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飯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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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飯結束

轉眼已是大半天,清喬由於不肯鬆口,依舊被空空關在閣樓裡。

除了不見天日,屋中應有盡有,絕對讓她餓不著凍不了。

「……倒真是把我當公主看了。」

順手拿起一塊繡著九爪青龍的絲帕,清喬彆嘴,開始有一搭沒一搭的擦起桌子。

空空雖脅迫未果,卻也不敢對她怎樣,只是要她好好考慮。

然後空空走了,也許是去找藏在皇宮裡的帝靈,也許是要去做更多復國大業的準備。

「——膽子不小,居然拿龍帕來當抹布。」

屋中忽然有聲音嘲笑她。

「誰?!」清喬嚇了一跳,慌忙甩掉絲帕四下張望。

這不可思議的聲音非常熟悉,倒讓她不敢相認了。

「嘖嘖,真讓人傷心,才不過半天就不記得我了?哥哥好傷心啊!」

這樣輕佻,玩世不恭的口氣,再一次讓她認定自己不是幻聽。

「子箏!子箏是你嗎?!你在哪兒!」

清喬欣喜若狂,東奔西跑到處尋找聲音的來源。

「小姑奶奶,別找了。」

聲音再度響起,帶著幾分笑意:「我不在屋裡,現在我是通過九轉清音鈴跟你說話呢。」

清喬一怔,低頭看向自己的手腕,只見銀色的鈴鐺微微晃動中,閃著溫柔的光。

「你在哪裡?怎麼還不來救我!」鼻子發酸,她簡直高興的想哭,「我被人綁架了,現在正關在一個小閣樓裡!」

「別急,別急。」大約是察覺到了她情緒不穩,陸子箏調笑的口吻也變為了安撫,「我正在去救你的路上。」

頓了頓,似乎被誰威脅了一下,很不情願的加了一句:「……嗯,是我們。」

正要鬆一口氣,清喬忽然想起一個關鍵問題,再度神經緊張:「你知道我在哪裡嗎?」

畢竟她自己都還不知道呢!

「安心,好妹妹,只要你帶著這鈴鐺,我便不會弄丟你的蹤跡。」

陸子箏的語調輕鬆,彷彿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只要我願意,隨時都可以找到你,你就睡個覺,安心等我吧!」

這樣的承諾,總算可以讓她完全安心。

「原來你的真面目是一個微型跟蹤儀啊!」

望著手腕上的銀鐲,她大喜過望,美滋滋親一口。

等待的日子是煎熬的,雖然陸子箏建議她睡覺,但整個人都處在極度緊張的狀態,怎麼可能睡得著?

一會兒躺,一會兒坐,一會兒站,一會兒走。

心神不寧,坐立難安,吃不下喝不下,一直趴在封死的窗戶邊聽動靜。

等了不知多久,屋外忽然隱約傳來呼喊聲、銅鑼聲,透過窗欞的光也漸漸染上詭異的橘色。

呃?!

她下意思的收回趴在床邊的手——看這架勢,莫非是……發生火災了?!

呃呃呃?!不會吧!姑奶奶我可是被關在封死了的閣樓裡,逃不出去的啊!!

