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飯中毒

午門囧事 影照 第2頁,共2頁

眼見陛下渾身止不住顫抖,眼淚彷彿斷了線的珠子滴嗒,眾人哭的哭,扶的扶,倒的倒,一時間整個廊臺上哀號聲嘆氣聲嚎啕聲此起彼伏,可謂愁雲慘淡烏雲密佈。

「但是——」

陸子箏滿意於這樣的反應,環顧四周,微微一頓,有意拖長了音調。

「所謂青出於藍,而勝~~~~~~~~~~~於藍,我師傅不會,並不代表我也不會……」

他還特意強調了那個「勝」字。

清喬敢保證,如果眼光可以殺人,如果地獄下面還有地下室,那一瞬間裡陸子箏已經可暢通無阻直達地獄第八十八層了。

「……太子殿下的性命,我可以先緩住十五天,只要在這十五天內煉製出解毒之物,殿下便可性命無憂。」

陸子箏面不改色,胸有成竹娓娓道來。

「神官大人此言不假?」

皇帝大喜過望,一骨碌從地上翻身爬起,狂喜之情溢於言表。

嘩的一聲,全場又都活了過來,彷彿玩遊戲買了道具充血一般。

「無論怎麼玩笑,我都不會拿未來一國之君的命來玩笑。」

陸子箏的聲音低沉柔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蠱惑味道。

「只是,恐怕要陛下先拿出一件寶物做藥引。」

「寶物?什麼寶物?!神官大人儘管說,國庫裡什麼都有!就算沒有,上天入地翻江倒海朕也會派人找出來!」

皇帝高興的手舞足蹈幾近發狂,屢次有想熊抱救命恩人的衝動——不過他最終還是剋制住了,因為神官大人亦正亦邪風華絕代,還是不要輕易褻瀆的好。

「……倒也用不著這麼興師動眾。」

陸子箏淡淡一笑。

「所謂遠在天邊,近在眼前,這寶物宮裡已經傳了好幾代,目前的保管者不是別人,正是太子殿下本人。」

「……大人的意思莫非是?」皇帝臉色一變。

「正是。」

陸子箏頷首,嘴角噙著似是而非的笑。

「雖然煉製解藥難免要費一番功夫,但我這裡是萬事具備,就看陛下舍不捨的將藥引拿出來了。」

「……神、神官大人,是否有他法可想?」

皇帝老兒一改先前的爽快,變得躊躇猶豫,似乎十分為難。

「老祖先有遺訓,那東西每代只傳一人,萬萬不能讓他人看見底細,不然國將大亂……這個要求有些太……」

「那我就沒有辦法了。」

陸子箏的聲音重新變得冰冷,嘴唇緊緊抿成一條直線,作勢就要轉身。

「別!別!神官大人,求你容朕想想,再想想啊!」

皇帝飛快攀住了陸子箏的衣袖,苦苦哀求。

「請神官大人體諒!朕雖是太子的父親,但更是一國之君,要向列祖列宗和全天下交代呀!」

「是嗎?」

陸子箏轉頭,露出半邊優美側臉,口氣很滿不耐煩。

「我不管你要向誰交代,更不管你是什麼身份,總之救不救都由你決定,你自己慢慢想吧!」

語罷,拋下一瞬間氣勢全逝的皇帝,拋下一眾目瞪口呆的官員,他就這樣揚長而去,直出東宮殿外。

顧清喬愣了一下,好半響回過神來。

等她終於明白過來,懵然發現自己掉隊了,被拋棄了,於是拔足狂奔準備跟上領導的步伐。

沒想到手卻忽然被人緊緊箍住,拖到一轉角處。

回頭一看來人,金冠束髮,衣著華貴,雙眸深邃如鷹,俊美不可方物。

「你幹嘛?什麼意思?!」

清喬又氣又急,卻怎麼也甩不掉對方的銅臂鐵箍,只得低聲嚷嚷。

「什麼意思?」

段玉緊緊盯著她,面龐凍如三九寒天,話中全是寒意。

「我倒想問問你是什麼意思?!你以為和神官搞好關係,就能借助他來騙取帝靈嗎?」

「我、沒、有、藉助他來騙任何東西!」

眼見怎麼也擺脫不了段玉,清喬只好用尖指甲去扳段玉的手間嫩肉,連掐帶抓毫不留情。

「再說!剛剛哪裡提到帝靈了?!哪個字?哪段話?你是聾了還是幻聽?」

越掐越使勁,越掐越興奮,清喬直掐的滿頭大汗額頭冒煙。

被掐之人卻連眉頭都沒皺過一下。

「剛剛國師開口要的藥引,就是帝靈。」

相比清喬的激動,段玉的神色反而愈發平靜鎮定。

「不要告訴我,你什麼都不知道,欲蓋彌彰。」

哪怕手指已經被掐出血來,他依舊緊緊抓著清喬,固執毫不放鬆。

嫣紅絲絲滲出,清喬頓時呆住——不好,玩出火來了!

