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不算?」陸子箏眼中微波暗湧,亦真亦假,「西陵派的我一個都不放在眼裡,倒是悄悄廟的禿頭驢,不得不防啊!」
清喬忍不住捧腹:「你這是什麼道理?!」
陸子箏垂下兩排長睫,虛虛浮浮的笑,「自然有我的道理。」
「算了,不說這個!」不願追究話中的深意,清喬徑直抓起他的手,「你給我帶來了什麼訊息?我爹呢?冬喜呢?阿達呢?他們都好嗎?都平安嗎?都……還活著嗎?」
聲音微微顫抖,迫切而又緊張。
陸子箏只是靜靜望著她,笑而不答。
「拜託!」她急的眼淚都要出來了。
「……求我。」半響,他終於開口,只說了兩個字。
「求你求你求求你!」清喬忙不迭妥協,只差沒給他跪下。
「讓我摸一下。」陸子箏站定,風拂長髮,孜然獨立。
「你摸你摸你隨便摸!」清喬雙手大張坦露懷抱,做黃繼光視死如歸堵槍眼狀。
「那,你要先跳個脫衣舞,再去樓下跑十圈,邊跑邊喊‘我最愛花和尚’,直到我滿意為止。」
陸子箏臉上依舊是淡笑,只是越看越猖狂。
「我靠!老孃怒了啊!」
顧清喬這次終於沒能按奈住胸罩中的怒火,嘭的一下全部爆發。
「我愛不愛和尚管你屁事!你是花還是尚?還‘我最愛花和尚’!我呸~~~~卑鄙!無恥!下流!鳥人一個!!」
陸子箏也不生氣,只是朝她蔑然下個結論,簡明扼要:「你,沒鳥人。」
「我xx你大爺!」清喬一下子跳起來,「想氣死姑奶奶我呀!」
「慢慢死,也許我會記得幫姑奶奶你收屍。」陸子箏好整以暇環起雙手,上勾嘴角,「順便告訴你,我家大爺作古多年,現正四處飄蕩,小心他聽見了會夜夜來此尋你作伴,如果你有那器官的話……」
「陸——子——箏——」
力撥山兮氣蓋世的一吼,驚天動地。
顧清喬兩眼通紅充滿血絲,完全處在崩潰的邊緣——蒼天啊!為什麼這個孔雀男每次都喜歡變著方兒折磨她****她,實在是太****啦!
「莫氣莫氣。」
下一秒,卻被一隻手攬進堅實的懷裡。
「這麼久沒見,我只是在懷念,我很懷念。」陸子箏撫摸著她微顫(完全是氣的)的秀髮,無比輕柔。
清喬一呆,心頭有絲暖意悄悄盪漾。
「——懷念你被我整的哭笑不得,懷念你對著我敢怒不敢言……啊,那張忍辱負重的臉,實在是太有趣了……」
清喬抽搐著忍辱負重蜷在他懷裡,五指牢牢捏做一團,準備在下一句更過分的話出口之前砸暈他。
拳頭悄悄爬到半空,陸子箏卻不知哪根筋不對,猛地推開她面帶責難:「我問你,同樣這麼久不見,你為何不先問我過的好不好?!」
耶?清喬怔住了,這又是唱的哪出戲?