病急亂投醫,來不及另做他想,清喬轉手撈起一張凳子,對著窗戶就要砸下去——

「哐當!」

一聲巨響過後,窗戶毫髮無傷,閣樓的大門卻碎成兩半。

塵土飛揚,煙霧繚繞,撥開一室,映入清喬眼簾的是一個面容驚慌的陌生和尚。

嫣紅的鮮血從他嘴角流下,他望著清喬似乎想說什麼,然而終還是轟的倒下,帶出身後一張俊逸非凡的臉。

鼻樑高挺,嘴唇緊抿,目光銳利,神情堅毅,充滿王者之尊的霸氣。

「怎麼……會是你?」

清喬看呆了,她手舉著一條板凳,下意識吞了一口口水。

「——怎麼不能是我?」

冷冷掃她一眼,段玉快狠準拔出插在和尚胸口的劍,二話不說進屋牽起清喬就往外奔去。

屋外已近黃昏,血色殘陽和遍野橫屍交融在一起,塵土間滿是哀號和泥濘。

腳步未停,長劍未歇,段玉牽著她在青石路大步奔跑,劍雨如寒芒般橫掃而來,又紛紛被他的長劍擋了回去,兵刀交鋒間迸開爍光,伴著刺耳的轟鳴。

光影交錯,多麼像一幅不真實的幻境,雖然真實的置身其中。

伴隨著鮮血和狂風,她轉頭看他的側臉,竟然是令人意外的冷靜。

「小心!」忽然一聲低呼,她恍然看見段玉焦急的表情。

微微一怔,還來不及做答,肩膀忽然被人扳住,頭顱也被認深深埋進懷裡。

刀戈相見的金屬聲在身後響起,然後她聽見骨頭破裂折斷的聲音。大量溫熱的****,伴隨著腥氣噴到她的背上。

她忽然覺得,手腳都涼了,雪一般冰。

終於,那雙手將她徐徐放開。

懵然抬頭,只見段玉漆黑髮亮的眼睛裡,彷彿裝著漫天的星星。

「接下來的路,你可以自己走了。」

他的身子晃了晃,微笑看她,表情非常滿足,平靜。

恐懼之感從腳底騰起,迅速蔓延到五臟六腑。

清喬瞪大眼,呆呆看著對面人略顯蒼白的面容。

——為什麼會是你?怎麼會是你?

那一瞬間,她幾乎想失聲尖叫。

——難道你不是這個故事的主角嗎?難道你不是天上天下唯我獨尊的王爺嗎?你怎麼會因為英雄救美這種又老又土的橋段,白白丟了性命?

淚水迅速沾溼了她的眼眶,她抬起顫抖的右手,想去碰觸那雙黑葡萄裡的星星。

「咳咳。」

忽然有不合時宜的咳嗽聲x入,打斷她的動作。

「好妹妹,我在這兒很辛苦的頂了半個時辰,腰都快散架了,你怎麼不來關心關心我啊!」

懶洋洋的熟悉語調,清喬回頭一看,不由得大吃一驚。

——陸子箏站在離她身後不到五米的地方,正用一種扎馬步的可笑姿勢跟她講話。

而在他身後,還圍著數十名錶情嚴肅的錦衣衛護法。

後退半步定睛一看,卻見段玉毫髮未傷,正氣定神閒望著她笑。

再一低頭,赫然瞧見地上躺著一個青衣僧人。僧人早已斷氣,身上插著一柄利劍,鮮血從傷口源源不斷流出,濺了一地。

「……我說,大護法,這裡已是安全地帶,你可以放開我自己走了。」

段玉牽起嘴角,瞧她眨眨眼睛。

清喬頓時有種怒氣到達頂點,然後轉瞬即逝的無力感。

「好……多謝王爺出手相救。」

從他掌中抽出柔荑,清喬恨不得給剛剛多愁善感的自己一個巴掌。

——韓劇附身了吧!叫你丫自作多情!

「公主!公主!」

遠處忽然有蒼老的聲音呼喚她。

掉頭一看,只見百步外空空大師也正用一種扎馬步的可笑姿勢跟她喊話。

「公主——不要跟他們走!不要忘記自己的使命!」

百步外的空空似乎老了很多,他是那樣的焦急,那樣的拼命,似乎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這是幹什麼?」

清喬走到陸子箏身邊,壓低聲音。

「鬥法唄,你沒見過?」

陸子箏朝她揚起笑臉,聲音朝氣蓬勃:「既然那老頭子想玩,我就陪他玩玩囉!反正這樣也可以拖住他,讓你的情郎有時間去救你嘛!」

後半句,怎麼聽怎麼酸。

清喬瞪他一眼,再看看遠處身子搖搖欲墜的空空,忍不住皺起眉頭。

「別玩了,這姿勢好醜!看起來一點都不像美男子,倒像是蹲馬桶的小二,比段玉差多了!」

「真的?」陸子箏臉色一變,唰的收勢,起立,站定,挺身。

「現在有沒有好一點?」他急切的望著她,似乎非常期盼得到肯定。

「有。」清喬點頭做讚許狀,「現在比段玉好很多了,至少拉開他五個馬身。」

說話間,眼神悄悄向對面飄去,只見空空身子一鬆,連續倒退了幾步,捂著胸口開始咳嗽起來。

看來是沒什麼大礙,心中暗自鬆一口氣。

於是她轉頭拉起陸子箏的衣袖,不耐煩道:「走吧,我再也不想呆在這裡了。」

然而陸子箏任由她拉著,不移也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