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真的成為那家畫廊的管理者,戴維就能脫離那種被壓迫在社會底層的生活了。
他只是勉強唸完高中而已,之後就出來工作。雖然他長相不錯,但這並不代表他就能找到一份體面的工作。日子渾渾噩噩地過去了,他依靠自己的長相騙倒了幾個有錢女人的心,每次穿幫之後,他又要從一個城市轉戰另一個城市。
每一個女人都是一次成長,讓他的騙術更加高明,他明白要讓自己顯得高雅並且值得相信,單單知道那些上流社會的禮儀是不夠的,他必須要有知識而且要懂得把握那些寂寞女人的心理。於是,他經常出入圖書館,閱讀了大量的書籍,並且觀察那些女人的行為舉止藉此瞭解她們的想法。
由於他對藝術品的鑑賞能力,使得路易斯太太對他極為欣賞。這一次她邀請他去歐利文•凱恩的畫展,明顯是要給他更多熟悉現代藝術的機會。看來路易斯這隻肥羊已經送進了他的嘴裡,只差咬下去了。
當晚回到那間狹窄的房間裡,戴維有些發愁了。
明天的畫展他當然不能再穿今天穿過的西裝,而路易斯太太送給他的那套衣服正皺巴巴的落在衣櫃的地上。
戴維挑了挑眉梢,燒了熱水,倒進杯子裡,用杯底一點一點地將那套西裝熨平。幾個小時過去之後,那套西裝終於恢復了第一次離開商店時的樣子,筆挺而優雅。而戴維的襯衫已經被汗溼了。
離天亮只有幾個小時了,為了保證充足的精力,戴維倒在皺巴巴的床單上就睡著了過去。
鬧鐘響起之後,他就從床上彈了起來,衝進洗手間裡,將臉上打理乾淨。因為沒有髮蠟,他只好用自來水將額前的髮梳到腦後。前後左右看了看,他覺得自己的形象非常滿意,對著鏡子露出了近乎自戀的笑容。
找出襯衫,打上領帶,信步走出了門去,戴維在現代藝術紀念館的門口與路易斯太太碰面了。
這一次參加歐利文•凱恩的畫展,不是藝術鑑賞家就是富有的收藏者。
戴維踏進畫展的第一眼,心臟一震,整座展廳的裝潢很簡單,與其他現代畫家一樣,體現出典雅簡潔之感,但是隱隱又有什麼情感要從那種簡練的束縛中撕裂一切賓士而出。
歐利文•凱恩並不是個多產的畫家,但是每一幅畫都價值連城,甚至於已經放棄了的底稿都能賣出十幾萬美金的天價。
今天的畫展,讓人有機會觀看他所有未賣出的作品,也將是收藏家們的戰場。傳聞一些底價為一百萬美金的作品現在已經被炒到了八百萬。
戴維雖然沒有上過正規的藝術鑑賞課程,但是在圖書館裡積累起的閱讀經驗以及以往與那些富有女人相處時所見識到的藝術品,使得他的鑑賞能力並不亞於業餘鑑賞家。
在整個畫展中最受矚目的是一幅只有黑色和墨藍色的畫作。畫面上是一個女子在窗臺邊的剪影。而畫作前已經圍了十幾個人,戴維只能陪同路易斯夫人隔著人群與它遙遙相望。
「這幅畫裡充滿了諷刺的意味,就像歐利文•凱恩的冷笑。」一位雜誌記者眯著眼睛說。
「……看起來更像是抒發一種陰鬱的情緒。」某個鑑賞家戴著單邊眼鏡小心翼翼地揣摩著畫作的每一根線條。
「空洞到引發無數的想象。」
現場的人們議論著,路易斯太太緩緩轉過頭來看向身旁沉默了的戴維,這才發現這個年輕人微仰著腦袋,目光游離在了大腦之外,穿越層層人群,凝注在了那幅畫上。
路易斯太太莞爾一笑,勾了勾戴維的手臂,笑道:「我還是第一次看見你這麼專注的表情。」
「哦……」戴維回過神來,看向路易斯太太,「我只是覺得這幅畫很……美……」
「很美?」路易斯太太頓了頓,「這樣的色調與畫面,竟然能夠看到美好的東西?」
戴維的眼神回到那副畫上,思緒似乎再次飄遠,「我感覺似乎有亮光從黑暗中衝出來……」
路易斯太太歪了歪腦袋,幾秒鐘之後輕聲道:「是啊……似乎確實有什麼力量要從畫面裡破繭而出一般,你不說我都沒有發覺……」
戴維輕笑了一聲,側過臉去,不自然看見畫展入口處的一名男子。
他給人的第一印象就是高挑與優雅。
戴維打賭那名男子身上的淺棕色寬大毛衣絕對不是小店裡的便宜貨,就連身上的那條牛仔褲都洗得有些泛白但卻襯得腿型修長穩健。既然他能夠進來這畫展,再加上他並沒有像那些上流人士一樣西裝革履,這傢伙恐怕也是一個藝術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