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飯大盜

午門囧事 影照 第2頁,共2頁

「這幻象映出的是定天珠周圍的景象,若有人知道此為何地,便可得知寶物下落。」

陸子箏望著幻象,安靜開口。

於是眾人皆望著空中若隱若現的的幻像,開始絞盡腦汁陷入沉思——這究竟是哪裡呢?

「朕知道了!」

沉寂片刻,皇帝老兒忽然拍手,眼睛發亮:「這裡是清心殿的佛堂!」

「——陛下此話當真?!」

另外三人同時轉頭看他。

「千真萬確,半點不假。」

皇帝老兒鄭重點頭,一付胸有成竹的模樣:「佛堂磚牆的紋路與眾不同,寡人有七成把握,這幻像映出的是清心殿的佛堂!」

——清心殿,那不是冷宮嗎?怎麼皇家人都怎麼熟悉這個地方?!

清喬想起進宮後和段玉的第一次碰面也是在那兒,不由得心中暗暗嘀咕。

偷瞄一眼段玉,卻發現段玉也正在看著她。

「好!好!好!神官大人,我們這就動身去清心殿!」

皇帝大喜過望,一掀衣襬就要出門。

「陛下且慢!」

段玉眼明手快,伸出一隻胳膊攔他。

「陛下可曾想過,為何賊人不將定天珠帶走,而是悄悄藏在宮中?也許還有埋伏,還有更卑劣的計劃。此行看來兇險莫測,未免萬一,臣弟懇請陛下留下坐鎮,由臣弟代為前往!」

「可是……」皇帝面色為難,心有不甘。

「王爺說的對。」

一直靜默不語的陸子箏,突然開口發話:「要是陛下有個什麼三長兩短,就算定天珠如願到手,到時也是得不償失,陛下萬萬要三思才好。」

於是皇帝終於在眾人的勸說下放棄親自前往,改為留在御書房內坐鎮。

而我們可愛又迷人的正面角色——段玉、陸子箏和顧清喬,為了防止世界被破壞,為了守護國家的和平,為了貫徹愛與真實,為了剷除一切邪惡勢力,暫時拋開往事恩怨,為了共同的目標朝外疾行而去。

等待他們的,會是什麼呢?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絕不會是比卡丘可愛的光波。

也許,將是更深,更暗,更冷酷的東西。

有人說,世上最痛苦的事莫過於我就站在你面前,你卻不知道我愛你。

顧清喬認為,世上最痛苦的事還應該還加上一件——明明知道要的東西就在身邊,卻始終不知道它具體藏在哪兒。於是只好一次次與它擦肩而過,又一次次的回頭找尋。

可望而不可即,這是比遠遠沒有希望更讓人抓狂的東西。

拂曉降至,三個大活人快將清心殿的佛堂翻了個底朝天,也沒有見到半個定天珠的影子。

「我說,陛下是不是看錯了?」

扔掉手中的磚塊,顧清喬愁眉苦臉一屁股癱倒在地。

「就那麼半堵牆一丁點兒光,他怎麼就能斷定,一定是清心殿的佛堂呢?」

「陛下金口難開,自然有他的道理。」

隨著嘩的破裂聲,最後一尊佛像被利劍劈開。

段玉望著空空如也的內裡,眉頭緊鎖,眼中悵然。

——滿腦皇權!思想腐化!

清喬不以為然癟癟嘴,轉回頭去看陸子箏:「神官大人,您覺得呢?」

陸子箏不像段玉這般熱衷身體力行,他只是站在佛堂中,專心研究著自己的羅盤。

「奇怪……」

手指輕輕叩擊下巴,他已經陷入了完全的沉思中,對清喬的問話充耳不聞。

——看吧!又一個封建迷信受害者!

清喬翻個白眼,悻悻回過頭,認命地開始挖牆邊第一百二十一塊磚。

挖呀挖,挖呀挖,就在她動作越發熟練輕快,忍不住要懷疑自己前世是水泥工中的三八紅旗手時,屋堂內忽然炸起一聲驚雷——

「原來如此!」

只見陸子箏放下羅盤,嘴角牽出攝人心魄的魔鬼之笑。

「陛下說的沒錯,定天珠確實藏在這屋內。」

「可是……」清喬不明就裡站起來,「我們找了這麼久也沒找到啊!」

「那是自然。」陸子箏笑的越發得意可惡,「因為我們一直都把它當做單獨的個體在尋找,心裡還下意識認為它是白色——可事實並非如此。」

「你的意思是?」清喬隱約覺得自己明白了一些,可又不完全明白,於是依舊半雲半霧裡。

「定天珠,其實就在這裡。」

陸子箏笑嘻嘻指向那堆東倒西歪七零八落的佛像。

「國師意欲何指?」段玉眯起眼睛,「這裡每一尊雕像都由我親手剖開,連佛像的眼睛都檢查過了,什麼都沒有,毫無異常。」

「殿下真是聰明人,還能想到檢視佛像的眼睛。」陸子箏朝他飛一記媚眼,語帶揶揄。

「這定天珠的形狀和眼珠極為相似,要是在佛像裡找一個位置,普通人確實多會選眼睛。只是,想必這盜賊也知道,眼珠是最容易被人懷疑的部位,因此才選了另一個形狀同樣類似,但卻相對隱秘的多的部位。」

