤何曾見過那番場面,一時朝中數一數二的八名大臣基本全都來齊了,那陣勢,可謂讓人心驚啊。
「哦?」落雪微微蹙眉。
他們的到來,決非好事。
而且還是成群結隊的來,她的心頭,突然有了不好的預兆,他們所為何事,不必細想,她也能猜出一二的。
只是想不到,這麼快,這一天就來了。
「那我們回去吧對著身後的貼身宮女說道,而後轉身向著昭陽殿而去。
……
殿中,八名大臣都端坐於兩側案前,見到落雪進來,於是紛紛站了起來:「臣等叩見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各位大人免禮落雪輕輕說道,做了個請起之禮,而後儀態端莊地向著主座而去。原本她穿著只是一件平常的宮衣,淡綠的繡花宮衣,可是知道他們來了,她特意去換上了屬於皇后尊儀的鳳袍,不是為了顯擺或是什麼,只要她認為,這是她身為國母應有的基本禮儀。
雖然她不願受縛,可是為了冷,她卻願意受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