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飯螢火

午門囧事 影照 第2頁,共2頁

「不是好玩。」

陸子箏探出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一本正經。

「——是非常,非常的好玩。」

他誇張的嘴形,特地強調了「非常」兩個字。

「你!」清喬氣的渾身顫抖,幾乎患上言語官能失調症,「你!你!你!」

「——不要驚訝,噹噹哥就是這麼的與眾不同。」

陸子箏笑嘻嘻甩頭,朝她拋去一個媚眼。

「事到如今,難道妹妹還不夠了解麼?」

沉默,長久的沉默。

清喬扭過脖子,抬頭四十五度,遠目,悠然望天。

好一會兒,好奇寶寶陸子箏終於按耐不住,探頭繞到她面前,大眼瞪小眼。

「好妹妹,你眼眶為什麼是紅紅的?」

「……相士說我我命犯桃花煞,此乃桃花眼。」

「好妹妹,你臉上為什麼水汪汪一片?」

「……那是流鼻涕,我傷寒。」

「好妹妹,你的肚子為什麼這麼鼓?都裝了些什麼呀?」

「——裝的是想打法西斯一巴掌的勇氣,你丫要不要試試看?」

說是遲那時快,她舉起巴掌就朝陸子箏扇去——「啪」!

預料中的響聲並沒未到來,手到半途被人攔住了。

「……好妹妹,哥哥我雖然喜歡暴力,卻並不喜歡,別人對我用這個。」

單手鉗住她的手腕,對面人桃花眼中星芒忽閃,秋波濫。

「妹妹千萬要記得,如果妹妹的小嬌手受傷,哥哥多多少少也會有點兒心疼。」

他對上她的掌心,微微蹙眉,然後若有似無吹了口氣。

手腕彷彿被千百隻毒蟻噬咬,痛的彷彿就快裂開。

銀白月光下,對面的琥珀瞳孔漸漸變為橙色,猶如喋血的野獸看中了獵物,叫人心驚膽戰。

「……我……恨……你。」

清喬放棄掙扎,悻悻垂下手,眼中淌下兩行控訴的淚。

「恨也沒關係。」陸子箏甩開她的胳膊,不以為然撇嘴。

「如果我說我會帶你去找午門,並且幫你集齊四靈,不知道你還會不會繼續恨我呢?」

清喬停止哭泣,吃驚抬頭,怔怔看他。

「好妹妹,我已經想過了,當初你那麼喜歡西陵的那個武痴,不過是因為他肯幫你罷了。」

陸子箏莞爾一笑,容顏極其溫柔。

「對付你這種難馴服的野貓,到底用什麼招數最好?冥思苦想很久,我總算明白了——要想讓你對我刻骨銘心,念念不忘,最好的辦法就是讓你欠我的債,並且一輩子都沒法還。」

他口若懸河滔滔不絕,完全陷入了自己的世界:「如果真要找四靈,敢問現今世上,還有誰能比我幫你更多?只要我出手相助,你就一定會把我當成救世主,天天燒著高香供起來,我說一,你絕不敢說二;我說往東,你絕不會往西,哈哈哈……」

話到興頭,陸子箏滿臉都開始放射出一種名為「天上天下唯我獨尊」的奇特光線。

「……大俠,妙計也。」

清喬已經從激動中平復過來,環抱雙手,冷眼看他發癲。

「不錯,我真乃天才。」

陸子箏得意點頭。

「……大俠的智慧讓我等望塵莫及,小的佩服,佩服!」

清喬再勉強一拱手。

陸子箏氣焰更加囂張:「不用過於沮喪,人和人,生來就有等級之分。」

「……西陵一別,我還以為你再不願見我了。」

深吸一口氣,清喬不動聲色轉移話題,側臉悄悄打量身邊人。

——「從此以後,兩不相欠。」

山上訣別的話,音猶在耳,而那張血色盡失的臉,多少都讓她難以釋懷。

只是如今,陸子箏的態度為何突然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自然是不願見的。」提起往事,孔雀男迅速拉下一張俊臉,「可惜段玉為了查空空大師,要將你自動送上門來。偏偏我在天水閣的日子無聊透頂,僕人們個個木訥到極點,看來看去,還是幫你好玩一點。」

——什麼,竟然如此簡單?

