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菜守靈
全時空大型連鎖集團——「悅來客棧」渾水莊分棧掌櫃,今晚又一次失眠了。
廖掌櫃是異鄉人,來渾水莊已經十餘年,由於他勤奮且愛思考,終於由當年的赤腳小子,搖身一變成為如今的分棧大掌櫃。
這夜,他望著燈火通明人聲鼎沸的屋外,又開始陷入了思考。
他想起了很久以前,自己懷揣夢想來此創業的情形。
「——小廖,你開店可以,但要做好遭受打擊的準備。」大老闆告訴他,「你可知古今上下,有多少間悅來客棧被毀掉?唉,自打我爺爺的爺爺的爺爺的爺爺……那輩起,悅來客棧就經歷了無數的江湖紛爭,不是被火燒,就是被推倒,所以我們只有不停的開分店,再開分店,這樣才不至於不復存在……」
老闆的聲音聽上去很是悲憤。
「——不過,在客棧裡可以見識很多匪夷所思的武功,欣賞很多精彩紛呈的打鬥,旁觀很多陰暗殘忍的勾心鬥角……總之,除了一個叫‘破廟’的流浪漢收容所,江湖上再沒有比悅來客棧更刺激的地方了,這也是咱們客棧出名的原因……」
又有些洋洋得意。
「——什麼,你對‘破廟’感到好奇?咳咳,那個‘破廟’嘛……一般就是男女大俠們燒烤,晾衣服,外加順便定情的地方……哦,不要吃驚!你可知道,有多少個傳奇大俠,就是在風雨飄搖的‘破廟’裡孕育誕生滴?!」
正沉思著,忽聞馬蹄聲隆隆,原來是官兵趕到,客棧內外如白晝一般喧囂。
「此分棧處安靜了這麼多年,終於也沒能逃脫‘悅來客棧’的詛咒。」
廖掌櫃再看一眼窗外,嘆氣搖頭。
今晚兩具屍體死狀甚是可怖,想來定有很黑很陰暗的內幕。他衷心祈禱,這場風波快快過去。
正想繼續深入思考,忽聞頭頂傳來陣陣詭異笑聲。
哈
呵呵
嘿嘿嘿
活活活活
嘻嘻嘻嘻嘻……
「——誰、誰人在此裝神弄鬼!」
廖掌櫃多少見過些世面,又驚又駭之下,還記得顫巍巍操起手中的算盤,抬頭朝上望去。
然而他十分後悔這一望。
這一望,讓他見到了哪怕到陰曹地府都不能忘記的一張面孔。
有冰涼且纖細的東西纏住了他的脖子,於是他聽見血管「噗嗤」爆裂的聲音。
嘩啦啦,嘩啦啦,約莫是鮮血流出的聲音。
在倒下前的那一剎那,他突然很憂鬱的又思考起一個問題——
「為什麼受傷的總是我捏?」
顧清喬呆呆坐在客棧大堂裡,手足冰涼。
所有的住客都被趕過來了,衙門對「漢尼拔」一案十分重視,不肯放過任何可以盤問的機會。
一個又一個的西陵弟子被搜身,然後放出去,顧清喬因為身份低微武功弱小,只能排在最後。
漫長的等待中,她抬起頭,瞧見不遠處無恨玉女正在眾人簇擁下啜泣,孱弱的身姿越發令人嬌憐。
在她身邊,是一臉溫柔呵護的阮似穹。
「——莫怕,不要哭,有我在這裡陪你。」
她想他一定是在這樣對玉女說著,體貼而紳士,完全不似平日裡的怪叔叔。
心底某塊地方忽然小小的酸了一下。
她也多希望,有人可以這樣對她。
在這漫漫的荒古時空,有誰能對她說一句——「莫怕,有我在這裡陪你?」
終於輪到她被盤查,官兵先問了幾個問題,再對了對三師姐的口供,滿意點頭,準備放她離去。
臨出門,忽然被人叫住:「甘小喬,你過來。」
回頭一看,原來是阮似穹,他一襲藍衣站在玉女身旁,正朝她招著手。
夜風低低掠過,兩位絕色衣觖翻飛好不瀟灑,宛如天造地設的一對。
「師叔有何吩咐?」她低眉順眼垂下頭,畢恭畢敬。
「我派弟子今晚要外出追緝兇手下落,既然你身無武功,就在此處留著守靈吧。」
阮似穹一臉的雲淡風清。
「——有沒有搞錯!」清喬瞪大眼,迅速抬頭,「您居然叫我去守靈?」
「怎麼,你質疑我的安排?」阮似穹挑眉,黑瞳中有一抹極淺的不耐煩,轉瞬即逝。
「……弟子不敢。」清喬咬唇,埋首,「弟子只是怕,自己沒本事護得師姐師兄遺體周全……」
「讓你去你就去,哪兒那麼多廢話!」
阮似穹硬生生打斷她,毫不客氣,「不要找藉口,這就快去!」
指甲深深嵌進肉裡,清喬狠吸一口氣,抬起頭微笑:「……謹遵師命。」
出了門,她輕飄飄朝靈堂走去。
不能哭,不能哭,我還要靠他找四靈,我還要討他歡心……
她就這樣恍恍惚惚的走著,邊走邊想:這故事的作者果然****!一般情況下,小白文裡有兇險發生,不正是美男投懷送抱樹立偉岸形象從而在女主心中奠定英雄地位的大好時機嗎?我顧清喬倒好,美男的懷抱還沒摟熱,反倒落個看守屍體的下場……
作者,你如此與傳統作對,妄圖顛覆經典,啊!這是怎樣的一種精神~~~~~~~~~~~~~病!
