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累,費勁。」
「大叔!」
「啊?」
「你能不能坐過去一點?我要睡覺了……」
「哦,那就洗洗睡吧……」
「大叔!」
「唔?」
「……你怎麼還呆在我屋裡啊?」
「啊……我只是在看星星……銀河真好看啊……」
縱使想過千遍萬遍,清喬也沒想到,通往九青秘洞的是這樣一條路。
長長灰白牆,綴滿密密麻麻的爬山虎,碧波倒掛,隨風起伏;蜿蜒而上的曲徑,似一條玉帶通往雲端,在陽光下閃耀著金色光澤。
「真漂亮啊……」清喬都看呆了。
「哦?你以為是怎樣的路?」阮似穹站在一旁笑。
「我原以為是充滿了泥濘,長滿了荊棘,一路上有陷阱和噴火龍……」
清喬望著山頂那若隱若現的洞口,僵著臉喃喃自語。
「哼,既然是被允許來到這裡的人,又豈是荊棘和陷阱攔得住的?」
張四豐忽然從另一邊蹦出來,滿臉嘲弄。
「西陵派歷來只有掌門和掌門繼承人可以走這條路,小丫頭,便宜你了!」
「……我又不稀罕做掌門!」清喬沒好氣瞪他一眼,「今天一定拔出劍來給你看!」
「哼——」張四豐冷笑一聲,大搖大擺朝前走去,將她遠遠拋在身後。
「說大話要被咬耳朵哦!」他朗聲笑著,眉眼中滿是奸詐,「你能不能進洞還難說呢!」
清喬正欲反駁,卻被阮似穹輕輕一拍肩膀。
收到眼神示意,她只好乖乖閉嘴,低頭趕路。
終於來到山頂,雲蒸霞蔚,蒼松白霧,自有一番瑤池仙境的灑脫味道。
「師叔,你看你看!雲在我們腳下!」
清喬望著路邊雲海翻滾,興奮的又蹦又跳。
「——完全沒見過世面!」張四豐在一旁憤憤下評語,「一看就知道不會輕功!」
「啊!這是什麼!」清喬指著山壁一處叫起來。
「你以為是來這裡玩的嗎?!你這個吃飽了撐著不知天高地厚的傢伙……」
張四豐罵罵咧咧朝她指的地方看去。
後半句話忽然噎在喉嚨裡。
「張四豐……洪牡丹……」清喬走到石壁跟前,吃力的辨認著上面的字。
「洪牡丹是誰?」她一臉疑惑的轉回頭,「這個黃瓜標記又是什麼?」
「那不是黃瓜!是絲瓜!」張四豐又氣又急,暴跳如雷,「絲瓜絲瓜,思念的瓜!」
「絲瓜呀……呵呵……」清喬摸摸頭笑起來,「原來絲瓜還有這麼個含義……等等!」
她忽然面色一變:「大師,難道您思念這個叫洪牡丹的人?」
張四豐紅著臉不肯搭腔,腳尖開始在地上劃圈圈。
「噯!這是什麼?!」清喬還來不急感嘆,又在石壁上發現了新大陸。
「張四豐……黃水仙……絲瓜!」
「張四豐……白玉蘭……又一個絲瓜!」
「張四豐……藍花花……還是絲瓜!」
「——大師,您怎麼瓜開遍地啊!」
數完第四個瓜,清喬轉頭看向張四豐,臉上露出了耐人尋味的深思表情。
「怎麼?挖活了一百歲,每二十五年喜歡一個女子,不可以麼?」
張四豐嘴硬,脖子都羞紅了。
「行,行,怎麼不行?戀愛自由嘛!」清喬心裡偷笑,表面卻裝著不以為然。
「對了,這麼多花,大師你最喜歡哪個啊?」
「咳咳,這個嘛,你看哪個的瓜最大……挖就最喜歡誰了……」
張四豐眼睛裡浮現出夢幻的粉紅色。
「噁心!居然用瓜的大小來區分對人的感情!」清喬嗤之以鼻。
「你,你好意思說我!難道你就沒幹過在樹上牆上刻人名字的事?!」張四豐氣的直翻白眼。
「刻名字啊……話說我們那兒都用筆寫……」清喬微微一怔,陷入往事的回憶裡。