一顆懸著的心多少安定,清喬拍拍胸部,回頭瞪他一眼:「那個空空大師,究竟是什麼來頭?」

「一個還算有些修為的老禿驢。」

陸子箏朝指尖吹口氣,吐香如蘭:「區區小僧,不足為懼。」

「他怎麼知道我的來歷?又為什麼要刻意引導我去尋找四靈?」

「這個嘛,你應該去問他本人。」陸子箏好整以暇聳聳肩,「反正除了你,誰也別想集齊四靈。」

「此話從何而來?」清喬愕然。

「哼,你還不知道自己的矜貴?午門是其他三靈彙集的祭壇,也是四靈發揮最終威力之處。可惜有人將它埋在未知的地方,並且以鮮血作咒,設下最毒的魔障。要想探知午門的真正所在,必須以這個人後代的血脈開路,方可知道正確答案。」

陸子箏掃清喬一眼,嘴角掛著詭異的笑。

「很不幸,這個人就是你的祖先。」

「咦?!以我的血開路?」

清喬失聲尖叫,手足冰涼,面色慘白。

「莫非是要讓我做祭品?需要灑多少血?」

「也不是很多……」陸子箏笑眯眯看她,「大約要裝夠一個泡菜罈子。」

眼一翻,清喬頓時口吐白沫昏厥過去。

——哀莫大於星矢,因為怎麼被作者折騰都不能死。

「……的蓋子。」

陸子箏緩緩吐出下半句,大笑著伸手一撈,帶她躍上露臺。

藍青的花在夜風中搖擺,許多不知名的螢火在花上漂浮,遠看好似一場釅氳的煙花薄霧。

黑黑的天空低垂,亮亮的繁星枯萎,蟲兒飛,蟲兒飛。

露臺上靜靜坐著一雙壁人。

「真漂亮……」清喬望著腳下美景,忍不住喃喃自語,「不知道離開後,還能看到這麼多螢火蟲嗎?」

「好妹妹,這些發光的不是蟲,而是花粉。」陸子箏笑容促狹,似乎嫌她沒見過世面,「這種花叫夜光蘭,因為花粉帶螢光而聞名,不過夜光蘭十分矜貴,只能在天水閣內生長,離了天水閣便立即枯萎。」

「切!」清喬沒好氣哼一聲,「你唬我呢?欺負我鄉下人!聽安妃說,皇宮裡也有一處叫留夢園的院子,每到夏夜就會有無數的螢光在花朵上飄舞,和這天水閣一樣厲害。」

「那怎麼能一樣?」陸子箏彷彿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笑的是前俯後仰,「留夢園是皇帝老兒看了天水閣後自己仿建的,那些飛舞的螢光也不是花粉,而是老頭派人去各處蒐羅回來的螢火蟲,每到傍晚就一袋子一袋子趕進院裡。等到螢火蟲飛出了院子,又再度抓回來……晚晚都如此這般,簡直沒意思極了!」

「啊?原來皇帝也盜版……」清喬怔住,然後嘖嘖稱奇,「看來山寨真是無處不在……」

「你說什麼?」陸子箏回頭看她。

「啊,沒什麼,我只是在好奇,為什麼夜光蘭只能活在天水閣裡呢?」

「你想知道答案?」陸子箏眨眨眼,笑的非常神秘。

「嗯。」清喬點點頭。

「來,站近一點。」陸子箏扶著她站在露臺邊,伸手朝下探去,「你知道這些嬌貴的花要用什麼肥料來灌溉嗎?」

清喬不明就裡,茫然搖頭。

「——是人的腦髓。」

他一字一句說出答案,語氣鎮定,神色坦然。

一個踉蹌,清喬差點摔倒。

「最美麗的東西,往往需要用最血腥的方式來培養。」

俯身摘下一朵花,陸子箏將枝幹緩緩插到清喬手裡。

「沒人知道夜光蘭的這個秘密,所以沒人能在外面養活它。」

手中的花瓣嬌豔欲滴,幽光暗現,清喬卻再也不覺得美,只感到渾身的汗毛都豎起來。

「你你你到到到哪哪哪裡找這麼多人頭?」

「山人自有妙計。」陸子箏那雙指尖嫣紅的手,有意無意在她跟前晃來晃去,「天水閣最不缺的東西,就是人頭和鮮血。」

哧溜一聲,清喬不由自主矮下去,雙膝硬生生跪在露臺上。

——每個姑娘,大概都做過關於王子的夢。

英俊威武,神通廣大,腳踏祥雲,身披金甲。

我的意中人是個蓋世英雄,總有一天他會踩著七色的雲彩來接我。

紫霞仙子如是說。

可是我的好姑娘,當王子真正駕到的時候,你怎麼知道他將要帶你去的地方,不會是另一個人間煉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