簡易靈堂設在客棧旁的柴房裡,等顧清喬走到的時候,堂內除了兩具棺木,空無生氣。
「不會吧,就我一個人?!」
她頓時倒退三步,頭髮根根指直豎,猶如孔雀開屏。
四下環顧起碼五次以上,她終於認清這一殘酷的現實,不由得跳起腳痛罵:「阮似穹你個老****,我詛咒你將來生女兒沒屁眼生兒子沒小雞雞全家通通活不過三十歲!」
罵完了,靈堂裡又恢復寂靜,死一般的寂靜。
嘶——嘶——
漸漸的,她可以聽出風吹過的聲音。
哐啷,哐啷。
靈堂上方有什麼東西開始搖晃。
「師師師師兄師姐,你你你你們不要激動,我我我我無心犯上!」她頭皮發麻,不由得結巴起來,「我是這麼的熱愛西陵熱愛人民!我堅決擁護張四豐掌門的領導,緊緊團結在阮似穹為核心的西陵派周圍,一定會把本派的各項事業搞上去!請師兄放心,請師姐放心!」
哐啷,哐啷。
靈堂上方那東西還在搖晃,輕輕作響。
「師兄師姐,求你們,別嚇我。」她真快哭出來了,「我給你們唸詩好不好?名家名作啊!」
「——大海啊,都是水!螃蟹啊,八條腿!」
「——改革春風吹滿地,中國人民真爭氣,齊心合力跨世紀,一場大水沒咋地!」
「——我堅決不能容忍/那些/在公共場所/的衛生間/大便後/不衝涮/便池/的人!」
哐啷,哐啷。
靈堂上方那東西繼續搖晃著,聲音越來越大。
「連梨花體都出來了,你們還不滿意?」清喬以袖捂臉低聲嗚咽,抹著不知道是汗還是淚的****。
「啪啦!」
說時遲那時快,兩具棺材上方忽然爆發出一聲巨響,有白煙朝四處飛速散開。
「救命呀!」清喬尖叫一聲跳起來,做魂飛魄散狀,「110,110在哪裡?!本拉登撞擊世貿雙塔啦!」
忽然有隻大手伸出來,穩穩按住她。
「莫怕莫怕,有我在這裡陪你。」
她一怔,忍不住掉下眼淚。
自從與顧尚書一別,她已經很久沒聽過,這樣溫暖如天籟的聲音。
「……師兄!」
她掉轉頭,飛撲進來人懷裡——在這樣惡劣而艱險的環境裡,只有師兄你還記掛著我,看來包子不愧為全中國人民都待見的小吃——奏是實在啊!
「——哭什麼?有什麼好哭的?!」
對面人卻滿臉嫌惡一把推開她:「沒出息,王天山是怎麼教的?居然被兩副棺材嚇成這樣!」
清喬語塞,只好邊抹淚邊往後退,心中怨念非常。
——我說包子兄,你這也太實在了吧,完全不懂風花雪月憐香惜玉……
包全才不理她,徑直朝棺材中間走去。
「喲,讓你又哭又叫的就是這麼個東西?」
他彎下腰,從地面上撿起一塊黑乎乎的東西,又隨手朝角落裡一拋。
「啪!」
清喬定睛一看,原來是塊斷掉的木頭。
「這柴房年久失修,方才是有塊梁木掉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