上學時候,學校附近有一條長長的小巷,小巷內無人維護的石灰牆上,總是繪著孩子們天真的塗鴉。
——「王小明喜歡李小紅,一萬年!」
——「張丹丹喜歡王小明,不要臉!」
——「李小紅是太空無敵花母豬!」
——「張丹丹是一個會(劊)子手!」
諸如此類,林林總總。這些毫不避名諱,花花綠綠的八卦資訊,常常穿插著三角四角的愛恨情仇出現,每日實況轉播,可謂精彩紛呈。只要放學回家,她總喜歡站在那裡看看最新連載,揣摩一下事件進展。
「……我沒刻過別人的名字。」
她回了神,匆忙一笑:「師叔,你有刻過心上人的名字嗎?指給我看看。」
「如果你成功進洞,也許能看見。」
阮似穹站在樹下望她,身形逆光,背後一片茫茫雲海。
「小氣!」清喬一嘟嘴,轉頭朝洞口看去。
洞門緊緊關閉,沒有門環沒有鎖,看上去就是一塊光潔平整的巨石,似乎也沒有機關。
「進去啊,進去!」張四豐在一旁得意的獰笑,「我倒要看看,你這個命中註定的拔劍人到底怎麼進去?」
清喬嘆口氣,後退三步,深呼吸,大叫一聲:「芝麻開門!」
洞門紋絲不動。
「芝麻開門!阿里巴巴來也!」她又叫一聲。
洞門連個縫都沒豁開。
——怎麼,難道這個小說不是在晉江連載嗎?不是穿越文嗎?按道理,只要叫聲芝麻開門,所有的門就都會開啟啊!難不成我搞錯了,這個文的大本營其實是在起點?類別是玄幻?!
她心神大亂,冷汗不由自主從額頭上淌下來。
——不要啊!作者!玄幻修真我是受不了滴!你可不要打發我去和一群妖魔面對面啊!只不過拔個劍,你至於這樣對我嗎?難道你要我上演古墓麗影奪寶奇兵穿越重重機關?g!
短短十幾秒鐘,她腦中已經有千百個念頭浮現。
好的壞的,一一閃回,就在她一籌莫展準備求助的當口,洞口忽然傳來「咯吱」一聲。
「咳咳……好久沒有人叫這個暗號了……老朽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伴隨著轟隆隆的聲音,洞門由下到上緩緩開啟。
「請進,請進,歡迎光臨。」洞中響起一個沙啞蒼老的聲音。
「啊,太久沒說話了,果然容易老年痴呆……」似乎是在抱怨。
囧,洞外,每個人臉上都寫著這樣一個字。
「山、山神?」張四豐回過神來,戰戰兢兢試探問一聲。
「你是西陵派的弟子?」那聲音繼續說話,十分不耐煩,「就是你們!每隔幾十年要跑來打我一次!非要用那什麼‘西陵升龍霸’把這門硬轟開,說是要考驗掌門繼承人!我說你們煩不煩啊?也不會找個其他方法考驗,這不是吃飽了撐的嗎?!」
「這……這……」張四豐本來篤定顧清喬不會武功打不開門,這下被反將一軍,臉色十分難看。
「對了,剛剛叫‘芝麻開門’的是誰?」那聲音不理他,自顧自說著,態度相當傲慢。
「我。」清喬趕緊上前一步,對著大門深深一鞠躬。
「好,你進來。」那聲音下著命令,「其他人在外面候著,不得跨雷池一步!」
張四豐只好訕訕後退,回頭狠狠瞪清喬一眼。
清喬走了幾步,臨進大門前,忍不住回頭看了阮似穹一眼。
他依然立在大樹下,背靠雲海。
不知是不是因為逆光的原因,他的身影忽然變得模糊,像要羽化一般。
「師叔!」她忍不住叫了一聲。
阮似穹聽見了,對著她微微一笑,示意她安心。
他的笑容這樣醉人,如沐春風,似乎撥開了滿山霞蔚,直入她心中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