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幽夜偶遇

夜已深,獨自一人走在陌生的林間小路上,不知不覺間混忘了回去的路,更不知道自己已經走了多遠,只是隨著感覺漫步,邊走邊整理心中凌亂的思緒。

此時正值初春,此地的夜晚比嶺南要冷得多,山風帶來陣陣寒氣,身上衣衫單薄,若換了以前的我不染風寒才怪,不過此刻丹田裡內氣充盈,隨著腳部節奏緩緩往四肢百骸滲透,根本感覺不到絲毫的寒意。

我的感官已經達至一個全新的境界,方圓一里左右已經完全納入感應範圍,閉上眼睛也可以察覺出附近飛禽走獸的所在,甚至連一草一木的動靜也無有遺漏,實在是妙不可言。

說來也是奇怪,甄玉璇這肉身與我元神的契合視乎極為默契,與韓恩熙和雪凝給我感覺截然不同,不但能夠完全將她本身的功力融會貫通,就連感官也得到極大提升,令我生出與這身體早已融為一體的奇怪感覺,再無分彼此,如同本來就屬於自己。

我曾經就此事與雷緋討論,他的情況也大抵相同,我們得出的結論該是與歌舒龍行和甄玉璇體內的神佩異能有關,但究竟因何他們會擁有和我們相同的異能,這點就不得而知了,日後有時間的話,應該好好考究一番。

一陣寒風吹過,思緒又飄回兩個時辰之前,父親的一番說話依然迴盪在耳邊。

「宵兒,無論你作出怎樣的決定,為父定必全力支援你,無需顧慮太多,在為父和你孃親的心中,你永遠都是鳳家的好男兒。」

父親的提問只是試探,在我堅定地說出自己仍然會參加盟主大會,甚至為此不惜與兄長一戰後,他竟投來讚許的眼光和這樣的一番說話,要知道,自從懂事後我便再也沒有令他老人家如此欣慰過。

這樣一來,即便在盟主大會上遇上兄長鳳凌雲,我也有了全力一戰的信心,打自出孃胎後,我還是頭一次感覺到自己能夠把握住命運,去做些個轟轟烈烈的事兒。

父親與五叔離開後,雷緋告訴我,父親早已與其他三位世家之主約定,本屆大會四大世家只會派遣年輕一代出戰,這樣做不單是為了保留世家對抗聖道盟陰謀的實力,更是令世家內推陳出新。但是,對於我們而言,此舉直接削減了世家差賽者的實力,等若助了我們一把,原來父親早有如此打算,實在令我感動不已。

至於雷緋,這幾天他去見了一個對他而言至關重要的人,但更詳細的,他沒有說,我知道這位大哥的性情,所以也沒有多問,反正時候一到,該知道的事情還是會知道的。

狄青也帶來情報,說朝廷為數次派去剿滅蠻王儂智高的部隊均無功而返,更令其勢力逐漸坐大一事大動肝火,已正式委任狄青為帥,在盟主大會後立即動身前往平定廣南西路的叛亂,而本屆盟主選出後,也將有責任協助狄青,採取江湖手段對付武功高強的儂智高,此事屆時朝廷將會另作公佈。

此外,狄青還說,朝廷中部分有威望的官員,對假雷緋最近的高調行為頗有微言,這點應該多加以利用,讓風聲早日傳到皇帝老子那裡去。

總而言之,在未清楚聖道盟究竟有何圖謀之前,我們還是先按原定的計劃行事,在比武中拆穿他們的身份,當然能否順利實現這一目標,還是未知之數,而對於我來說,更重要的,則是對兩個姓李的老鬼進行報復。

走著走著,不遠處密林中傳來的一聲清嘯打斷我的思緒,然後是一陣樹斷枝折的聲響,我的感覺不自覺地擴充套件開來,立即發現林子裡的只有一個人,而且此人的功力絕不下於自己。

究竟是什麼人在這種夜深人靜的時候還在林中練功呢,我儘管非常好奇,但還是覺得不要多生事端,正準備轉身離去,只覺白影乍閃,一個似曾相識的身影已立於眼前。

居然又是這個陳浩煬,真是陰魂不散……

陳浩煬平平無奇的面容上略帶微笑,非常有禮地拱手道:「原來是甄小姐,看來本人與小姐相當投緣,居然這麼快便能夠再次得睹芳容,幸甚幸甚。」

我臉上一陣鐵青,心道鬼才與你投緣,而且詫異於他早已看穿我的男裝打扮,壓低聲音冷冷道:「聽這句話,看來陳兄早就知道玉璇的身份哩。」

陳浩煬沒有搭話,只是神秘兮兮地微笑著點了點頭,算起來,這倒是我頭一次以甄玉璇的身份與他說話,這人給我的感覺很古怪,好像什麼事情都瞞不過他,而且武功又高強,眉宇間更是充滿了某種強烈的自信心,仿似沒有什麼事情能難倒這樣的男人。

老實說,我最討厭就是這型別的男人,和這種人在一起,你無論怎麼努力都會生出比他矮上一大截的頹敗感。

見他不發話,我居然管不住自己的嘴,張口便問道:「這麼晚了你在這裡幹什麼?」

話吐出去了,我才懊悔不已,暗怪自己愚鈍,以仙劍甄玉璇的輩分,根本無需搭理他陳浩煬這個晚輩。

這傢伙見我發問,一面意態悠然的神情,不溫不火地說道:「和甄小姐一樣,長夜難眠,加上確實有點煩心事兒,所以走出來練功消磨時間。」

陳浩煬年紀在三十左右,而儘管甄玉璇的容貌看上去只有二十來歲,但實際年齡卻比陳浩煬更為年長一些,若算上冰封湖底的十二年,則足夠做他的長輩有餘。我代入她的角色,不由得這人左一句小姐右一句小姐的相當反感,不過看在他早些時候替我解了雷煌之圍的份上,也不好發作,只好隨口應對作罷。

「男人只為兩件事發愁,一是銀兩,二是姑娘,陳家乃是東海鹽運翹楚,當然不會缺銀兩,那肯定就是姑娘了,難道是姓左丘的那個病美人有能令你陳公子犯愁的本事?」

陳浩煬苦笑道:「想不到甄小姐竟是如此風趣之人,坦白說在下與左丘雲夢確有點關係,但絕非小姐想的那樣,而且在下只是區區一屆凡人,自然少不免有煩憂。」

「那究竟什麼事情能夠難倒陳公子呢?」

這次說完我連忙甩頭讓自己清醒一點,不知道是不是太夜了犯困還是自己口賤,居然和這人聊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