眨巴眨巴眼睛,腦中急速運轉三百轉,終於掂量著開口。

「……那個,王爺,在神官大人說出來之前,我確實不知那藥引是帝靈。」

她望著段玉,清麗的嬌顏上滿是真摯與誠實。

「……但在陛下描述了藥引特徵後,我心裡大概有了一個底。如今你又找我興師問罪,我才真的可以確定,那藥引是帝靈無疑了。」

句句屬實,毫無作假,她也悄悄停止了反抗——這傢伙的手纖長美好沒有疤痕,到底還是於心不忍呀。

段玉沒有說話,盯著她左看右看上看下看,最終也看不出半點謊意。

「這麼說,神官說的藥引是帝靈,確有其事?」

他擰起好看的眉。

「我不知道,但既然神官大人敢對皇上做出允諾,自然有他的道理。」

清喬似笑非笑看他一眼。

「事到如今,難道除了相信他,你們還有更好的治療人選?還有更好的解決辦法?」

段玉沉吟不語。

「我說王爺呀,從什麼時候,您開始連自己國家的神官也要懷疑了?!」

清喬抬頭認真端詳他,全方位多角度欣賞這不可一世王爺難得一見的吃癟。

「莫非就因為神官和我扯上了關係?拜託,您還真是高估了我的魅力哪!」

「……你跟他,究竟是什麼關係?」

段玉抓她的手猛一使勁,讓她忍不住低聲呼痛。

「神官終生不近女色,他從未將任何一個女子留著身邊!你到底對他使了什麼手段?用了什麼把戲?」

他的聲音幾近嘶吼,眼神陰霾氣息凌亂,漆黑的眼底彷彿正醞釀著一場巨大的暴風雪。

——他不喜歡一切脫離了自己掌控的東西。

「喲,吃醋了?」

雖然骨頭痛的快要裂開,清喬還是逞強嫵媚一笑。

「沒想到您竟然這麼的仰慕神官大人,當初可是您自己把我當禮品送過去的呀!」

段玉被她燦若春花的笑臉映的一愣,隨即變色,閉眼,很快重新恢復平靜。

「……當初我請神官幫忙調查四靈的事,神官說,要我先帶一件寶物給他。」

他望著清喬,目光深邃,飄渺的話語意義難明。

「一個世上只有一件,傳說中的珍寶,這個寶貝會說話,能逗人開心。」

「……看來這個寶貝,就是本姑娘我了?」

清喬得知答案,有點兒氣憤,更有點兒吃驚。

氣憤的是,段玉居然真的拿她當物件相送,這讓她再一次深刻意識到剝削階級殘酷的本性。

吃驚的是——「咦?我居然是傳說中的?!我為什麼是傳說中的?我到底出現在哪個傳說中裡了啊?」

相比起段玉的無情,她現在對「傳說中」這三個字更為關心,大眼忽閃,興奮雀躍。

「……因為你是邊牧國唯一剩下的血脈,傳說中命帶逆天星,搞不好就要推翻本朝。」

段玉對她的沒頭腦和亂抓重點已經完全習慣了,表情淡漠。

「哎呀,又來了!」清喬尷尬笑著,老友般捶他一記,「你不是說了只要有你在一天,我就別想逆天覆國嗎?」

段玉不置可否,繃緊的麵皮有些微鬆動。

「……我從未徹底信過任何一個人。」

緩緩開口,他的話輕飄飄柔似羽毛,卻咣噹在清喬心裡砸出一個老大的坑,嗡嗡迴音。

「神官也好,兄長也罷,這世上根本沒有可以完全信賴的人——所以,你不要怪我一直提防你。」

清喬垂下眼皮,盯著自己腳尖上的繡花。

她忽然覺得,自己竟然完全可以理解他,因為他就像遇到阮似穹前的自己——處處留意,步步設防,對所有人都不肯敞開真心。

可悲、可憐、可怕,可惜。

「來,告訴我。」段玉溫柔望她,循循善誘的話語中有百轉千回的試探,「神官為何肯封你做護法,還要帶著你面聖進宮?」

「……不知道,真不知道」

清喬笑著搖頭,儘量讓自己看起來坦然鎮定——絕不能讓這個多疑的人知道自己和陸子箏的淵源與關係,那樣只會越來越扯不清。

「就像我如今也不知道,當初王爺你為何會找我爹爹提親一樣,因緣際會,很多事都沒法說明。」

話音未落,她驚覺失言,趕緊捂住自己的嘴,心裡恨不得扇自己兩耳巴子。

然而這個話題似乎成功堵住了段玉的追問,他再度沉默了,沒有繼續說話。

氣氛頓時陷入難堪的兩難境地。

「那個……王爺如果沒有其他事的話,我就先行告退了?」

清喬鼓起勇氣率先打破僵局,腳底抹油準備開溜。

「……去吧,你就先留在神官身邊好好配合他,無論如何,殿下的性命要緊。」

段玉輕輕一揮手。

「是。」清喬福了一福,轉身離去。

望著少女遠去的影子,段玉不自覺嘆一口氣。

其實她走了以後,帝都裡發生了很多很多的事——顧尚書終於成功告老,臨走前含淚催他收回婚約;杜丞相三次上門拜訪,皇帝已有意將丞相千金杜若雲許配給他。

最最重要的是,空空大師的事已經查的有些眉目,原來她身邊,比他料想的還要危機四伏,佈滿疑雲。

他還想告訴她很多事,很多很多的事。

但因為太子中毒,一切都要暫時擱置下去。

等等吧,等過了這一劫。

他在心裡對自己說。

然而有很多東西,就在你等待的時候,已經悄悄溜走,再也不會回頭了。

黃昏的天空瑰麗絢美,這帝都的繁華,彷彿一場浮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