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深不可測的眼瞳深處,有光亮忽閃,似乎在算計著什麼。
但是無所謂,因為即使寶劍給了他,能不能用還得看他的造化。
——這不叫騙,絕對不是,所以她一點兒也不用覺的愧疚,完全不用。
不是有先例嗎?富翁們拿出幾千萬買塊不能吃不能用的石頭回家供著,每天摸摸擦擦,客人來了拿出來好生炫下,這也是精神文明建設的一種嘛!
清喬這樣想著,心中大石落地,徹底安下心來。
當最後一滴血滴在被陸子箏以「煉藥」為名訛來的帝靈上時,帝靈變成了夢幻的粉色。
清喬呆呆望著眼前柔和的光芒,忘記將青木人形劍收回鞘中。
「你長點記性好不好?自己還流著血呢!」
段玉將她的手牽起,準備給她割破的地方上藥。
「嗯嗯,用不著了!」
清喬甩開他的手,將食指放進嘴巴里面吧唧吸允。
「上次給太子解毒是割這裡,這回找午門也是割這裡,我估摸找到了午門後啊,還是得割這裡,看來這裡就是為被割而時刻準備著的呀!王爺別費勁了。」
段玉的臉色頓時變的很不好看。
「哎哎你看!大鐵鍋冒煙了!」清喬對身後人的心情變化渾然不覺,邊舔手指邊歡呼雀躍。
「——小姐,這不是大鐵鍋,這叫乾坤盤。」
忙碌中的陸子箏回頭瞪她一眼。
法術漸進,只見乾坤盤內原先的青煙散去,漸漸騰起一陣紫色的霧,盤底同時現出許多褐色紋路,彷彿地圖一般。可是紫霧時濃時淡,盤中紋路也不斷變化,什麼都看不清,也什麼都不能確定。
陸子箏拿起粉紅色的帝靈,輕輕捂在手中好一會兒,嘴裡唸唸有詞。
然後開啟手,將帝靈沿著乾坤盤邊沿滑下去。
乾坤盤內迷霧漸漸消失,帝靈在盤中滾了一會兒,最終停在一處黑點上。
「找到了。」
陸子箏抬起頭來,臉上滿是得意的笑。
「原來午門就埋在西域龐陀關下。」
清喬只覺得眼前一花,有好多好多幸福的星星在爭先恐後親吻她。
「龐陀關是西域一個偏遠關卡,也是很早前我國和邊牧國接壤的地方。」段玉望著乾坤盤,表情有些訝然,「那裡到處都是沙漠,人跡罕至,沒想到傳說中的祭壇會埋在那裡。」
「——王爺!給我馬!不,給我駱駝!」
清喬朝段玉猛的一撲,緊緊抓住他的前襟,激動的兩眼盈盈泛淚,「我要立刻動身去那個胖坨關!現在!馬上!g!!!!」
「狗什麼狗?」一口氣吹滅香爐上的薰香,陸子箏慢悠悠張嘴,沒個好腔調,「既然是去西域,帶幾條狼還差不多,帶中原嬌貴的狗有什麼用?拿去喂狼?」
段玉的眼睛迅速眯起來。。
「此行路遠山遙,我自然會派車隊護送你們。」
他放緩神情,回頭對清喬笑,口氣平和,眼帶寵溺:「對了,把左青也帶去好不好?左青是五十年才出一匹的西域神駒,草原大漠都不在話下,區區幾匹外來野狼……」
轉頭故意瞟陸子箏一眼:「根本不要想追上他。」
就算再蠢,清喬也聽出了兩人之間濃重的火藥味。
這兩個身份相當,條件相當,自戀程度相當,自大程度也相當的男子,不知為何總喜歡展開競爭。
而這一場,毫無疑問是段玉勝利了。
是,雖然騷包,但人家好歹有最頂級的交通工具,還有龐大的軍隊。陸子箏哥哥雖然法術過人,但最多能搞定自己,總不能要他變個飛毯把自己送到沙漠裡吧!
於是她抬起頭來,特別真誠的對段玉說了一聲:「謝謝啊!一定!」
接著迅速放開段玉,一溜煙站到陸子箏身邊,以免這個大魔頭髮飆。
一陣難堪的靜默後,只聽一聲冷笑,陸子箏袖子一甩,大步流星朝外走去。
清喬心中大叫不好,趕緊對段玉做個對不起的手勢,一邊痛罵自己的小人勢力,一面苦著臉碎步跑緊緊跟上。
被他們拋在身後的段玉,整個人都埋進濃濃陰影裡,指關節緩緩的合攏,緊握成拳。
指甲全部嵌進嫩肉裡了,但他一點也不覺得痛。
因為在他身體裡,此刻有某個部位正在發生變化,以前一直規律的跳動了二十餘載,現在,卻莫名其妙縮成一團了。
在陸子箏身後不聲不響跟了許久,清喬終於喘著粗氣開口了:「……慢點、你慢點……我、我下午沒吃點心……」
陸子箏一聽,拔腿就跑。
清喬先是傻了眼,下意識也跟著狂奔幾步,當她發現根本就沒有可能追上,終於發飆了。
「一個~~堂堂的~~國師喲~~~~,欺~~~~負我一個小宮女兒來,他打我罵我搶我的飯,真是個羞死人兒……」
腰一叉,嘴一咧,清喬站在院中開始用陝北信天游放歌(曲譜參見「山丹丹開花紅豔豔」)。
「不許唱!」陸子箏轉頭瞪她,「什麼亂七八糟的?!」
狠狠瞪回去,清喬面不改色繼續唱:
「一個~~堂堂的~~右史喲~~~~,欺~~~~負我一個小宮女兒來,他打我罵我搶我的飯,真是個羞死人兒……」
嘴巴終於如願以償被捂住了,陸子箏迅速將她拖走。
一邊享受著被拖的感覺,清喬一邊在心中感嘆,這信天游真t不是普通人能唱的,剛唱幾句嗓子就要破了,看來下次得換一種民歌,嗯哪種比較有震撼力呢……
「蠢貨!你想讓我的身份都曝光嗎?!」
剛一進屋,陸子箏就開始教訓她。
「要是曝光了,你怕不?」清喬朝他吐舌頭。
「不怕,區區一個魔教右使算什麼?我坐過的職位海了去了。」陸子箏輕蔑昂起下巴。
「那不就對了?」眨巴著雙眼,清喬盡力擺出一副無公害的環保表情,「你天不怕地不怕,還怕我哼兩首歌?」
「你那是哼歌?」陸子箏忍不住笑,「我還以為你得了失心瘋,簡直魔音穿腦啊!」
清喬佯怒,作勢就要去打陸子箏。
二人嘻嘻哈哈鬧了好一陣子,直到夕陽的觸手輕輕落在陸子箏肩上,映紅他美麗的臉龐。
——他們從不喜歡任何人,也一直遠離人群獨自生活。
清喬忽然想起段玉對她說過的話,禁不住望著他的側面,怔怔發起呆來。
噹噹哥,我走了以後,你會怎麼辦呢?
雖然命中註定孤單,雖然終生不能動情,但不知道以後,你還能不能像這樣開懷?
我希望你至少能有正常的喜怒哀樂,因為那時的你看起來不再像是妖怪,而終於是一個人了。
她忽然很想跑過去擁住他,環住他的肩膀。
這是她第一次覺得,自己的離去,可能會有一些不好的影響。
此時陸子箏正好回頭,見她望著自己,揚起嘴角笑了。
夕陽下的笑顏如此純粹動人,叫人捨不得將眼睛移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