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廈境內有兩大名山,其一曰賀蘭,其二曰六盤,均是古往今來,引人入勝之地。
此外還有一座天都山,傳聞山峰上冬夏有百鳥齊聚,積水經久不散,遙望似玉宇瓊樓隱於山中,景色尤為秀美。
李元昊與他最寵幸的妃子沒移莉瑪終日歌舞宴樂的離宮,就建於此山山麓,距興慶府約十五里路程,騎馬的話可於日間輕易往返。
寧令格手持馬鞭,遙指天都山,咬牙道:「哼,老賊荒廢政事,終日與莉瑪那賤人龜縮離宮作樂,驕奢淫逸,簡直是大夏之恥。」
我沒好氣道:「閣下的高論,大可等我下馬後再說不遲。」
寧令格換了副嘴臉,滿臉堆笑道:「呵呵,一時失態,忘了雪凝還在馬上。」
說罷伸手過來牽我,我僵硬地笑了笑,沒接過他的手,自己飄然躍下馬背。
「要不是姐姐硬不讓我排舞,我才沒心情和你來這荒山野嶺練劍。」
寧令格一面感激道:「顏玉姑娘知道我心情不好,所以刻意請雪凝來陪我練劍,真是個善解人意的姑娘呀。」
我心想你不知道的事情多著呢,指著身上的裙襬道:「你見過有人穿成這樣練劍的嗎?」
寧令格啞然失笑道:「的……的確是離奇了一點,但這些都是顏玉姑娘的主意,所謂劍與心相通才能達至劍道化境,我們今天要不先棄劍修心,雪凝覺得如何?」
「你這傢伙,不是想孤男寡女的在這裡談心論劍吧?」
寧令格抓頭道:「雪凝不介意的話,我當然樂於奉陪。」
我嘆了口氣,無奈地點點頭……其實連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和這小子在一起,心裡會有種莫名其妙的舒服感覺,難道是受了雪凝對這個人感情影響?
寧令格這小子在我與顏玉從尋花閣回來的次日中午才回府,這兩天一直都是悶悶不樂的狀況,顏玉何等精靈,當然發現他大異尋常,便軟硬兼施地慫恿我開解他,以顏玉的說法,是吃點虧等以後佔大便宜。
結果,寧令格把我帶到這地方來了,鬱悶的人從他變成了我。
兩人牽著馬,在官道旁緩步慢行,我從談話中得知,這小子悶悶不樂的原因是因為又和李元昊吵了一場,對他的老子徹底失望。
寧令格之所以對李元昊恨之入骨,除了因為元昊把他選中的太子妃莉瑪強佔為自己的妃子外,更是為自己母親野利氏不平,野利氏本是王后,但因元昊愛上現任王后沒藏黑雲而被廢,其後更遭打入冷宮,從此鬱鬱寡歡。而後來元昊又愛了上本應是自己兒媳的沒移莉瑪,簡直大常,難怪沒藏王后會夥同他的國相大哥以及太子共謀除去元昊,真是報應不爽。
寧令格狠狠道:「那個老賊,居然說元宵之後舉兵南下,攻奪蘭州,完全不顧子民死活,廈宋爭戰多年,強敵遼國一直虎視眈眈,這些年來民眾好不容易得到機會休養喘息,那受得戰火煎熬。」
我喃喃道:「殺了他後,你敢保證自己不會是下一個李元昊?」
寧令格先是愕然,然後撥出背上逆鱗劍,正容道:「我寧令格當天立誓,除掉老賊之後,終生不發起一場戰爭,如若違此誓言,雪凝可以此劍取我首級。」
我嘆氣道:「唉……能否遵守承諾,只有你自己的良心知道,我天天拿劍架在你脖子上也是無濟於事的,假若你真能做到,我和宋廈百姓都會感激你。」
寧令格凝住腳步,指著天都山上的離宮道:「假若我登基為王,我寧令格不但必會信守承諾,還將一把火燒了大夏所有的離宮,終生只奉雪凝你一人為後。」
我心裡暗笑他想歪腦袋了,剛欲臭罵這趁機作文章的小子一頓,嘴裡居然不自覺地幽幽道:「公子說話可要算數……」
寧令格大喜過望道:「一言九鼎!」
我滿臉通紅,幾乎昏死過去,正苦思自己是否吃錯藥胡言亂語之際,救兵殺到……
一隊數十人馬的紅衣騎士護送著一輛外觀華貴非常的馬車風塵滾滾地飛馳而至,馬上旌旗飄揚,氣勢凌人,為首的騎士見到寧令格,趕忙喝令車隊停下施禮。
我在寧令格耳邊悄聲問道:「這麼大的架子,難道是李元昊回宮?」
寧令格皺眉道:「老賊早回去了,這是莉瑪的車隊,真是冤家路窄。」
這時馬車緩緩停定,兩名騎士飛身下馬,動作麻利地在車門處鋪上一張質地極盡華貴的地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