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公平?」不敢確定,怯怯的再喊一聲。
「嗯?」上揚的音調,越發的溫柔。
「你、你還好嗎?」清喬忍不住探探他的額頭,「……怎麼這麼累?難道師兄師姐都不能幫到你?」
「——我還以為,你要問青木人形劍的事情。」
手下的青絲輕輕抖動,頭髮的主人似乎忍不住笑了。
「傻姑娘,恭喜你。」阮似穹拿開她的手,溫柔貼在自己的面頰上,「就算你不動手,那寶貝的下落也快要水落石出了。」
「……此話怎講?」清喬被他眼中的幽光震住,一步也不敢挪動。
「很簡單。」阮似穹開始用鼻尖輕蹭她的手心,一下,又一下,****不已,「……這事鬧這麼大,西陵掌門遲早會收到訊息,結束他的閉關重新下山——而他恰好是這個世界上,唯一知道青木人形劍下落的人。」
清喬一怔,心中頓時百感交集。
「……我想,他大概沒料到,有生之年真有這麼一天。」
阮似穹莞爾一笑,忽然展開雙臂,將她重新納入懷裡,「小白菜,我已經兩個晚上沒閤眼了,能不能讓我再靠一會兒?」
帶著嘆息的呢喃,彷彿撒嬌。
「……嗯。」清喬呆呆點頭。
真奇怪,阮似穹身上熟悉而又迷離的氣息,總讓她忍不住想親近。
「好好睡吧……」
於是她愛憐地拍拍阮似穹的背。
對於許久沒有在本文中出現的太陽兄來說,這依然是一個美妙的上午。
一個清麗的少女,一位俊逸的男子,相互依偎,相互慰藉。
啊,時隔許久,他終於又看到了難得的言情場景。
然而在這少女的身後,男子將目光牢牢鎖在窗外一隻黃銅鳥籠上,眼中幽芒綿長而陰鬱。
籠中靜靜站著兩隻華美的鸚鵡,一白,一綠。
風一吹,有花瓣從鸚鵡的身上飄下,帶著薔薇的香,無聲落地。
「……人心散了,隊伍不好帶啊!」
守靈過後的美妙上午,顧清喬望著面前明晃晃的瓷碗嘆氣。
心灰意冷,肝腸寸斷。
——餓了整整一個晚上再加半個白天,如今卻只能吃兩塊沾了鹽巴的煮土豆,蒼天啊!乃告訴我,如此想方設法折磨人究竟為哪般?!
說來說去,都怨那勞什子神秘殺手,搞得悅來客棧連死三人,旅客們人心惶惶,再也無人肯留。客棧裡的夥計走的走,散的散,大廚開溜前居然將倉庫洗劫一空,將僅剩的五十斤豬肉打包帶走!五十斤,什麼概念?整整半頭豬啊!你能想象,一位中年壯男扛著半頭豬在鄉間小路上瘋狂奔跑,外加時不時警惕觀望後方的滑稽場景嗎?
「——夥計來得快也去得快,唯有豬肉才是永恆的。」
阮似穹在得知訊息後,長長吁了一聲,語氣無限感慨。
其餘人則面面相覷,如果再不找新的落腳處,西陵派的精英們恐怕只能靠白菜地瓜度日了。
「嘆什麼氣?」有人斜手過來敲她一記爆栗子,是包全才,「難道我做的飯不好吃?」
清喬再看碗裡白乎乎的土豆一眼,忍不住哀號:「——小王,你死的好~慘~吶!」
包全才嘻皮笑臉:「不慘不慘!碗裡還有一個,是它相公,正好一對亡命鴛鴦。」
「人家還沒生寶寶呢!」清喬唰的站起,作勢要踢他,「虐待孕婦是要坐牢的!」
「得了吧!」包全才擋住她的繡花腿,送回一個白眼,「這裡還有碗西紅柿湯,你喝不?」
清喬探頭瞧見湯裡鮮紅,忍不住打個寒戰——她想起了昨夜那個飄來飄去的人頭。
無論看過幾部si,現實永遠更令人震撼。
「我要吃粥!肉沒了不要緊,為什麼沒有米和麵?」
垂頭喪氣一屁股坐下,她恨恨踹著桌子洩憤。
「米和麵都被南宮無恨拿出去換花瓣了。」
包全才臉上滿是無奈:「這位大小姐一路遊山玩水花銷甚大,入不敷出,如今連‘天女散花’的道具都得拿食物去和花農換。」
清喬以手捂頭幾欲昏厥:「你們!究竟有沒有腦筋正常的?為什麼不阻止她?!」
包全才彆嘴,不以為然:「為何要阻止?反正會有……」
話音未落,客棧門口忽然一片嘈雜,只見茫茫金光中,有人手持白扇以眾星拱月之姿翩躚而來。
「——小麗呀,米價又升了麼?」
那人邊走邊笑,步履輕快,眉毛彷彿都要從臉上飛起來。
「——救星來也。」包全才朝清喬擠擠眼。
他的咪咪眼本來就小,這下被擠的只剩兩條短短的橫線,還是加粗體的。
「ashiar!」清喬忍不住在心頭驚呼,此刻的包師兄多麼像一位曾風靡大江南北的韓國朋友——****兔啊!