「……還有這樣的位置?」段玉吃驚,轉頭仔仔細細上下打量著佛像。

「當然有。」

陸子箏彎腰撿起一尊佛像,食指如流動的水波,輕滑過佛像臉頰,然後停留在佛像頭頂一顆顆高高的凸起上。

「——便是這裡。」

他的嘴角綻放出優美的弧線。

「……啊!」清喬忍不住尖叫,「這不是如來佛祖頭上的肉包嗎!」

「呸!」陸子箏大怒,恨鐵不成鋼瞪她一眼。

「你懂什麼?這怎麼叫肉包?這是肉髻相!佛有三十二相,一毫相如月旋,二淨眼如明鏡,二十五頂有肉髻,二十六方口頰,你明白了沒有?!」

清喬趕緊點頭,委屈的耷拉下肩膀。

她自小不看佛經,只是在很久前看過這樣的笑話——

問:如來頭上的肉包是怎麼形成的?

答:和觀世音玩彈腦門,輸的次數實在過多了。

又問:如來為何右手食指伸開,中指與拇指相抵呈半握拳狀?

答:那是因為他好不容易終於猜拳贏了,擺好架勢正準備彈觀世音,觀世音卻腳底抹油跑了!

(哦,阿彌陀佛,釋迦摩尼大人,觀世音大人,原諒凡夫俗子的大不敬吧!)

「國師可有充足把握?」段玉半信半疑,接過陸子箏手頭的半邊佛像。

「我想了很久,根據羅盤映出的幻象,定天珠應該藏在這佛堂裡既離磚牆近,同時還能接觸到月光的地方。」陸子箏雙手附後,談的是洋洋灑灑,「那竊賊既然有心拿走定天珠,必然知道珠子重要性,斷不可能冒失改變它的形狀。於是短時間內只能讓珠子替代形狀近似的物體,以求混淆視聽。」

段玉點點頭,面上漸有認可之色。

「兩者合二為一,這排佛龕就是最佳候選——背對青牆,頭頂有琉璃瓦依稀可見月光。而既然王爺連佛像的眼珠都檢查過了,那麼剩下可能性最大的,便是這肉髻相了。」

陸子箏解釋完畢,可能因為太滿意自己的表現,朝清喬拋個炫耀的媚眼。

於是段玉的臉色又飛快沉下來。

空氣中彷彿有火花四濺,刀戈相見的聲音。

「檢查!檢查!」清喬火燒屁股般一下跳起,拿起另外的佛像裝模作樣敲敲打打,「這裡這麼多肉髻,比比看咱們誰能更快的找出寶貝來!」

——要命咧,跟這兩個男人湊在一起,準沒什麼好事!

另外兩人相互瞪視一眼,也開始背對揹著手搜尋起定天珠的下落。

剛開始檢查不過三十秒,啪的一聲,顧清喬放下手中佛像。

「如何?找到了麼?」

男人們同時回頭,雙目炯炯。

「不是……」她面色尷尬,目光閃爍不定,「我、我想去更衣……你們知道這附近哪裡有茅廁嗎?」

陸子箏非常直接的給了她一個大白眼。

「……出門右轉直走,越過後庭,再左轉。」

開口的是段玉,他靜靜看她,眼中沒有失望和蔑視,只有溫暖與關心。

「你這麼容易迷路,要不我帶你去吧?現在天未大明,一個人走會不會害怕?」

他的聲音柔的彷彿摻進三月的春水,可以融化所有的堅冰。

清喬不由得怔住。

她沒想到段玉會用這樣熟稔的口氣,彷彿兩人是多年親密不可分割的朋友般。

「……?」

上下打量段玉,她在心裡盤算著他是否吃錯了什麼東西,或者燒壞了腦子,又或者有什麼深層次目的?

——然而無論怎麼看,段玉的態度都只能用用「非常認真」四個字來形容。

「……我……」

她有些猶豫的開口,幾乎就要答應——她向來是吃軟不吃硬。

「哼,懶驢拉磨屎尿多!」

一旁的陸子箏忽然開口,下巴高翹,臉也扭向一邊,桃花眼裡全是濃濃的譏諷與威脅。

「不、不用了!」清喬嚇一跳,忙不迭擺手,「我去去就回,很快,你們等我!」

她連滾帶爬起身朝外跑去,恨不得給腳底安上飛毛腿導彈。

——唉,和這兩個人呆在一起,氣氛真是說不出的詭異彆扭。

然而,她並沒有兌現「去去就回」的承諾。

段玉和陸子箏也沒能等到她。

顧清喬並不知道,自己前腳剛邁出佛堂,後腳就被人跟上了。

在她身後,有一隻看不見的黑手,悄悄抽出袖中的木棒,向她的後腦勺瞄準。

邦!

一聲悶響過後,她的世界整個暗下來,再不能見到這日美麗的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