「你爹也就算了……冬喜我也勉強可以忍受……」陸子箏板著一張俊臉抱怨,語氣是前所未有的認真,「為什麼連阿達都要排在我前面?!真是太讓我失望了!」
囧。
天空中有道轟隆隆的閃電劃過,照亮了地上呆滯的苦瓜臉。
清喬剎那間感覺自己幻化成了一團稀泥,軟綿綿的。
——太雷了太雷了!我說作者,就算是電大畢業的也經不起你這麼雷啊!哇呀呀呀~~~~
「嚇傻了?」陸子箏拍拍她的臉,「你怕閃電?」
「我?我怕的是她的老公……」清喬有氣無力準備轉身,「我爹他們到底怎麼樣,你說還是不說?不說我就睡覺了……」實在是經不起這麼突然的「雷你沒商量」了。
「小氣!」陸子箏嬉皮笑臉將她扳回來,「你爹現在安好,雖說被刑部請去喝了個茶,但是出來還算健康的一條……」
「——刑部?!」清喬尖叫著掐住他的手臂,「他們真對我爹用刑了?!」
「……不過是一些小手段,輕微的很。」陸子箏吃痛皺眉,卻終究只是擺擺手,「你爹進去不到半個時辰,就被達官貴人保了出來,應該沒有吃苦。」
「那、那也不該……」清喬的聲音漸漸低下去,帶著一分悔三分澀,「都是我害了他……」
陸子箏打量她,笑著調侃:「心似海洋的姑娘,目光怎能如此短淺?」
「我雖有夢,卻也不想害人!」清喬雙手捂著臉,十分沮喪。
陸子箏微愣,隨即伸手將她抱住,邊拍她的背邊道:「你沒有害人,你爹,冬喜,還有阿達他們,都過的很好。尚書府對外放出訊息,說你身染重病去外地休養了,與那段王爺的婚事也就此擱置……總之京城一切正常。」除了多出一堆喜極而狂的懷春婆娘。
「真的?」清喬喜滋滋揚起臉,大眼靈動,「你發誓沒有騙我?」
「我發誓。」陸子箏笑的鎮定,「絕無欺騙。」
——確實沒有欺騙你,只不過隱瞞了一些東西。
比如說,顧尚書提出取消婚約,而段王爺死活不幹。
想到這裡,他玩味的一笑。
「這樣就好,這樣就好。」清喬拍拍自己的胸脯,長吁一口氣,「我終於可以放心了。」
說著就要往床上倒。
「喂,你還沒告訴我,為什麼阿達排在我前邊呢!」陸子箏趕緊伸手抓她。
「這還用問?」清喬大大打一個呵欠,跌坐在床上,「酒肉穿腸過,阿達心中留——我每天在西陵吃的都是煮青菜,你說我能不思念他和他的紅燒肉嗎?!」
「原來如此。」陸子箏莞爾,也順勢坐到床邊,「既然生活如此清苦,為何還要來西陵派?」
「你以為我想嗎?!要不是因為……」清喬含含糊糊說了兩句,忽然警覺閉嘴。
「要不是因為什麼?」陸子箏俯身探到她耳邊,吹著香氣,循循善誘。
「因為……因為……」清喬支吾半響,忽然高舉雙手朝天大喊,「我最愛花和尚!」
陸子箏又好氣又好笑。
半響,他拍拍她的肩膀:「你為什麼不問他的情況?」
「他?哪個他?」清喬不耐煩的翻了個身,面朝牆壁。
「哪個他?」陸子箏呲的笑出聲,「你還想裝傻?你說是哪個他?」
「這麼多個他,我哪知道是哪個他?」清喬嘴犟,翻個白眼。
「自然是與你有婚約的那個他。」陸子箏笑的賊兮兮陰深深。
「他的事我不想知道。」清喬捂住耳朵,閉上雙眼。
——是不想知道,還是害怕知道呢?
陸子箏揚起嘴角,瞧著她的臉色,自顧自道:「這個他可不得了,如今集齊了全部的烏衣衛人馬,大江南北瘋狂找你,連西域都去了……」
「哼!」
「咦,你哼什麼哼?莫非你不感動?」
「好笑,你不許我哼,難道還要我哈嗎?!」
「……不跟你抬槓。你說,要是他在你面前痛哭流涕認錯磕頭,再用八抬大轎抬你回去,你會跟著他走嗎?」
「哈!」
唉,這又是一個漫漫的無眠夜。
美男在身邊唧唧咕咕說著八卦,少女抬頭望天數著虛無縹緲的紅燒肉。
一碗,兩碗,三碗……
平心而論,這是顧清喬來西陵後最高興的一個晚上——終於盼來了望已久的訊息,父親官職尚在,家人朋友平安,一切都是如此順利,還有什麼不滿足的呢?
可是她忘記了,某些事物一旦到達了頂點,總是會走下坡路的。
就像拋物線一樣。