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喬和段玉都被施了縛身術,咬牙切齒站在祭壇的角落裡,面色痛苦。
段玉幾次想掙脫法術,最後陸子箏索性將嘴巴也給他封住,不許他說話。
然後,在這個破舊的小祭壇裡,出現了清喬以為這輩子再也不會見到的人。
——空空。
「殿下。」
空空還是那麼胖,那麼圓,臉也還是和諧的糯米老頭臉,可是他對陸子箏的稱呼已經變了,他的身份也變了。
「一切都準備好了,請殿下啟動祭祀。」
如今他穿的不再是僧袍,而是法師的服飾,只見他來到陸子箏面前,恭謹呈上放著靈物的托盤。
陸子箏點頭,拿起托盤。
然後空空卑躬屈膝退到一旁,抬頭用熱烈的目光注視著他的小主人。
他眼神是這樣驕傲,彷彿陸子箏就是他這生最大的成就,這一輩子的寵愛。
從頭到位,他都沒有看清喬一眼。
面對祭壇,陸子箏開始焚香,淨手,面色虔誠。
「說謊的最高境界,是九句真話裡摻一句假話。」
「演戲的最高境界,是已經完全不知自己是在表演。」
蒼老的聲音幽幽傳進清喬的耳朵裡,居然是空空。
「真亦假來假亦真,顧姑娘,你雖有防人之心,也算機智過人,可惜你的對手是我們,一開始就沒有勝算。」
「殿下早已習的頂尖法術,這世上再也沒有什麼能阻止他了,你若是乖乖聽話不反抗,也許還能留一條性活路。」
清喬沒說話,只是眼神空洞,無助看著前方。
「其實,老夫還有一事沒有告訴你,關於你身上的梅花印……」
話到這裡,卻見陸子箏已經祈禱完畢,開始朝祭壇上依次放入靈物。
——定天珠放進去了。
——九轉清音鈴放進去了。
——然後,是青木人形劍。
清喬眼睜睜看著他咬破了中指,分別將血滴到靈物上。
一滴。
兩滴。
三滴。
她絕望的閉上眼睛。
祭壇上忽然騰起大片粉色的煙霧,半空中出現一個巨大的漩渦,呼嘯著颳起風,洶湧莫測。
陸子箏和空空臉上頓時露出喜色。
漩渦颳了許久,漸漸的,有光亮從漩渦中心一點點擴散開,最終推開了所有風浪,空中現出一道五光十色瑰麗的門來。
「何人擾我清夢?」
門中有聲音問話,中氣十足,器宇軒昂。
「邊牧王陸思空,集齊四靈求神仙了我一個願望。」
陸子箏答的畢恭畢敬。
「你有什麼願望?」門中聲音問,「想去哪裡?」
「我要去一百年前,我要改變邊牧國被屠城的歷史,我要光復我的國家!」
陸子箏答的咬牙切齒,斬釘截鐵,他身上的每一個細胞都在咆哮,都在歡騰,都在呼嘯——等了這麼久的願望,終於可以實現了!
完了,一切都完了。
再也沒有眼淚可流,清喬頹然的靠在牆上。
段玉拼命掙扎著想掙脫縛身術,雙眼猩紅,可是這樣反而傷的更重,血流過多,幾近虛脫。
「……你剛剛說,你叫陸思空?」門裡的聲音似乎遲疑了一下。
「是。」陸子箏被問的愣了一下。
「……不對呀。」門裡的聲音小聲嘀咕起來。
陸子箏和空空的臉色頓時變了。
「敢問神仙,我的名字有何不妥?」
陸子箏咬牙切齒鐵青著臉開口,手緊緊捏成一團。
「你等等啊……我們這裡有常任理事投你反對票……得開會商量……」門中聲音似乎非常為難。
「我反對!」
光影變換的門裡,朦朦朧朧走出一個人來,藍衣飄飄,青絲飛揚。
「——我反對,因為我這一票,是留給她的。」
搖曳的波光裡,那人正面帶微笑看著清喬,他依然是這樣英俊,這樣溫柔。
所有人都呆住了,
清喬傻傻看著他。
「是你。」
原本以為流乾的淚,順著臉頰緩緩流下。
「是我。」
藍衣人踏著光,自半空飛渡而來,溫柔牽起她的手。
「我一直在這裡,等你。」
段玉忽然發現,少女原本昏暗的眼睛裡閃著奪目而璀璨的光,彷彿枯屍一瞬間重新獲得了生命。
「師叔……師叔……師叔!」
磅礴的淚如泉水噴湧而出,清喬緊緊抓著來人的手,哽咽不能成句。
「不用怕,師叔在這裡。」
男子身背金光,安慰她的面容無限溫暖。
「我終於等到你了。」
天與地都化為了虛無,彷彿只剩下他倆。
「咳咳!」
門中聲音裝模作樣咳嗽兩聲,打斷他們,重回嚴肅。
「那個,我說,時空之門已開不能關閉,小姑娘既然你有內部推薦,就給個例外吧!你想去哪裡啊?」
「……我要回家,我想回我穿越前的世界去。」
清喬看著身邊的阮似穹,淚眼迷茫。
阮似穹點點頭。
「你會永遠陪著我嗎?」清喬仰著臉問。
阮似穹不置可否的笑著,笑顏全部融進光影裡。
然後他牽起她的手,一步一步朝瑰麗的大門走去,門中光芒大盛,漩渦重新開始呼嘯。
清喬也隨著他,一步一步朝前走著,沒有遲疑,沒有回頭。
這裡的一切就像一個巨大的夢,她曾義無反顧,她曾魂不守舍,經歷了歡笑和淚水,也經歷了苦痛與掙扎,事到如今,夢醒了。
昨日種種譬如昨日死,今日種種譬如今日生。
再見,我的穿越生活。
「不!」陸子箏像瘋了一樣伸手去抓那扇虛無的門,然而什麼也沒撈到,最終只是鏡花水月一場空。
段玉躺在地上,迷茫的看著門中那越去越遠的身影。
血液流的太多,他這樣無力,甚至不能伸出手觸控那道背影。
「小……喬……」他喃喃叫了一聲,精疲力竭合上眼睛。
隨著漩渦越來越盛,光亮漸漸微弱,最後終於在漩渦中消失殆盡——時空之門徹底關閉了。
啪嗒!祭器中的青木人形劍忽然落在地面上,摔成兩半。
空空失魂落魄的跌坐在原地,嘴裡只有兩個字。
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