「馬先生。」阮似穹忽然從不知名的角落裡冒出,朝來人盈盈拱手,「你真是神出鬼沒。」
「呵呵,阮大俠過獎。」來人將白扇一抖,唰的露出一個斗大的字——「米」。
「哪裡不平哪裡有我,這是我們馬家祖訓,也是我對阮兄的誓言。」來人將白扇一翻,啪的又抖出一個大黑字——「面」。
清喬看的目瞪口呆。
「……敢問師兄,這究竟是何方神仙?」她轉過頭去問包全才。
「都看見那扇子了你還不知道?」包全才笑得賊兮兮的,「自然是渾水莊首富,西陵山一帶米麵專銷大王,馬六甲馬大官人是也。」
「……」清喬沉默了。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某部電視劇,有位大俠將自己名字龍飛鳳舞寫在長袍上,他很滄桑地說,他叫西門吹雪。
「……只要有了這位先生,我們便不愁吃喝了。」包全才得意洋洋兩個鼻孔朝天,「小王算什麼?喝王八血都行!」
原來是個財大氣粗的活動贊助商。
清喬意興闌珊垂下雙肩,轉念一想,自己很快有機會吃大餐,頓時又精神起來。
「這人面相看著挺普通的,為何取的名字如此古怪?」她託著粉腮,遙遙打望馬六甲。
矮小,瘦弱,往風姿卓越英俊挺拔的阮似穹面前一站,彷彿潘長江會見吳彥祖。
「人家也不想叫這個名字的。」包全才剜她一眼,「馬家早年是農戶,當年因故遇襲,只得馬伕人一個活口。馬伕人帶著身孕去投奔親戚,途中撞到一個算命先生,先生說了句:‘哎呀,原來是個身懷六甲的。’沒想到馬伕人目不識丁,以為先生說她懷的孩子該叫‘六甲’,於是人家就叫馬六甲了……喂,你想笑就笑!別發出哧哧的噁心聲!」
清喬死死捂嘴,覺得腮幫子痠痛不已,只好改為抿嘴。
「……如果阮大俠不嫌棄,我那丹頓閣倒是可以供西陵各位弟子小住……客棧畢竟不安全……」
遠遠的,聽見馬六甲在朝阮似穹獻殷勤。
阮似穹坐在椅子上,以手叩桌,一臉淡然。
「丹頓閣的廚子是我從京城請來的……手藝一流,保證料理好各位的飲食……」
馬六甲臉上帶著諂媚的笑,身子弓成了九十度。
阮似穹依舊未答話,身子輕輕朝椅背傾去,面色波瀾不驚。
清喬生怕這師叔搞什麼妖蛾子不肯答應,眼睛緊緊追隨他。
馬六甲還在孜孜不倦的解說著,甚至報出了廚子擅長的菜名。當她聽到「紅燒肉」三個字,情不自禁悄悄舔了舔嘴唇。
就在此時,阮似穹的目光忽然橫掃過來,炯炯如火炬,照亮一室的愁雲慘淡。
他看著清喬,忽然笑起來。
「好,就這麼辦。」
他嘴巴回答著馬六甲,目光卻牢牢鎖在清喬臉上,一絲也未曾挪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